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吉時已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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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殺的。

  尼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

  ——頭呢?

  ——頭他媽去哪了?!

  尼羅的鱗片在發抖,牙關也在打顫。

  就在這時,一條魚感脈衝轟進他的鱷感腺。

  【我沒事!】

  尼羅:「???」

  他伸手,一把拎起那具無頭的屍體搖了兩下。

  屍體軟趴趴,頭不在,氣都沒了。

  這特麼像是沒事的樣子?!

  不對,段哥從哪裡給我發的魚感信?!

  尼羅雖然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但那條魚感信號的確真切傳來。

  心口那股亂流稍微壓了下去,他轉頭,看向西里爾。

  那女人還在抖。

  聲音哽咽:「不是……不會的……你不會死的……」

  「啊,段哥,你死了,我怎麼向鍾姐交代?」

  「好了,別喪了。」尼羅後怕地說,「段哥沒事。」

  西里爾一愣。

  「???」

  她指著那具屍體——軟趴趴,頭不在,氣都沒了,這特麼像是沒事的樣子?!

  尼羅剛要解釋。

  「嗒嗒嗒——!」

  甬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疾速腳步聲,同時,一道電聲指令在回音中被放大:

  【長安司執法組,全員聽令!】

  【目標鎖定——404特務局,就在前方兩公里!】

  【優先目標:營救段特執!】

  【全速前進!!】

  ……

  ……

  404特務局 · 囚缸區。

  石井泗郎踏入。

  四劊同時行禮。

  石井沒有抬頭,只淡淡掃了一眼刑台上的「鬼鮫」。

  苟生立刻上前匯報:「縫合完畢。鬼鮫首級完整,可隨時進行毒株提取。」

  作為「太保級」的特務,石井泗郎一向謹慎,紅瞳亮起掃描,光線掠過屍體的每一寸肌理。

  這才確認:「……竟然真死了。」

  唇角微挑。

  「都用不著我出手。」

  「鬼鮫死了,那長安也完蛋了。」

  他走近,抬手。

  一枚半融的紅玉輪在手掌浮現,中心懸著一顆人類心臟大小的「膿囊」,其內流淌著漩渦狀的黑血。

  這便是古鑰【倭疫禍流】。

  瘟疫型古鑰,序列【7-31】。

  能跳過任何毒株孵化周期,直接催化源疫鏈反應,在瞬間引爆災變。

  石井泗郎低聲吐出咒令:「渦疫,啟動。」

  空氣立刻起漣漪。

  囚缸里的液體跟著起波,微紅的液光映出無數具漂浮的身影。

  八千具。

  八千具海溝族的殘體。

  他們的鰓在開合。

  眼珠緩緩上翻。

  那是被強行喚醒的「群體殘識」。

  他們曾被古鑰「渦疫禍流」收魂,靈識被抽空,肉身被煉作毒源。

  可當「持鑰者」靠近,體內的本能,再次被喚起。

  這就是他們的「迴光返照」。

  然後,他們看到了——

  刑台上。

  那具被銀線穿頸、纏軀、釘死的「鬼鮫」。

  他們看著那具身軀,

  仿佛看到了自己。

  當年,

  他們被押上實驗台。

  注入藥液。

  拆鰭。

  取鱗。

  一點點被拆解成「原料」。


  如今,鬼鮫的姿勢,竟與他們當時一模一樣。

  藥液在囚缸里翻湧,映亮他們灰白的鰓。

  他們的身體其實早已死去,可就在這一刻,某種「族群記憶」逼著他們動。

  他們想拍打壁面。

  想掙脫。

  甚至想撕開鰓膜,只為發出一點聲音。

  但他們只是「迴光返照」,只有丁點的「魚感」殘存。

  他們動不了,也喊不出。

  唯一能做的,是讓僅剩的「魚感」,去驅動那些已經腐爛的肌肉,擠出鰓腔里,最後一絲氣。

  氣泡升起。

  那就是他們所能發出的,最後的語言。

  「鬼鮫大人——」

  氣泡碎裂。

  聲音在液體中散成碎片,被壓抑成無聲的哀嚎。

  而囚缸外——

  四劊卻在笑。

  「我們要成功了!」

  「鬼鮫毒株提取完成後,渦疫就能發動!」

  「404將淪為人間地獄,夏碑也救不了!」

  是的,他們笑得歡,他們一點也不在意404的死活。

  在《城統教培》體系下長大的他們,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404早就是要被清空的區域,那是「廢人收容帶」,是舊時代錯誤的延伸。

  若不焚毀,城統的秩序就無法更新。

  他們負責按下『清除鍵』,將因此被寫進「城統史」。

  不是罪行!

  而是榮耀。

  …

  「——最後一步。」

  「提取母株。」

  石井泗郎抬起手。

  古鑰內的膿囊驟然脹大,壁膜鼓起,表面浮現出一片細密的「吸孔」。

  「滋——」

  黑紅色的纖維束從膿囊底部甩出,帶著尖銳的嘶鳴,筆直刺向鬼鮫的頭顱——

  卻在距離皮膚不到一寸時,猛地停住。

  纖維僵在半空。

  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卡死。

  膿囊表膜還在微微震動,吸孔在蠕動,像是在「嗅探」什麼,可那根纖維,卻再也不敢前進一步。

  空氣里,浮出一絲詭異的錯亂。

  四劊對視一眼,神色全變。

  金剛狼皺眉:「為什麼停住?」

  盲穆的神經一緊,幾乎脫口而出:「除非……」

  他聲音發顫,「除非,刑台上的東西不是死物!」

  長雄猛地轉頭,臉色煞白。

  「你是說……那鬼鮫還活著?」

  苟生的喉結輕輕一動,聲音發乾:「石井大人的古鑰只會對『死物』啟動提取。若中途停滯……」

  她艱難吐出那句判語:「只有一種可能。」

  「鬼鮫之前死了,但他又活了。」

  短暫的沉默。

  然後。

  長雄爆出一聲低吼:「怎麼可能?!」

  「咚。」

  低頻震動再次響起。

  這次,不是來自囚缸。

  而是來自刑台。

  那顆被銀線縫合、早已被判死的鬼鮫頭顱,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一震。

  「咚。」

  第二聲。

  更重,更深。

  聲音從內部傳出,低沉而黏稠,像一口封了太久的棺蓋,被人從裡面推開。

  「……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怎、怎麼回事?!」

  苟生的瞳孔驟縮,指尖發抖,迅速掏出聲波探針。

  「嘶——」儀器亮起脈衝光。


  數據流在虛屏上瘋狂跳動。

  她盯著那串讀數,臉色瞬間發白。

  「鬼鮫——沒死!」

  「或者說……」

  「他能在生與死之間轉換!」

  「既生又死,既死又生……」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在宣告一個禁忌真理:「這才是真相!」

  長雄失聲咆哮:「什麼鬼?!他是——肖申克的狗嗎?!」

  廢城紀333年,量子力學興起。

  那一理論宣稱——在未被觀測前,肖申克的狗可同時處於兩種狀態。

  被確認之前,它既生又死。

  生與死同眠,真與假共存。

  它從未被真正定義。

  那一刻,四劊全都愣住。

  空氣靜得詭異,連呼吸聲都像被抽空。

  他們看著那顆鮫首——

  它在寂靜中,又動了一下。

  「現在怎麼辦?」

  「等石井大人定奪!——重新殺他!!」

  …

  石井泗郎僵立在原地。

  紅瞳劇烈閃爍,像兩團被壓抑的火。

  他承認,剛才鬼鮫的死,確實也騙過了他。

  他本該第一時間回收古鑰,再親手終結那具鮫體,但手,卻沒有抬起來。

  因為那一刻,一個名字,闖進了他的腦海。

  ——阿麗莎。

  那位被他親手判為「叛徒」的界行者。

  那場所謂的「斬首行動」。

  難道……也是這樣?!

  「阿麗莎不是叛徒……她是被鬼鮫騙了!」

  「鬼鮫用假死騙過她的古鑰……就像剛剛騙過我一樣!」

  「所以,阿麗莎不是間諜?!」

  「這……這特娘全都是鬼鮫的……反間計!!」

  「可我的舉報信已經傳送到總局了……」

  石井泗郎心跳失控,整個人開始搖晃,作為「太保級」的特務被玩弄成這樣,簡直比殺了他更難受。

  「耍我!」

  「不可原諒!!」

  空氣在這一聲怒吼中塌陷。

  苟生急忙出聲:「太保息怒!就算他是假死,但中了『縫合復原術』,戰力早已被剝奪——他沒有即戰力了!」

  話音未落。

  「啪。」

  一根銀線崩斷。

  然後是第二根。

  第三根。

  「嘣嘣嘣!」

  銀線在空氣中亂飛,像被扯斷的神經,帶著金屬的尖嘯。

  刑台上的鮫首,緩緩抬起。

  那雙原本渾濁、死寂的眼睛,在下一秒——驟然亮起。

  銀色魂焰,像一輪新日,在死寂中燃燒。

  那一刻,整座囚缸區的光都被它吞沒。

  被光所照,四大劊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盲穆的聲波陣瞬間潰散。

  苟生手裡的銀線自動倒卷,狠狠纏上她自己的手腕。

  金剛狼·傑曼體力消耗加速,大口喘氣。

  「他還有戰力!T8以上!這……不可能——」

  長雄的炮體在發顫,準星漂移,連鎖定系統都無法穩定。

  那不是情緒上的恐懼,而是生理層面的壓制。

  T6巔峰的機戰體,一旦面對高出兩階的生命,神經中樞會被迫共振。

  長雄全身的金屬都在抖。

  這足以確認一個事實:眼前的「鬼鮫」,已超越T8。

  「怎、怎麼可能?!他也吃藥了?!」

  …

  段洛很急!

  他的魚感清晰捕捉到——


  長安司執法隊,距離僅剩兩公里。

  尼羅和西里爾,也抱著那無頭體趕來了。

  他原本想發魚感簡訊,叫尼羅攔住長安司的人。

  但他知道,鱷人下手太重。

  若一不小心出人命,海溝族和長安司的合作將徹底破裂。

  可他,又不能讓他們破壞自己的「好戲」。

  為今之計——

  速戰速決。

  就是這一刻。

  段洛再無掩藏。

  戰力全開。

  發動究極特性——

  「SS鬼化!」

  眼瞳中的銀焰驟然炸開,由內而外泛出黃金的光流。

  銀,轉為金。

  金焰翻卷,倒映進石井的紅瞳。

  兩種意志,在精神的深淵裡,對峙。

  也在同一瞬。

  八千具海溝族的屍體,像被某個夢同時喚醒。

  他們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意志」。

  鬼鮫,甦醒了。

  「咚——」

  低頻迴蕩。那是段洛的魚感鼓動。

  也是,海溝族的集體回應。

  無數囚缸開始共振。

  段洛抬起手。

  掌影映著魂火,低聲喚:

  「回家了!」

  那聲音像是落入夢中的召喚。

  他額頭的皮膚微微顫動。一道淺淺的弧形凹槽,在光中浮現。

  下一瞬——

  【◉】

  符印亮起。

  一道圓環光標旋轉點燃,如同一個「歸途的門」被徹底打開。

  「咻——!」

  一縷魂火,從最近的一具海溝族屍體的魚感腺升起。

  那魂火微弱,卻極亮,如螢火一般。

  接著第二縷、第三縷……

  「咻!咻!咻——!!」

  八千道魂火接連升騰。

  像海底群舞的螢光,從鰓腔、脊骨、心窩的魚感腺升出。

  它們相互吸引,相互牽引。

  它們不再徘徊,不再掙扎。

  像聽見久違的歸途,帶著淚光,帶著族群最後的信號,朝著那枚【◉】印記匯聚。

  光流湧入段洛額心。

  魂火一層層疊加。

  段洛的幽靈鬼體在金光中漸漸放大,骨影延展,鱗線浮起,宛如從水中升起的一輪「魂日」。

  火焰在他身後翻卷,八千道魂光在他周圍盤旋——

  他們不再是死者。

  他們成了他的影。

  成了他的族群之形。

  整個囚缸的液體,被光焰蒸發成霧。

  那霧環繞著他的金焰之軀,層層上卷。

  兩米!

  三米!

  四米!

  ……十米!

  還在長。

  魂影拔地而起,如海潮衝破重壓的深淵。

  光焰化骨,骨生形。

  虛影的輪廓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鮫首」,但其上,又疊映出更龐大的「身」。

  魚鰭若刃,背棘如山,它俯視整個艙室,宛如海神再臨,

  法天,象地。

  段洛不知道自己的究極鬼化是什麼樣。

  他只知道——

  這八千亡魂,要借他之身,回家。

  他們匯成的,不只是形體。

  是意志。

  是信念。

  是從深淵爬出的「海溝日輪」。


  他抬頭,金焰照亮了整個囚缸區。

  那樣爆盛的魂力,讓人不戰自屈。

  四劊手齊齊抬頭,

  他們在看——

  那個燃燒的巨影。

  他們想喊,卻喊不出。

  那頭燃火的鬼鮫邁步向前。

  每一步,空氣都隨之顫動,

  如巨人跨越山脊。

  「呵——」

  段洛笑了。

  那笑聲里既有悲憫,也有徹悟。

  古鑰【渦疫禍流】懸在空中,膿囊震動、崩裂、瓦解。

  鑰血被金焰反吞。

  魂火凝成的手掌探出,一把,抓住石井泗郎。

  「吉時——已到。」

  「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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