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一劍龍泉(兩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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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台下,就是42號巷。

  那台老舊的售貨機,還立在原處。

  尼羅塞了一張新版夏鈔,搞了一瓶「酷拉-可樂」。

  好不好喝不重要。

  重要的是——段哥最愛這玩意兒。

  尼羅仰頭灌了一口。

  氣泡猛衝上腦,嗆得眉頭直皺,甜得眼眶發膩。

  他已經不敢再看將台了。

  那上面的段哥,猶如血人。

  他心頭髮緊,咕噥一句:

  「這個將……就非點不可嗎?」

  ——「尼羅,謝謝你。」

  聲音,從側後響起。

  尼羅一愣,扭頭,看見西里爾正直直看著他。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男人婆突然說謝,肯定沒好事。

  「……謝我幹嘛?」

  西里爾看著他,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這些年,我抽了你很多血。」

  尼羅臉一僵,猛地用手肘捂住自己的抽血孔。

  「我警告你啊,我剛才燒了那麼多血,除了段哥……誰再敢來扎我一下,我真他媽直接翻臉,六親不認!!」

  西里爾嘴角抽了一下:「這次不抽血。」

  她頓了頓,忽然換了個語氣:「你知道夏炁派為什麼敬你嗎?」

  尼羅翻了個白眼:「現在聊這個?老子在羅剎島拼過命的啊。」

  「那不是全部。」

  西里爾認真道:「如果沒有當年抽你的那些血,今天這條路——根本跑不通。」

  「今天這條路?」尼羅沒聽懂,「啥路?」

  西里爾望著他,緩緩吐出三個字:「黃泉路。」

  尼羅:「???」

  「長安有這條路嗎?在哪兒?我咋沒聽說過?話說這路……跟我血還有關係?」

  西里爾沒再解釋。

  她低頭,看了眼時間。

  隨即,將一張紅箋,投入了售貨機。

  「叮。」

  出貨口亮了一下。

  但沒有瓶裝飲料,沒有咔噠聲,甚至連貨道的彈簧都未動。

  下一秒。

  將台之上,虛空微震。

  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引力,穿透城市格網,從42號巷精準「投送」。

  ——避水珠,現。

  憑空一閃,驟然懸停在將台中央上空。

  拳頭大小,通體圓潤澄澈,像被水洗過千萬次,乾淨得近乎聖潔。

  而在那清澈之中,卻封著一團不動的深流。

  像深淵,像神識漩渦,引得天地脈動,氣機震盪。

  下一瞬。

  它開始放大。

  由拳頭大小,緩緩擴展為圓盤,再繼續擴展,直至化作一道「滿輪之月」,定格在將台上空。

  透明的水光彌散而出,像無形的海水,自虛空傾瀉,沿著將台邊緣緩緩流淌,將整座將台包裹在內。

  從出現,到定形,不過一息。

  段洛陡然抬頭。

  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然收縮。

  ——避水珠?

  他認得。

  是他作為夏碑水錨的錨物。

  成為水錨也是有危險的。

  只要避水珠碎,那他的小命也基本上要交代了,他的小命交代,鍾璃和尼羅也可以等死了。

  這就是廢城,一物降一物,都是羈絆。

  羈絆多了不好,容易絆死自己。

  但避水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理論上,他只是避水珠的錨點,而不是鑰主,鑰主是夏碑。

  段洛尚未反應過來。

  將榜已嗡然震顫!

  接著是他的額心◉印,開始劇烈旋轉,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喚動。


  下一瞬。

  他「聽見」了。

  來自鎖竜井方向,有某種古老的回應。

  然後。

  一聲龍吟,從「鎖竜井」井底炸起!

  宛如從太古深淵中的怒嘯,咆哮而出,貫穿雲層。

  整個長安的天空,風雷翻卷,如被無形巨力攪動,天角地脈,轟然震顫。

  避水珠可喚醒帝炁。

  而9900人的點將禮,那種介於歷史存檔與現實存在之間的疊加態,讓帝炁,得以在長安真正顯形。

  於是。

  一道龍影,自「鎖竜井」中破涌而出。

  通體炁化,龍鱗如峻岭疊嶂,層層展開,每一次擺尾,都攜著撕裂天地的威壓。

  這不是凡生之軀。

  這是帝炁凝形!!

  祖龍,具現!

  ……

  而此時。

  正鏖戰於長安陣線的夏炁兵士們,也看見了那條龍。

  那是他們從小就聽說的存在。

  那個早就「失落」,早就「不在」,早就「無法回歸」的存在:帝炁「祖龍」!!

  它現在就在天上。

  就在井口之上。

  就在它破井而出的剎那。

  那些早已纏繞其身的魂鏈——此刻,開始收束!

  漆黑如墨,粗如神柱,像是從九幽深處牽出的刑具。

  一道一道,勒進炁化的龍軀。

  鎖住脊骨,鎖住龍角,鎖住喉嚨。

  每一次收緊,炁鱗便在空中炸裂,如火星飛濺,似灼燒的血光,漫天流淌!

  祖龍在掙扎。

  但魂鏈如韁,層層絞縛,寸步難行。

  帝炁祖龍,被鎖死在半空!

  懸在眾目之下。

  它的龍吟,被壓成斷裂的雷聲,轟鳴於翻滾的雲層之間。

  怒意,在夏炁軍陣中一點一點爬升。

  但恐懼沒有蔓延。

  崩潰沒有發生。

  恰恰相反。

  夏炁陣線,變得異常安靜。

  第七情報組的判斷沒有錯!帝炁祖龍!還在!!

  它被鎖了這麼多年,被當成燃料分食。

  但真兇,不是瑪竜。

  他們還不夠格。

  是那場大海嘯!!

  那場災劫,把他們的家園揉碎了,變成廢城,把他們夏碑中的帝炁,全部抽離。

  而瑪竜,只是踩了狗屎運。

  在亂序時代撿了個漏,發現了古鑰「鎖竜井」,靠祖龍的帝炁撐起「養竜工程」,篡碑上位!

  而今。

  十萬夏炁軍回歸,是夏炁軍自己放出的消息!

  是邀戰。

  不怕瑪竜來,就怕他們不來!!

  祖龍被鎖。

  就在眼前!

  就在頭頂!

  這些年,夏炁被壓、被削、被拆解。

  退到地底,退到暗處,退到所有人以為「已經不成氣候」的位置。

  可他們從未散。

  他們從「復甦歸來」的第一天開始,就在地底戰區日復一日訓練,被就是為此刻而戰。

  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決絕之戰,只等戰旗一動。

  ……

  將台之上,段洛的感受,和夏炁兵士截然不同。

  祖龍魂鏈震盪的瞬間,一道無形炁息被硬生生彈起,沿著避水珠的水脈迴路,沿著他的錨點,直砸神識。

  轟然一聲。

  他的識海像被劈開。

  他看見了那條龍。


  不,是進入了那條龍。

  視角驟然放大、拉長。

  他像是在一具龐大到無法丈量的魂體中穿行,聽見低沉如雷的心跳;

  感到鎖鏈絞緊骨骼時傳來的震顫;

  感到被壓抑到極限的憤怒與痛楚,在體內翻湧、咆哮。

  其間,有零碎的歷史切片浮現。

  模糊、破碎,無法辨認。

  下一瞬。

  識海被猛然抽離!

  視野急墜!

  段洛「跌」進了自己的命盤。

  而祖龍的魂體,正在命盤深處緩緩虛化。

  像是一道靜伏的龍影,沉在【⊙】與【◉】重疊的正中心。

  那是陣眼!

  周圍九千九百道魂體,如眾星拱月,沿著既定軌道緩緩旋轉。

  段洛怔住。

  「原來如此……」

  「陣圖缺口,正是龍魂……」

  「將陣合一失敗,不是口訣錯,是這道魂體,從未真正歸位。」

  因為,它被鎖住了。

  它來不了。

  思緒剛至此處,段洛眼角忽然捕捉到陣圖之中,微光震顫。

  他猛地一頓。

  定睛一看。

  ——祖龍魂體的額心處,赫然旋轉著一枚微縮的、蝌蚪狀的黑紋!

  像極了……魚感體!

  他的呼吸,猛然停住。

  腦中只浮出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

  這條龍,難道也是海溝族???!

  ……

  「竜飼醒了?!」

  「開什麼玩笑?!」

  瑪竜軍統指部里,一下子炸了鍋。

  在他們的認知里,根本沒有什麼「帝炁祖龍」。

  那玩意兒,從頭到尾就一個名字——竜飼。

  說白了,就是料,是生胚。

  誰會覺得飼料有一天會化龍而出?

  誰能想像,一口井水能突然躥起來,質問你當年喝它的事?

  「怎麼回事?!」

  「竜飼要是跑了——鎖竜井不就廢了嗎?!」

  嘈雜聲中,首席堪輿官抬起頭。

  「慌什麼。」

  「跑不了。」

  爭吵聲,驟然一停。

  「你們真以為,它只是被鎖在井裡?」

  「瑪碑五錨,不是夏碑那套金木水火土。」

  「鎖竜井,綁定的是我們五錨中的——鏈錨。」

  「鎖竜井的魂鏈,是五錨之一,是瑪碑的意志。」

  「不是誰的砍刀鋒利,就能砍斷的。」

  「就算是 T16.9 的梵摩耶,也扯不斷。」

  「除非,拿到解鎖配方。」

  「除非把鏈錨整個拆了。」

  「否則……」

  他收聲,語調篤定。

  「竜飼甦醒,也只是徒然叫囂。」

  」多扔點夏炁屍體進井,祂就不叫了,會乖乖的,再次沉眠!」

  指令下達:

  「全軍聽令!別管鎖竜井異象,只管殺夏炁!!」

  ......

  也在這時。

  鐘樓之巔,那面十萬夏炁軍苦等的戰旗,終於揚起!

  戰令!!

  龍泉歸位!!

  還在作戰的一線兵士,毫無遲滯地動作,整齊劃一,仿佛早已預演千萬遍。

  抽身、轉位、整隊。

  他們的棺槨,就沉在陣列下方,靜候歸位。

  ——即便是戰死之兵。


  ——即便身軀早已灰飛煙滅。

  只要靈位還在,棺槨還在,他們的「陣位」就還在!

  瑪竜軍仍在猛攻。

  卻在下一秒,猛地發現:對面的夏炁軍,忽然停了!

  喊殺聲,戛然而止。

  仿佛所有人都在同一瞬,接收到同一個命令。

  下一瞬。

  整個夏炁陣列,瞬間沒入地底。

  像被地面吞沒,整支大軍消失無蹤!

  剎那,死寂。

  「????」

  「他們……在幹什麼?」

  「集體遁逃?」

  「不戰而退?!」

  「怕了?!」

  瑪竜軍前指一片錯愕,指揮官怔在原地,低聲咒罵,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眼前所見。

  而此刻。

  地底之下。

  十萬夏炁,曾經的十萬沉眠者。

  生者在列。

  靈位在列。

  全數歸位。

  ......

  長安上空。

  二十道身影,破空而至。

  鍾璃在前。

  班德洛隨後。

  鳴婆居中。

  其餘十七人,分列其後。

  他們的炁影,在雲霧中一層疊一層。

  「攔住他們!!」

  瑪竜軍中,有人怒吼出聲。

  但還未調動兵鋒,殺意便已落空。

  那二十道身影在空中突兀一折,」啪」地一聲,如鏡像破碎,驟然消失!

  下一刻,又在數百米外的錨點突兀現身。

  飛掠。錯位。摺疊。再現。

  他們像是踏在無形階梯上不斷躍升,每一步都精準嵌入空間錨點,仿佛空間本身也在協助他們前進。

  「是預設的空間錨門!」竜騎士攔截不成,氣急敗壞。

  最終。

  二十人的影子,在長空中匯聚、疊合!凝成一體!

  ——一尊「巨人」的輪廓,映現天幕!

  此時。

  子時三刻。

  已走入最後的讀秒。

  十。

  九。

  八。

  七。

  那具由二十人炁影融合而成的「巨人」,仿佛神祇殘軀再度甦醒,緩緩俯身!

  一隻手探入地底,指節沒入塵土,如握住山脈深處沉睡的鋒刃。

  ——咔。

  地面裂開。

  一柄劍,從大地深處,被他緩緩拔出!

  劍刃尚未出鞘,天地已轟鳴震顫。

  這一劍,走淵筆開路,自灰淵歸來。

  夏炁坐席之古鑰。

  ——龍泉劍。

  按理說,夏炁坐席早已戰死灰淵,古鑰應隨之湮滅,歸於源質。

  但這柄劍上,有意志未散。

  有執念未滅。

  一縷無法被抹除的歸念,凝固其上,等今朝一役。

  如今,被重新握緊。

  劍身之上,道韻流轉如光河涌動,劍脊中,天地法則浮現低鳴,如雷藏其鋒。

  這柄劍,夏炁坐席從未用過,只等這一次。

  只為這一日。

  地底深處。

  十萬夏炁軍的炁息,於沉默中爆發!

  如潮!如海!如滔天戰鼓,滾雷震世!

  所有炁,盡數灌注於劍。

  一息之間,整座古戰場的意志,被鍛入這一劍之中!


  那是一種,能鎮壓萬族、碎裂蒼穹的霸道之氣。

  歸劍。

  讀秒!

  三。

  二。

  一。

  此去泉台招舊部。

  一劍龍泉斬魂鎖!!

  吉時到!

  斬!!!

  長空震盪!魂鎖發出撕裂金鐵般的哀鳴!

  一道又一道纏繞祖龍的漆黑魂鏈,在這一劍之下,如紙崩裂!

  一瞬之間,萬千魂鏈齊斷!

  聲如雷爆!光如晝啟!

  整個長安的天幕,被這道劍光撕出一道裂痕!

  封鎖了祖龍數百年的鎖鏈,

  ——轟然崩碎!!

  ……

  兩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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