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那年一起蹲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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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上廁所。」

  「一起嗎?」

  段洛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心裡也很絕望。

  現在,他的命正被尼羅的影子按在地上,這事本身已經夠荒唐了,更荒唐的是,尼羅喝了掩感藥,而且到了發作的時間。

  好好的,幹嗎要喝掩感藥?

  段洛不能理解。

  他知道掩感藥的副作用,當時兩罐掩感藥下肚,那種鮫督體質的「加強排泄版」,連地磚都能沖裂。

  可他能說什麼?

  讓尼羅忍?讓他繼續站?讓他別動?讓他原地開拉?

  他說不出口。

  尼羅那邊已經快撐不住了,但他還是沒敢亂動,他不想,更不會讓段哥因為自己的副作用出事。

  實在沒辦法,他也不是不能把尊嚴留在門檻上。

  好在這二十分鐘沒白站,他現在已經學會看影子了。

  門外那盞冷白燈是主光源,只要他背對光,影子就能往前拉,蓋住段哥腳下那塊破口。

  「段哥你看這樣行嗎?」尼羅硬著頭皮比劃道,「我背對燈,保持影子方向,你跟著我,我慢慢挪去廁所。理論上,只要角度不變,你的破口就還在我影子裡。」

  說完,尼羅自己都愣了一下。

  咦,好像有點道理。

  媽的,他居然已經開始適應這個【影子繃帶】職業了。

  段洛也看向地面。

  「可以試下。」

  尼羅喉結滾了一下。

  這三個字,聽起來像放行令。

  可他不敢真的放開跑。

  「那開始了。」

  他像一隻剛學會倒車的螃蟹,腳後跟一點點往外蹭。

  一步,影子還蓋著;兩步,段洛跟著挪;三步,看起來似乎真的可行。

  就是姿勢很蠢。

  兩個人一個倒著走,一個盯著地面跟著走,像在漁棚里進行某種極其不體面的雙人探戈。

  可這辦法很快就出了問題。

  漁棚不是實驗室。

  門口有一盞冷白燈,屋裡有一根老燈管,光源混亂得要命,尼羅剛往外挪到第四步時,門外巡燈正好從破塑料布的縫隙里掃進來。

  唰。

  地上的影子一晃。

  原本蓋在破口上的那條黑影,瞬間被拉斜了半寸。

  只半寸,卻已經夠了。

  段洛腳下,那塊被蓋住的破洞露了出來。

  黑色缺口一張,立刻咬住他的神識往下拖。

  段洛眼前一沉,耳邊那幾聲斷斷續續的囈語,又從黑水深處貼了上來。

  又要下去了。

  他猛地伸手,抓住旁邊的花灑鋼管。

  尼羅嚇得當場停住,臉色瞬間白了。

  完了。

  光一亂,影子就亂;影子一亂,段哥就漏;段哥一漏,污症就會觸發。

  尼羅急得想往回退,可一退,影子角度只會更亂。

  「我往哪兒?左?右?段哥你說話啊!」

  段洛咬緊牙。

  眼前黑水已經翻上來了。

  不能靠尼羅走,也不能靠自己跟。

  兩個人只要還是兩個人,光一變,影子就會分,這個辦法太不保險。

  那就別分。

  段洛眼神一冷。

  下一瞬,他整個人猛地散開。

  黑色毒液從皮膚、肩背、手臂里同時湧出,整個人瞬間塌成一團流動的黑膜。

  可毒液態也有影子,而且更糟。

  人形影子至少還有輪廓,毒液一散,影子也跟著碎開,像一灘被燈光打散的黑水,邊緣全是裂口。

  始皇龍鮫的本能幾乎在同一瞬間給出判斷。

  【萬里長屠正在加速起症。】


  【能搶救的時間不到三秒。】

  三秒內,必須找到一個完整的活體輪廓,把散開的毒液影重新壓成一塊;否則,他的神識就會從影子破洞裡漏下去,被小女孩執行「萬里長屠」。

  沒有時間猶豫。

  黑色毒液貼地猛地竄向尼羅。

  一秒,撲到腳邊。

  兩秒,爬過褲腿,貼上腰背。

  三秒前,整層黑膜猛地收緊,貼住尼羅的肩背、手臂和脖頸。

  段洛整個人化成毒液態,直接覆上尼羅的身體,像一件黑色活膜衣,強行穿在了他身上。

  尼羅渾身一涼,身體本能地繃了一下。

  下一剎,黑膜收口,只剩他的臉還露在外面。

  地上的影子隨之合攏,原本一前一後兩道影,被毒液壓成一道完整的黑影。

  破口被蓋住。

  下墜感停了。

  長屠孤城的黑水退回去。

  段洛終於喘上一口氣。

  有效。

  【影子繃帶】單用不穩,得加一層【龍鮫膠布】。

  毒液態覆蓋之後,他和尼羅的影子被污症規則判成了一個整體。

  只要主光源還在,只要尼羅背對燈,只要毒液外膜不斷開,短距離移動就不會輕易漏洞。

  尼羅已經憋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可他第一時間還是沒動,只僵在原地,咬著牙問:「段哥,這樣就沒問題了嗎?」

  段洛貼在他背上,聲音從黑膜里傳出來:「到廁所應該沒有問題。」

  尼羅這才像瀕死的人聽見開閘放水,完全顧不上什麼流程、什麼體面,肩背在顫,胃在抽,脊柱發麻,瞳孔都快縮成針尖,尾椎像裝了火箭噴射閥。

  前面就是廁所。

  尼羅衝上去就是一腳。

  砰!!

  鐵門當場彈開,狠狠撞在牆上。他猛地縮身鑽進去,反手把門一拉。

  啪!

  門合上。

  尼羅剛要蹲,整個人忽然僵住。

  不對。

  段哥還包著他。

  黑膜從肩背貼到腰腹,又一路裹到後面,嚴嚴實實,一點出口都沒留。

  尼羅眼前一黑。

  這他媽怎麼拉?

  「段哥!」

  他聲音直接破了。

  「後門!後門那塊你別給我封死啊!!」

  毒液外膜立刻從尼羅身後抽開一塊。

  下一秒——

  「噗。」

  「噗噗。」

  「噗噗噗噗——」

  ……

  許久之後。

  廁所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

  尼羅扶著門框走出來,整個人像剛從一場大病里活過來,臉色雖然還白,但眼神已經重新有了光。

  兩個人的影子還合在一起,穩穩壓在地上。

  肩背上的黑膜輕輕震了一下。

  段洛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有煙嗎?」

  尼羅一愣,立刻摸口袋。

  「有!」

  他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層黑膜。

  「段哥。」

  「嗯。」

  「你的嘴在哪?」

  黑膜沉默了一下。

  「隨便插,都可以當嘴。」

  「好,那我就隨便插了。」

  尼羅說著,把那根煙往肩頭的毒液一插。

  煙身陷進去半截,黑膜微微一收,咬住了。

  啪。

  打火機亮起。

  尼羅把火湊到肩頭,火苗舔上菸頭。


  肩頭那根煙亮了。

  黑膜往裡一縮,菸頭紅光猛地一明。

  段洛抽了一口。

  一縷煙從尼羅肩背那片黑膜里慢慢吐出來。

  尼羅也給自己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漁棚外,海風還在吹。

  漁棚內,燈管還在滋滋響。

  兩根煙,

  一根叼在尼羅嘴裡。

  一根插在尼羅肩頭的黑膜上。

  整個漁棚陷入一種很詭異的安靜。

  抽到過半,尼羅忽然低聲感慨:「段哥,你說咱們這關係,一般人真的到不了。」

  黑膜緩緩收緊了一點,沉默地又抽了一口煙。

  是。

  一般的關係確實到不了。

  一起打過架,不稀奇;一起流過血,也不稀奇。

  可一個人穿在另一個人身上,主打一個蹲坑陪伴,這種關係放在廢城履歷里都不好歸檔。

  段洛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混成這樣。

  SP2版的始皇龍鮫。

  長安內城戰力序列T16,長安外域實戰評估T14,放在哪個檔案庫里都是能單獨開一頁紅色警戒的超級戰神。

  結果現在呢?

  影子膠布?

  廁所掛件?

  要是被鍾璃知道了,覺得他不man,有味道,髒,影響三影慰藉,那又當如何?

  【凶潮】疊加【萬里長屠】雙污症齊發,絕對活不了。

  所以這事必須爛死在這裡。

  尼羅不能說。

  他也不能說。

  連這根煙都最好抽完就滅口。

  菸頭最後亮了一下,紅光沒入黑色毒液。

  滋。

  煙滅了。

  黑膜沒有把煙屁股吐出來,而是直接將那截菸頭絞碎。

  紙卷、菸絲、濾嘴,全被毒液碾成一小撮黑灰。

  啪嗒。

  灰落在地上。

  證據銷毀。

  …

  段洛低頭看向地面。

  煙沒了。

  廁所這事也可以當沒發生過。

  可那道合在一起的影子還在。

  命暫時是保住了。

  但以後呢?

  他要一直當尼羅的掛件?

  上廁所跟著?

  睡覺跟著?

  洗澡也附身?

  形影不離!?

  不可能。

  這破病必須治。

  必須把那串亂碼解出來。

  而要治這個,就得找鍾璃。

  可問題是,鍾情信一直沒有回應。

  鍾璃沒回信,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她忙到回不了。

  另一種,是她根本回不了。

  比如鍾情液耗空了。

  就像他二四六沒雄性激素,想發也發不出去。

  段洛不知道鍾璃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好在還有一個溝通方式。

  他從毒液里慢慢吐出一枚紅箋。

  柒組人手一張。

  他這張,是第28號箋。

  古鑰【裁箋】裁出來的分身。

  鍾璃沒有手機,但她也有紅箋,可以進行組內通信,見字如面。

  段洛剛要落字。

  紅箋忽然一顫。

  邊角竄起白火,沿著紙紋往裡一卷,不到兩息,第28號箋就在他掌心化成一縷紅灰,被夜風一卷,像燒給亡人的紙錢,飄出了漁棚。

  段洛忽然有種很不祥的預感。

  紅箋不會無緣無故自燃。

  「老班,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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