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誓血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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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4區。

  第一聲喪鐘,已經從西港漁人碼頭敲響。

  五分鐘後,死潮將從這裡溢出,從一點到一面,直至吞沒整區。

  可此刻。

  在404的其他街域,流民們依舊浸泡在混亂里,全然不知死亡已近在咫尺。

  咽口,少年拎著破傘當刀,把同伴的腦袋砸進污水溝里,旁邊的老婦人冷眼旁觀,只在血水裡摸索掉落的銅幣。

  銀鑼灣,追殺者已把目標逼進死角,數刀下去,血花濺在霓虹燈上,燈牌閃爍如惡鬼的笑。

  黑腸坊,鬥獸場的觀眾把賭資全丟進血池,尖叫著要看「撕咬到死」,舞女滿身是血還被推上台,男人們瘋了一樣扯她的衣裳。

  酒水、血腥、霉味、汗味、雨水味——混成404獨有的腐臭。

  暴雨越大。

  越狂歡。

  街巷裡火光、廝殺、尖叫、笑罵,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他們還在燒殺。

  還在搶劫。

  還在重複昨日與前日的混亂。

  他們還不知道,幾分鐘後,這頭屍獸般潰爛的城區,會被徹底按進墳海。

  ……

  404這地方爛透了,除非重新徹底洗牌。

  段洛不明白鍾璃、玖號、夏炁派為什麼要紮根在這口爛坑。

  但救404是命盤任務。

  已到最後一步——將避水珠送回去,總不能在此放棄。

  可這一步,該怎麼走?

  只剩:【00:03:18】

  西里爾向他招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尼羅給他發魚感信:「不要進來!」

  段洛知道尼羅不會害他。

  到底,艙里有什麼?

  「東風」又意味著什麼?

  嗡。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酥麻撞進胸膛。

  是鍾璃的心電感應。

  心電感應,就像記憶載入,不用文字解讀,段洛瞬間全明白了。

  這一次用走淵筆開傳送,要用他的血。

  時間在滴走。

  任務壓在頭頂,喘息都嫌奢侈。

  段洛咬牙,沒再猶豫。

  衝進船艙。

  ……

  玖號鏢局,鳶室死寂。

  牆上的防爆燈嗡嗡作響,白光冷得刺眼。

  計時器在桌角閃爍,倒計時正一點點吞噬數字。

  【倒計時:00:03:10】

  夜鳶和候子誰都沒說話。

  他們只是死死盯著桌案上的那張紅紙。

  手指無聲扣在桌面上,每一下都像敲在心口。

  【00:03:09】

  【00:03:08】

  呼吸越來越沉重。

  空氣像被壓縮成一口密不透風的鐵棺。

  候子低聲咒罵,嗓子卻干啞:「……再不動,就全完了。」

  終於。

  「嗤——」

  紅紙驟然一震,纖維滲出血痕般的光。

  候子眼眶暴突,聲音炸開:「來了!!」

  墨跡自行浮現,仿佛有無形之手正用刀鋒刻字。

  夜鳶猛地屏住呼吸。

  候子一把撲上去,眼睛死死盯住那行逐漸清晰的字跡——

  【——帶著紅紙,去42號巷售貨機,三分鐘之內到達!】

  血字鮮紅,仿佛仍在滴落。

  夜鳶瞬間起身,指尖一捏,紅紙被她穩穩抄起,墨跡在她掌中猶如熾熱火符。

  她冷聲下令:「走!!」

  鳶室的鐵門轟然推開,兩人幾乎同時沖入風雨中。


  倒計時還在繼續。

  【00:03:00】

  ……

  卒船·大明號。

  段洛衝進船艙,一股濃烈的「炁味」撲面而來。

  夏炁派的成員全在裡面。

  他一踏進來,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到他身上,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段洛暗暗搖頭。

  他始終不能理解——夏炁派這些瘋子,為什麼總要把一切拖到極限?

  西里爾已抬起走淵筆。

  筆鋒一挑,刷刷勾勒出一個四方形。

  虛光閃爍兩下——

  一台懸浮的「售貨機」,憑空成形。

  剛剛,段洛被鍾璃的「鍾情信」電了一下。

  徹底「電」明白了。

  眼前這台懸浮的「售貨機」,是走淵筆開出的空間影像。

  而它的本體,就是42號巷的那台售貨機。

  走淵筆可以開出通道,直接接通「售貨機」,東西隨存隨取。

  換句話說——

  只要把避水珠放進這台虛擬機,它就會立刻出現在42號巷的那台售貨機中。

  但在淵海,空間被鎖死,通道根本打不開;

  只有等船衝出淵海,進入界海,才能真正完成傳送。

  而「古鑰」的走淵傳送——需要血。

  兩種血。

  【一種是基礎燃料,鱷人的血。】

  【可避水珠是深海古鑰,光靠基礎燃料不夠,還要「錨者」的血。】

  【本來預計是抽「班超」的血,沒想到,計劃不如變化快,誰拔了海王旗,誰就是避水珠的「錨者」。】——鍾情信,如是說。

  記憶切片裡,鍾璃的身影匆匆掠過,那不是解釋,而是印記。

  正如段洛判斷的,42號巷的那台售貨機,老闆並不是西里爾。

  真正的主人,是夏炁派。

  走淵筆也是一樣。

  它本就是卒船·大明號在灰淵帶出的奇物,由鍾璃交給西里爾研發改造。

  西里爾雖掛著「徒弟」的名頭,終究只是夏炁派的編外。

  歸根結底——

  這一切,都屬於夏炁派。

  想到自己在那台售貨機買到的【CoaLa-酷拉】和【「五隻倉鼠」即食肉塊】,味道實在難以恭維。

  【倒計時:00:02:56】

  「沒時間,直接來吧!」段洛撩起衣服,「抽手腕,還是屁股?」

  西里爾眼睛一亮,段哥果然是真爺們,抽血乾脆利落。

  她沒再廢話,快速將兩根注血管接入走淵筆尾部——

  一根連著尼羅。

  一根連著段洛。

  筆尖抬起,快速一按。

  「嗡——」

  筆尖炸出一道淵藍色的線光,符文亮起。

  界面跳出提示:

  【▶錨血燃料進度:▍▯▯▯▯▯(1%)】

  【▶基礎燃料進度:▍▯▯▯▯▯(1%)】

  西里爾盯著光幕,沉聲道:「古鑰傳送需要雙燃料——兩個進度湊滿一百,傳送才會啟動。」

  淵藍的光線一閃,照亮了尼羅的臉。

  「哀悼虛弱」讓尼羅的魂識遲鈍,抽血的一瞬,痛意直鑽心肺,他卻連吼都吼不出來。

  喉嚨張了張,只能逼出低沉的嘶啞。

  那滋味,就像被人強按在地上放血。

  比痛更難受的,是屈辱。

  他眼神一暗:

  西里爾當初接近自己,難道只是為了這一天?

  自己……

  真的只是條備用血袋?

  可就在此刻。

  「錚——」


  鍾璃抬劍,劍鋒抵在胸前。

  其他白首夏炁者對他齊齊躬身,動作整齊而肅穆。

  「這是誓血,今日之後,若你有求,夏炁必應。」

  誓言如洪鐘迴蕩,禮敬壓過了冷酷。

  尼羅的瞳孔輕輕一顫。

  痛苦依舊在,懷疑依舊在——

  可在那肅然的目光里,他忽然覺得,自己並非一袋血,而是被當作戰友,莊嚴地記住。

  他緩緩閉眼,任由鱷血被抽走,心頭那口苦澀的怨氣,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算了。

  他這一生的執念,就是反攻深海。

  若能借夏炁派的力量,哪怕賣他們一個面子,又有什麼關係?

  更何況——

  他們已經斬下七羅剎,插旗羅剎島。

  這種血與火砸出來的立場,早已撕破一切遮掩,證明他們不只是盟友,更是一路人。

  余光中,他模糊看見——

  那份敬意,並不止於自己。

  白首們的眼神,最終落向另一道人影。

  未語,卻勝千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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