第344章 石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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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光散去,乾涸河床底部的冰冷觸感和荒原特有的乾燥灼熱混雜在一起,將星海學院六人拉回現實。

  遠處,那道沖天而起的黑暗光柱雖已漸漸消散,但遺留在空氣中的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以及荒原深處隱約傳來的、更加狂躁不安的獸吼與詭異能量波動,無不昭示著剛才發生的一切絕非幻覺。

  夜千尋被白墨鳶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一處相對乾燥的石塊上,依舊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穩,眉心那枚暗影符文已經隱去,只是臉色異常蒼白,仿佛大病初癒。

  藥無痕靠在一塊大石上,急促地喘息著,本就佝僂的身形似乎更彎了幾分,臉上皺紋深刻如溝壑。

  維持古陣殘韻抵擋永夜瘴,又強行催動隨機傳送符珠帶著五人逃離,對他這位看似深不可測的老者來說,消耗也是巨大。

  白墨鳶迅速檢查了夜千尋的狀況,除了精神嚴重透支和暗影之力近乎枯竭外,並無明顯外傷。

  她取出幾枚溫養神魂的丹藥,捏碎後以冰系靈力化開,緩緩渡入夜千尋口中。

  朱璃和石蕾則警惕地守在河床兩端,石蕾雙拳緊握,土黃色靈力隱隱流動,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循著空間波動追來的危險。朱璃周身的火焰壓縮成薄薄一層,在夜色下並不顯眼,但眼神銳利如鷹。

  唐小糖則快速檢查了大家的狀況,又拿出藥鼎,開始就地煉製一些基礎的恢復丹藥和解毒散——荒原的夜晚,危險往往不只來源於可見的敵人。

  「藥老,您怎麼樣?」白墨鳶處理完夜千尋,來到藥無痕身邊。

  藥無痕擺擺手,示意無妨,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黑暗光柱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老夫無礙,只是消耗大了些。倒是千尋那丫頭……她體內似乎發生了什麼變化。」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剛才最後關頭,她暗影符文爆發出的那股力量……位格極高,甚至隱隱壓制了那魔旗殘骸的本源氣息。那絕不屬於她現階段該擁有的力量。恐怕……與她自身的血脈或者傳承有關,而且,這次強行『溝通』那等邪惡之源,或許……意外打開了一道縫隙,或者,驚醒了什麼。」

  白墨鳶心中一沉:「會有危險嗎?」

  「福禍難料。」藥無痕收回目光,嘆了口氣,「眼下先離開這裡。剛才的動靜太大了,恐怕半個荒原都能感知到。

  我們運氣好,傳送到了百里之外,但保不齊有嗅覺靈敏的傢伙或者隊伍被吸引到遺蹟那邊,甚至可能循著殘留的空間波動找過來。」

  他掙扎著站起身,拿出那個古舊羅盤。羅盤指針此刻如同喝醉了酒般瘋狂亂轉,顯然受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影響,此地的空間和磁場更加混亂。

  藥無痕凝神感知片刻,又抬頭看了看星空中幾顆勉強能辨認位置、此刻卻光芒黯淡的星辰,結合遠處山脈的模糊輪廓和空氣中殘存的能量流向,他指向一個與遺蹟和黑暗光柱方向呈銳角的方向。

  「往這邊走,地勢相對平緩,前方五十里外,有一片『寂靜石林』,那裡的石頭能吸收和擾亂靈力波動與生命氣息,適合暫時藏匿和休整。必須在天亮前趕到,否則一旦暴露在開闊地帶,我們會非常被動。」

  「寂靜石林?」朱璃皺眉,「聽起來不是什麼好地方。」

  「總比留在這裡當靶子強。」藥無痕咳了兩聲,「走,輪流背千尋丫頭,老夫開路,墨鳶殿後,小糖居中策應,石蕾和朱璃注意兩側。」

  隊伍再次動身,氣氛比進入秘境時更加沉重。

  每個人都知道,從夜千尋觸動那魔旗殘骸開始,他們面臨的處境已經徹底改變。他們不僅需要應對其他隊伍的競爭和荒原本身的危險,更可能引來了某種更加古老、更加詭異的存在注視。

  夜色下的隕星荒原,危機四伏。

  他們不敢走得太快,以免留下明顯的痕跡和靈力波動,但又不敢太慢,必須趕在天亮前找到藏身之處。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數次襲擊。

  一次是來自地底,數條如同藤蔓般、卻長滿倒刺和吸盤的暗紅色「血蠕蟲」,悄無聲息地破土而出,纏向隊伍中間負責背夜千尋的朱璃。

  被石蕾及時發現,岩石化的拳頭幾拳將其砸成肉泥,但那東西臨死前噴出的腐蝕性粘液,還是讓石蕾手臂上的岩石皮膚被腐蝕掉一小塊,留下焦黑的痕跡。

  另一次是遭遇了一小群被「永夜瘴」餘波驚動、陷入瘋狂狀態的「影狼」。這些狼形凶獸速度快如鬼魅,能短時間融入陰影發起突襲。夜千尋昏迷,隊伍失去了最有效的暗影預警和反制手段,一度陷入苦戰。


  最後是白墨鳶不惜消耗,釋放了大範圍的「冰封領域」,遲緩了影狼的動作,再由朱璃和石蕾聯手,配合唐小糖拋出的干擾性毒霧,才艱難將其擊退,但朱璃腿上也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流不止。

  藥無痕簡單處理了傷口,用了強效的止血生肌散,但朱璃的臉色明顯蒼白了幾分,行動也受到影響。

  第三次,則更加詭異。他們經過一片布滿巨大獸類骸骨的區域時,那些早已風化、本應毫無生機的骸骨,突然如同活過來一般,自行組合,化作數具龐大的骷髏骨架,眼眶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魂火,無聲地撲向他們。

  這些骷髏骨架堅硬異常,且攻擊中帶有強烈的死氣,能侵蝕生機。藥無痕認出這是「古戰場殘念附骨」,是此地濃郁死氣和怨念的產物,物理攻擊效果甚微。

  最後是唐小糖冒險將一絲涅槃真火的本源之力注入藥鼎,煉製出幾枚「陽炎破邪丹」,用投擲爆炸的方式,才勉強驅散了骷髏骨架上的死氣和魂火,讓其重新散架。

  連續的戰鬥和逃亡,讓每個人都疲憊不堪,靈力消耗巨大。背著夜千尋的朱璃和輪流替換的石蕾更是氣喘吁吁。

  「快到了……」藥無痕聲音沙啞,指著前方地平線上出現的一片影影綽綽、如同無數巨劍倒插在地的黑色輪廓,「那就是『寂靜石林』。」

  隨著靠近,眾人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寂靜。

  不是沒有聲音,蟲鳴、風聲依舊,但所有的聲音仿佛被那密密麻麻、高聳林立的黑色石柱吸收、扭曲,變得模糊而遙遠。

  連自身的靈力波動和生命氣息,在這裡都似乎被壓制、淡化。

  「果然名不虛傳。」白墨鳶微微頷首,冰系靈力在這裡受到的壓制似乎小了一些,因為這裡的「寂靜」特性,某種程度上也抑制了荒原上活躍的火煞之氣。

  藥無痕帶著他們小心翼翼地深入石林,選擇了一處由七八根巨大石柱自然圍攏形成的、相對隱蔽的凹地作為臨時落腳點。

  「就在這裡休整。輪流警戒,其他人抓緊時間恢復。」藥無痕布置下幾個簡易的預警禁制,便再也支撐不住,靠著一根石柱坐下,閉目調息起來。

  白墨鳶將夜千尋輕輕放下,自己也在旁邊盤膝坐下,一邊恢復靈力,一邊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寂靜」。

  唐小糖再次架起藥鼎,煉製恢復丹藥。朱璃處理著自己的傷口,齜牙咧嘴。

  石蕾則如同最忠實的守衛,站在凹地入口附近,警惕地注視著石林深處詭異的陰影。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夜色最深沉的時候,一直昏迷的夜千尋,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

  一直守在她身邊的白墨鳶立刻察覺,低聲道:「千尋?」

  夜千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如同深邃夜空的眼眸,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暗紫色,眼神有些空洞和迷茫,仿佛還未從某個可怕的夢境中徹底掙脫。

  「墨鳶姐……」她的聲音乾澀沙啞。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白墨鳶輕聲問,遞過水囊。

  夜千尋喝了幾口水,眼神逐漸聚焦,但眼底那抹暗紫色並未完全消退。

  她坐起身,揉了揉依舊刺痛的太陽穴,腦海中閃過無數混亂而恐怖的畫面。

  無邊黑暗、暗紫魔旗、瘋狂的呼喚、自己那道脆弱的暗影光束、最後時刻符文爆發的幽深光芒,以及……光芒深處,那驚鴻一瞥、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無上威嚴與冰冷。

  「我……好像……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夜千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魔旗……它背後……好像連接著一個……非常非常古老、非常非常可怕的地方。我的暗影符文,似乎……和那裡有關。」

  白墨鳶握住她冰涼的手:「先別想那麼多,藥老說你消耗太大,先恢復。」

  夜千尋點點頭,嘗試調動體內暗影之力,卻發現原本如臂使指的暗影之力,此刻變得異常「沉重」和「深邃」,仿佛多了一層無法理解的「重量」,控制起來比以往困難了數倍,但隱隱地,她能感覺到其本質似乎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位格似乎提升了,只是她現在還無法完全駕馭。

  更重要的是,她眉心那枚暗影符文,此刻雖然隱去,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存在,它仿佛成了一個「烙印」,一個「坐標」,隱隱與遙遠未知處那個可怕的地方,產生著極其微弱、卻無法切斷的聯繫。


  這種感覺,讓她既感到一絲莫名的力量感,又充滿了深深的不安。

  就在這時,負責警戒的石蕾忽然身體一僵,低吼道:「有東西靠近!很多!從石林深處出來的!」

  所有人都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藥無痕也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眼眸看向石林深處,臉色微變:「不是活物……是『石傀』!這片石林本身誕生的守衛!我們被這裡的『寂靜』特性標記了,它們來『清理』外來者了!」

  只見石林深處,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黑色石柱,表面竟然開始蠕動、剝落!一塊塊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塊如同擁有生命般,從石柱上脫離,在空中迅速組合、拼接,化作一具具人形或獸形的粗糙石頭傀儡!

  這些石傀動作僵硬,但力量奇大,防禦極高,且對物理攻擊和大部分靈力攻擊都有極強的抗性。它們眼眶空洞,卻仿佛能「看」到生靈的氣息,無聲無息地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步伐沉重,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數量,不下三十具!而且石林深處,還有更多的石塊在剝離、組合!

  「麻煩大了!」朱璃咬牙,火焰再次升騰,但在這「寂靜石林」中,火焰的威力和範圍都被明顯壓制。

  「不能硬拼!找機會突圍!」藥無痕當機立斷,「墨鳶,用冰封拖延它們的速度!千尋,你狀態如何?能否用暗影干擾它們的『核心』連接?小糖,準備大範圍煙霧和腐蝕藥劑!石蕾、朱璃,開路!」

  夜千尋強撐著站起,儘管頭痛欲裂,暗影之力運轉滯澀,她還是點了點頭,集中精神,試圖感知這些石傀體內那驅動石塊組合的微弱能量核心。

  白墨鳶雙手按地,冰藍色的靈力洶湧而出,在地面迅速蔓延,試圖凍結石傀的腳部。

  然而,這些石傀似乎對冰系攻擊也有一定的抗性,冰層蔓延的速度遠不如預期,只能讓最前面的幾具動作稍微遲緩。

  石蕾和朱璃已經與最先靠近的幾具石傀交上了手!拳頭與岩石對撞,發出沉悶的巨響,火焰在石傀表面燃燒,卻難以深入。

  夜千尋眼中暗紫色微光一閃,強行催動那變得「沉重」的暗影之力,化作數道細絲,試圖鑽入一具石傀的關節縫隙,尋找其核心。

  但暗影之力觸及石傀的瞬間,她感到一股強大的、混亂的「石煞」之力反震回來,讓她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這些石傀的核心似乎並非簡單的能量節點,而是與整片石林的「寂靜」場域緊密相連,難以單獨剝離!

  「不行!它們是一體的!」夜千尋急道。

  就在這時,唐小糖的藥鼎猛地一震,鼎口噴出大股濃密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黃綠色煙霧,迅速瀰漫開來,將靠近的石傀籠罩。

  煙霧似乎對石傀表面的「石煞」有一定的腐蝕和干擾作用,幾具石傀的動作變得更加僵硬、不協調。

  「趁現在!往那邊缺口沖!」藥無痕指著石傀包圍圈因煙霧干擾而出現的一處薄弱點。

  眾人立刻朝著缺口衝去!

  白墨鳶不斷釋放冰錐和冰牆,延緩兩側石傀的合圍。石蕾和朱璃如同尖刀,將擋路的石傀狠狠撞開或擊退。

  藥無痕則不斷拋灑出一些閃爍著微光的粉末,這些粉末似乎能干擾石傀對生靈氣息的鎖定。

  夜千尋強忍著不適,將暗影之力用於隱匿眾人的部分氣息和製造短暫的視覺錯位。

  然而,石傀的數量實在太多,而且似乎能通過石林本身進行某種「溝通」和調度,缺口很快就有新的石傀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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