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所謂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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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洛低頭,看著那個遞到他手邊的玩偶。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賀三水搞出來的「鬼鮫周邊」。

  粗製濫造。

  他記得自己還嫌丑,罵過一句:「什麼玩意,別拿來嚇小孩」。

  他原以為,沒人會當回事。

  可現在,這玩意兒卻被孩子們捧在手心,像在捧一尊救命的神明。

  人在活不下去的時候,只能信點什麼。

  而在404區,所謂「神明」,往往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而是從垃圾堆里,被一點點捧上去的。

  正經的、不正經的,信條五花八門,體系雜亂無章。

  主神、副神、附神、靈媒神、寄殼神……

  粗略統計,不下上萬個。

  今朝不靈,明朝換。

  舊神剛倒,新神就登台。

  只要你敢信、能靈驗,哪怕是水泥牆上滲出來的一滴霉水,也能封「神」。

  而眼前這群孩子——

  也不過是,信了其中一尊。

  ——「西港油鮫」。

  荒唐。

  …

  段洛什麼都沒說。

  但孩子們都默認了他已經許願。

  男孩小心翼翼地收回「西港油鮫」,放入兜里。

  「你叫什麼名字?」男孩問。

  段洛:「小米。」

  男孩道:「我叫大壯。」

  這名字與小男孩那細瘦的模樣,實在不太相稱。

  「小妹妹,接下來我會罩著你,直到西港油鮫來接我們。」

  「呃……」段洛遲疑了一下,「謝謝哥!」

  剛想再說什麼,旁邊突然傳來一句:「唉……大壯哥我想尿尿。」

  聲音奶聲奶氣,帶著顫音。

  大壯瞪了他一眼:「……這時候你還想尿?」

  不過人緊張時確實容易尿意上頭。

  段洛突然也想要噓噓。

  倒不是緊張。

  是污症。

  任何古鑰都會伴生污症,「百變秀咖」也不例外。

  它的污症名為:「【鏡肉反應】」。

  簡單來說,就是共體型生理共感:

  周圍的同齡人想哭,你也想哭;

  有人發冷,你開始打顫;

  而現在,有人想尿尿……

  段洛皺了下眉。

  低頭看了眼自己那副「偽裝成小女孩」的身體。

  現場噓噓,不合適。

  當然,躍遷到鬼鮫態之後,所有排泄行為其實都可以從「第三孔」釋放,像噴火一樣,附帶熾熱傷害,甚至還能形成「背柱鬼焰」特效。

  但他還得偽裝,抓出背後的大BOSS。

  在這裡噴火,更不合適。

  憋著吧。

  他原本是憋得住的。

  可問題是——

  一開始大家都沒尿意。

  當一個人說出來之後,突然,所有人都想尿了。

  是十幾個。

  全都在鏡肉共感里疊加反饋。

  段洛的尿意,瞬間乘以十六。

  不過。

  外用型古鑰有個好處,直接拿下來就能解除污症副作用。

  但現在這時間點不對。

  一摘,很容易變成鬼鮫原型,影響任務。

  段洛深吸一口氣。

  咬緊後槽牙。

  ——還是得憋著。

  大壯張口安撫:「行啦,都別亂動,別真給嚇……」

  話沒說完。

  他忽然停住了。

  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小獸,眼神猛地朝門口掃過去。


  他屏住呼吸,豎起一根手指,壓到唇邊。

  「噓。」

  「有人來了。」

  「大家別說話,別動。」

  他聲音發顫,卻清晰而堅定。

  像極了西港漁人碼頭那群孩子,在「旗幟」下背誦過的「信條」。

  那是他們從死潮中活下來的方法論。

  「乖一點,勇敢一點,不然西港油鮫不會來救咱們。」

  …

  腳步聲。

  「噠,噠——」

  不知何時,有人靠近了那扇關閉的鐵門。

  緊隨其後,門上的老舊鉸鏈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異響。

  門,開了。

  門後,三道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他們披著長袍,幾乎拖地。

  兜帽壓得極低,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面容。

  光從背後照來,將他們渲染得像是從歷史書里爬出的宗教異端。

  又像是市井游會裡跑錯棚的中世紀COSER。

  走在最前的那人袍角輕晃。

  下一秒,一隻乾枯、斑駁、布滿老年斑的手,從兜帽中緩緩伸出。

  她提著一個熟悉的布袋。

  袋子裡,是幾塊幹得裂皮的饅頭。

  段洛眼神微頓。

  是那位把他「送」進來、笑得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蹲下,也沒有再問「孩子你餓不餓」。

  她站在最前面,眼神篤定,像是要親自驗收某種「成果」。

  她身後的兩人,一邊走一邊交頭接耳:

  「總共多少人?」

  「十六位。」

  「……才十六?」

  「長安司現在跟瘋狗一樣,街面全是眼線,我們已經壓著底線抓了三輪。」

  「這話你留著忽悠外壇聽眾吧,你看看北口組,人家一撥就收了兩百多個奉體。」

  「我們組在全線排名倒數第二。」

  「數量上不去,就只能賭質量了。」

  「我抓的都是聽話、安靜,有教養的。」

  「這種孩子最極品,一旦黑化,就是純品戰胚,一個能頂十個天生壞種。」

  三人走近。

  袍角在水泥地上拖出沙沙聲。

  他們的目光冷冷掃過牆邊那一圈孩子。

  有的孩子被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往後縮。

  有的臉色煞白,手指在發抖。

  但沒人喊,也沒人哭。

  因為他們都明白,在這裡,「出聲」是最愚蠢的事。

  喊,沒有用。

  哭,只會帶來「處理」。

  他們親眼見過「喊過的孩子」,被拖出去割掉了舌頭,然後再把那條舌頭塞回嘴裡。

  最前的老奶奶輕輕側頭。

  聲音溫柔,像在誇獎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

  「你看……多乖。」

  「不哭,不鬧,是上好的種。」

  她輕聲哄道:「小朋友們,該睡了哦,等下帶你們去樂園。」

  走在中間的那人抬手。

  按下牆上一處凹槽。

  「咔噠」。

  一聲輕響。

  牆體兩側的細縫中立刻噴出透明霧氣,像無形絲線一樣迅速擴散。

  氣味極淡,卻直鑽鼻腔。

  段洛眉心一緊。

  氯式低毒氣麻劑。

  劑量精準,非致死,但足夠使十歲以下的身體在一分鐘內徹底昏迷。

  他是鬼鮫體質,這種蒙汗藥對他毫無作用。

  四周的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有的「撲通」一聲直接栽倒。

  有的靠著牆,緩緩滑落。

  呼吸漸淺,瞳孔渙散,像一堆沉睡的玩偶。

  段洛眨了下眼,悄然吸入一口氣。

  他屏息,調整心跳和呼吸頻率。

  放鬆肌肉,讓眼神迅速變得渙散。

  順勢往後一倒,輕輕靠在牆邊。

  身體自然塌陷。

  眼皮半閉,唇色微白。

  看上去,毫無破綻。

  昏迷堆里——

  如果不是白色頭髮,他該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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