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既生鱷,何生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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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羅臉色潮紅得離譜。

  呼吸粗重。

  眼睛亮得像要撲人。

  十天。

  整整十天。

  夏炁派把他安置進軍醫院的水族館療愈室。

  一整面玻璃牆。

  鹽水循環。

  專門給他用的地方。

  說是療愈。

  其實更像關押。

  一開始尼羅確實待得住。

  在看到海羅剎鱗穆後,九重狩潮的記憶再次翻湧,戰後應激反應型的「生理失調」明顯加重,只有泡進水族館的生理鹽水裡,他才稍微好受一些。

  可只要一想到段洛就在樓上的污症觀察室,他就泡不住。

  泡一會兒。

  爬上來。

  再泡一會兒。

  再爬上來。

  三天。

  五天。

  七天。

  他往段洛病房跑得太勤。

  後來。

  軍醫院直接把通道封了。

  按理說,不該攔他。

  羅剎島插旗那一戰,他是有功的,入了天下籍。

  長安一戰,他也是上了榜的功勳。

  最後那一嗓子喝退聯軍,更是傳遍廢城,那幅畫現在還在暗網上掛著。

  【鱷人立在廢墟里,張嘴怒吼,聯軍逃遁。】

  世界名畫。

  排面拉滿。

  群雄榜的排名也一路往上竄。

  更別說,他和段哥稱兄道弟,整個長安誰不知道。

  軍醫部沒這個膽子攔他。

  那還能是誰?

  尼羅心裡只剩一個名字。

  ——鍾璃。

  那個小肚雞腸的女人。

  肯定是她下的令。

  她自己忙得沒空來看段哥。

  乾脆誰都別靠太近。

  尤其是他這種——段哥正兒八經的「慰藉對象」。

  第七天開始不讓進,他就只能隔著走廊遠遠看一眼,然後被人「請」回水族館。

  今天更過分。

  連走廊都不讓靠近。

  於是。

  他直接撞門。

  這門,他今天非撞不可。

  十天前,他就隱隱感覺到一條魚感信,在往他這裡發。

  但魚感迴路像被什麼東西卡住。

  一直沒到。

  所以他等。

  等著段哥哪怕發出一個字。

  哪怕就一個。

  他也能撲過來。

  然後就在今天,就在剛剛!

  魚感迴路里的那條線忽然亮了,四個字,狠狠砸進他的腦子。

  【過來吻我】

  不是幻聽!!

  是段哥親自發的。

  吻?

  段哥讓他吻?

  太炸裂了!!

  尼羅第一反應是回信。

  可魚感迴路已經閉合。

  他回不了。

  段哥不會發這種無厘頭的魚感信。

  更不可能平白無故……索吻。

  稍微用他被血水泡過九年的腦袋一想,就知道是——

  配方!!

  對!

  一定是配方。

  解鈴還須繫鈴人,段哥自己拆解出配方,而那個配方就是「吻他」。

  執行的人!!!

  是他!尼羅!!


  段哥欽點!!

  吻段哥?

  他當然沒問題。

  賀三水他都下得口。

  他下意識看向床上。

  段洛躺在污症檢測台上,檢測燈打下來,唇線漂亮、乾淨,帶著一種讓人心裡發癢的冷感。

  尼羅喉嚨動了一下。

  血「嗡」地一下衝上腦門。

  整張臉紅到鱷甲縫裡都在發熱。

  舌尖下意識頂了頂獠牙。

  舔了舔嘴唇。

  ——沒問題。

  真沒問題。

  問題是:鍾璃在場。

  鍾璃的污症是「鍾情」。

  段哥是鍾璃的「鍾情對象」。

  在鍾璃面前,敢靠段哥太近都算挑釁。

  更別說親嘴。

  別看他鱷甲硬,T13都打不穿,可對鍾璃,他是完全無法設防的。

  只要鍾璃一劍過來。

  他必死。

  既生鱷,何生鍾!!

  所以臨到門口,感知到鍾璃在場,他硬生生把那個「吻」字咽了回去。

  換了個說法。

  ——人工呼吸。

  殊途同歸。

  「人工呼吸」,聽起來是救命,是配方,是大義。

  聽起來……

  不算犯忌。

  尼羅衝進來,那三句話喊出口,屋裡的人他一個都沒看。

  他的眼睛只盯著段哥。

  然後。

  又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鍾璃。

  鍾璃沒表態。

  只是眼神更冷。

  尼羅背脊一麻。

  ——完了。

  還是危險。

  脖子一縮,硬生生把後半句「快點讓開,老子要親了!」咽回去。

  屋裡死寂了半息。

  然後,炸開。

  「……人工呼吸?」

  「配方?」

  「你說你知道配方?」

  韓驢先皺眉。

  他是第二營首,腦子最快,第一反應就是:不對。

  關瘸拖著腿往前半步,臉上先紅了:「尼羅兄……你、你別亂來啊……」

  舊版正將那邊。

  孫超已經開始低頭沉思。

  眼神里像有一行行「若……則……」在往下推演。

  蒙戰的下巴繃緊,像隨時要按軍紀辦事。

  連角落裡那個黑布蒙眼、額頭貼符、雙腕加鎖的李不存,鎖鏈都輕輕響了一聲。

  而柒號成員是情報最靈通的,鳴婆沒立刻開口。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

  手裡攥著一罐易拉罐。

  罐身上貼著符。

  她搖了搖。

  「嘩啦——」

  液體晃動的聲音在安靜里格外刺耳,像有人在耳邊撥動銅鈴。

  鳴婆眯眼,側著頭,像在聽罐里傳來的另一種聲。

  「稷下那邊……」

  她低聲說,「沒有答案。」

  說完,她抬頭,目光像針一樣釘住尼羅。

  「稷下都破解不了的帝格污症。」

  「你一個海溝族……怎麼就知道配方?」

  這句話一落,屋裡氣氛立刻變了。

  眾人下意識站到鳴婆這一邊。

  不是針對尼羅。

  是他們太清楚「污症猛於虎」。

  稷下都沒招的東西,你敢說你知道?

  你憑什麼?


  尼羅心裡一緊。

  他當然知道「憑什麼」。

  憑魚感體,憑他和段哥的慰藉迴路,憑他們本來就同源。

  但這話不能說。

  現在的夏炁派,能接受段哥是「夏裔變異體」,從而作為夏炁再興的旗幟,可要是再知道……段哥還是海溝族?

  「夏裔 + 海溝族」這種血統,放在廢城,還是太前衛了。

  尼羅腦子飛快轉了一圈。

  沒時間細想。

  因為配方只有四個字——【過來吻我】。

  這事拖不得。

  再拖。

  污症只會更重。

  尼羅心一橫。

  話已經脫口而出:

  「段哥給我託夢了。」

  說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嘴巴。

  屋裡一瞬間靜得更離譜。

  靜到連儀器的低鳴都變得清晰。

  「託夢?」

  有人下意識重複。

  「託夢……這也行?」

  「離譜。」

  「段哥有心率,有呼吸,只是醒不來。」

  「既然有呼吸,還要什麼人工呼吸??」

  尼羅被問得腦門冒汗。

  他當然解釋不了。

  他自己也知道段哥有呼吸。

  可那條魚感信寫的就是「過來吻我」。

  他能怎麼辦?

  難道在鍾璃面前說段哥對他索吻,鍾璃會瘋的!!

  吻。

  這就是動作。

  動作就是配方。

  污症解法向來不講邏輯。

  他只能硬頂。

  「人命要緊。」尼羅咬牙,「先做!試試!」

  說到這裡,他開始噘嘴。

  所有人的視線幾乎同時落到他的嘴上。

  那是一張標準的鱷嘴。

  上顎寬。

  下顎厚。

  獠牙一排排,齒縫裡還帶著一點潮腥氣。

  再看床上。

  段洛的唇線……

  對比之下,仿佛一個是精密刀鋒,一個是開礦鍘刀。

  尺寸。

  形狀。

  完全不匹配。

  「就算是人工呼吸,這……這嘴型也對不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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