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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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的話語,卻帶著強大的自信與庇護之意。

  白墨鳶心中最後一絲陰霾也消散了,她抬起頭,迎上陸燼的目光,這一次,她沒有再躲閃,清亮的眸子裡映著他的身影,唇角微微彎起一抹極淺卻真實的弧度。

  「好。」

  窗外,風雪漸息,一縷難得的冬日暖陽穿透雲層,灑在鎮北關的玄冰黑鐵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翌日,當初升的朝陽將金色的光輝灑向巍峨的鎮北關時,整個關隘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寒冬夢中甦醒,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熱烈生機。

  幾乎是連夜之間,象徵著喜慶的大紅綢緞和燈籠,便以司長府邸為核心,迅速蔓延開來。

  厚重的牆壁上掛起了連綿的紅色錦幡,上面繡著祥雲瑞獸的圖案;稜角分明的黑鐵檐角下,懸起了一串串做工精巧的紅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曳,映得那萬年不化的冰雪都仿佛帶上了暖意。

  司長府邸內外,更是人聲鼎沸,忙碌非凡。

  僕從們穿梭不息,臉上都帶著與有榮焉的喜悅笑容。

  負責禮儀的執事高聲指揮著,調整著每一處布置的細節;廚院方向早已熱火朝天,濃郁的香氣飄散出來,預示著婚宴的豐盛;更有專門的隊伍,將一箱箱由鎮妖司寶庫中取出的珍稀材料、靈藥寶礦作為聘禮,整齊地陳列在正廳之中,珠光寶氣,靈韻盎然,引得往來之人嘖嘖稱奇。

  「快!把那『百年好合』的匾額再掛正一些!」

  「小心些!這匹赤焰流雲錦可是司長珍藏,別弄皺了!」

  「酒水都備足了嗎?聽說陸姑爺海量,可不能怠慢了!」

  各種吆喝聲、歡笑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驅散了北境常年瀰漫的肅殺與冷寂。

  「真是沒想到啊,大小姐這就要成婚了!」

  「對方可是那位在宛城創造了奇蹟,又獨自解決了幽冥裂隙危機的陸燼陸校長!年紀輕輕便是靈尊強者,與咱們大小姐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司長大人這下可算是了卻一樁心事了!」

  「聽說婚禮就在三日後舉行?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那天的盛況了!」

  鎮北關的居民和鎮妖司的將士們,無論是出於對白崇嚴的敬重,還是對陸燼力挽狂瀾的感激,亦或是單純為這對堪稱傳奇的璧人感到高興,都自發地參與到這場喜慶的籌備中來。

  整個關隘,處處張燈結彩,人人喜氣洋洋,仿佛一場盛大節日提前到來。

  就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煞氣,似乎都被這沖天的喜氣沖淡了許多。

  而在那布置一新的閨閣之內,白墨鳶聽著窗外傳來的喧囂,看著鏡中被打扮得鳳冠霞帔、容顏絕世的自己,臉頰上剛剛褪下去的紅暈,不禁又悄悄爬了上來。

  她輕輕撫摸著嫁衣上精緻的刺繡,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以及一絲待嫁少女特有的甜蜜與緊張。

  這場突如其來的婚禮,如同在冰封的北境點燃了一把熾熱的火焰,溫暖了每一個人的心。

  同一時間,來自北境各方勢力的代表、與鎮妖司交好的宗門長老、以及聞訊趕來的各路豪強,手持燙金的大紅請柬,絡繹不絕地湧入這座平日裡戒備森嚴的軍事重鎮。關隘之內,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幾乎所有的客棧酒樓都人滿為患。

  司長府邸更是被裝點得如同傳說中的天宮仙闕。

  從高達十丈的巍峨牌樓開始,一路向內,紅毯鋪地,錦幡招展,燈籠成串。

  府內各處庭院、迴廊、亭台水榭,無不精心布置,極盡北境所能達到的奢華與隆重。空氣中瀰漫著靈果的清香、美酒的醇厚以及一種名為「赤焰檀」的珍稀香料燃燒時帶來的溫暖氣息。

  吉時定在午時三刻。

  鎮妖司主殿——鎮妖殿,此刻已被臨時布置成婚禮的主禮堂。殿內空間廣闊,足以容納上千賓客。

  穹頂高懸,垂落下無數綴著明珠和符文的紅色絲絛。

  四周牆壁上臨時懸掛起描繪著龍鳳呈祥、鸞鳳和鳴等吉祥圖案的巨大織錦。大殿兩側,按照地位尊卑,早已設好了數百張案幾,上面擺放著靈泉仙釀、奇珍異果。

  賓客們早已按序入座,彼此寒暄,低聲交談,目光都不時望向大殿入口和那高高的主位。

  白崇嚴身著莊重的玄色司長禮服,襟袖處以金線繡著鎮妖司的斬妖刀徽記,雖面帶笑容,與幾位重量級的賓客交談,但眉宇間仍能看出一絲嫁女的複雜心緒。


  殿內氣氛熱烈而莊重。

  時辰將至,大殿內的喧譁聲漸漸平息下來。

  隨著司儀官一聲高亢的唱喏:「吉時將至,請新郎入殿——!」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大殿入口。

  只見陸燼緩步而入。

  他今日並未穿著過於繁複的禮服,而是一身量身定製的暗紅色錦袍,袍服之上,以更加深邃的絲線隱隱繡著周天星辰與雲雷紋路,既不失婚禮的喜慶,又符合他一貫的沉穩氣質,更隱隱透出靈尊強者的不凡氣度。

  他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面容俊朗,眼神平靜,步伐沉穩,行走間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宗師風範。

  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一陣低低的驚嘆。

  許多人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年輕靈尊,無不為其風采所折服。

  陸燼走至大殿中央,對著主位上的白崇嚴微微頷首致意,隨後便靜立等待。薇爾今日也換上了與場合相配的銀色禮服,安靜地跟隨在陸燼身後稍遠的位置,機械眼平靜地掃描著周圍環境。

  殿外傳來了悠揚宏亮的禮樂之聲,編鐘玉磬,絲竹管弦,合奏出莊嚴而喜慶的樂章。

  「吉時已到!新娘入殿——!」

  唱喏聲再次響起,帶著無比的鄭重。

  大殿之內,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期待,望向那緩緩打開的、鋪著紅毯的殿門。

  先是一隊手持花籃、身著彩衣的童男童女,一邊灑下散發著瑩瑩光輝的冰晶花瓣,一邊緩緩走入。

  隨後,在兩位身份尊貴的北境宗婦的攙扶下,新娘白墨鳶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嘶——」

  剎那間,整個大殿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隨即化為無盡的驚艷與讚嘆。

  只見白墨鳶頭戴華麗無比的九翬四鳳冠,珠翠環繞,流蘇輕擺,映襯得她本就絕美的容顏更加明艷不可方物。

  她身著一襲正紅色蹙金繡鳳穿牡丹的廣袖嫁衣,嫁衣用料極盡奢華,乃是北境獨有的「千年火蠶絲」織就,不僅流光溢彩,更隱隱有溫熱的靈韻流轉,與她自身的玄冰之氣形成奇妙的平衡。嫁衣之上,以金線、彩線繡滿了繁複而精緻的圖案,鳳凰展翅,牡丹盛開,象徵著富貴吉祥、比翼雙飛。

  她螓首微垂,紅色蓋頭半掩容顏,但那雙清澈如冰湖的眼眸,在珠簾之後微微抬起,帶著新嫁娘的羞澀、緊張,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幸福光彩,望向了殿中那道挺拔的紅色身影。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清冷孤高的北境神女,而只是一個走向自己心上人的美麗新娘。

  她蓮步輕移,在宗婦的攙扶和漫天飄落的冰晶花瓣中,沿著紅毯,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走向在那裡等待她的陸燼。

  陸燼看著盛裝而來的白墨鳶,平靜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眼前的她,確實美得驚心動魄。

  當白墨鳶走至陸燼身前約三步處停下,依照古禮,緩緩放下了遮面的卻扇,露出了那張傾國傾城的完整容顏。

  臉上薄施粉黛,更增顏色,與陸燼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司儀官高聲道:「行奠雁禮!」

  有侍者捧上象徵忠貞不渝的玉雁,陸燼與白墨鳶共同執禮,寓意夫婦一心。

  接著便是最重要的環節。

  「一拜天地——感謝天地造化,賜此良緣!」

  陸燼與白墨鳶轉身,面向殿外蒼穹,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感謝父母養育,恩重如山!」

  兩人轉向端坐主位的白崇嚴。白崇嚴看著眼前這對璧人,眼中情緒翻湧,有欣慰,有不舍,最終化為深深的祝福,受了他們這一拜。

  「夫妻對拜——琴瑟和鳴,永結同心!」

  陸燼與白墨鳶相對而立。隔著一步之遙,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對方。白墨鳶臉頰緋紅,帶著新娘子的嬌羞,陸燼的眼神則溫和而堅定。兩人同時躬身,對拜下去。

  這一拜,禮成!

  「禮成——!送入洞房!」司儀官的聲音帶著無比的喜悅,響徹大殿。

  頓時,殿內歡聲雷動,祝福聲、掌聲、樂聲交織在一起,氣氛達到了最高潮!


  盛大的婚宴正式開始。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靈獸珍饈,仙釀玉液,應有盡有。賓客們推杯換盞,笑語喧譁,紛紛向主位上的白崇嚴以及敬酒的新郎陸燼道賀。

  陸燼雖不喜應酬,但此情此景,也從容應對,舉杯示意,氣度令人心折。白墨鳶則已被送入精心布置的新房,按照規矩等待。

  宴席間,還有北境各族獻上的精彩賀禮表演。

  整個鎮妖司,乃至整個鎮北關,都沉浸在這片歡樂的海洋之中。

  直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喧囂才漸漸平息。然而那遍布關隘的紅色燈籠,依舊在北境的寒夜裡散發著溫暖而喜慶的光芒,見證著這段傳奇姻緣的開啟。

  而在那被精心布置、紅燭高燒的新房之內,鳳冠霞帔的白墨鳶安靜地坐在床沿,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漸漸遠去的歡慶聲,心跳,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加快。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門外。

  房門被輕輕推開。

  陸燼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酒氣,但眼神依舊清明。他反手關上門,將那外間的喧囂徹底隔絕。

  新房內,紅燭搖曳,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溫暖而朦朧的光暈。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馨香,是某種能寧心靜氣的靈植香料。白墨鳶依舊穿著那身華麗繁複的嫁衣,頭戴鳳冠,端坐在鋪著大紅鴛鴦錦被的床沿。聽到腳步聲靠近,她搭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微微蜷縮。

  陸燼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燭光下,她低垂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白皙的臉頰在紅衣的映襯下,愈發顯得嬌艷欲滴。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微妙的情愫在靜靜流淌。

  過了好一會兒,陸燼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日更低沉幾分:「累了麼?」

  白墨鳶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吟:「還好。」

  陸燼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她鳳冠下垂落的珠簾。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耐心,將那沉重而華麗的鳳冠,小心翼翼地取了下來,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驟然減輕的重量讓白墨鳶微微鬆了口氣,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頸。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在陸燼眼裡,讓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些俗禮,確是繁瑣。」陸燼說道,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並未急於靠近。

  感受到他的體貼,白墨鳶心中的緊張緩解了不少。她抬起眼,勇敢地看向陸燼。褪去了鳳冠的遮掩,她的容顏完全展露在燭光下,美得令人窒息。

  「今天……很熱鬧。」她輕聲說道,試圖找些話題,打破這令人心跳加速的靜謐。

  「嗯。」陸燼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身上,「北境,很久沒有這樣的喜事了。」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陸燼,」白墨鳶忽然喚了他的名字,不再是疏離的「陸校長」,也不是父親面前的「賢婿」,而是直接的名字。她的眼神帶著一絲認真,和幾分不易察覺的探尋,「你……後悔嗎?」

  她問的是這場婚姻。問的是他是否後悔應下這門親事,被束縛在這北境之地。

  陸燼看著她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亮光,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鎮北關的夜景,那些連綿的紅色燈籠在夜色中如同一條溫暖的光帶。

  「我行事,從不後悔。」他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傳入白墨鳶耳中,「既然應下,你便是我的妻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他沒有說什麼動人的情話,但這句承諾,卻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量。

  白墨鳶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安定了下來。一股暖流包裹著她,驅散了北境夜晚慣有的寒意。

  陸燼轉過身,重新走回她面前,伸出手:「起來吧,這身嫁衣看著都重。」

  白墨鳶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剛褪下去的紅暈又悄然浮現。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在了他溫熱的掌心。

  陸燼微微用力,將她從床沿拉起。站得太近,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香。

  「日後,你有何打算?」陸燼看著她,問道。他問的是她對未來的想法,而非僅僅是作為他妻子的身份。

  白墨鳶思索片刻,輕聲道:「父親年歲漸長,北境鎮妖司需要人支撐。我身負玄冰血脈,守護北境亦是責任。但……」她頓了頓,抬眼看他,「你去何處,我便去何處。」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陸燼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柔和。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拂開她額前一縷散落的髮絲。

  「宛城與北境,並非只能擇一。兩地往來,亦無不可。」他緩聲道,「你的血脈,你的責任,我明白。既為夫婦,自當共同承擔。」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觸碰到她的皮膚,卻讓她感覺一陣灼熱。

  四目相對,燭火噼啪一聲輕響。

  所有的言語似乎都變得多餘。紅帳之內,氣氛悄然變得旖旎而溫馨。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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