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長安書院,白衣南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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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南城。

  長安書院。

  這裡與皇宮的肅殺威嚴不同,也與朱雀大街的喧囂繁華迥異。

  一座座古樸的院落,掩映在綠樹濃蔭之中,朗朗的讀書聲,伴隨著夏日的蟬鳴,飄出牆外,給這座被鐵血意志籠罩的帝都,增添了幾分難得的安寧與書卷氣。

  書院最深處,那棵巨大的老槐樹下。

  夫子依舊是那身粗布麻衣,坐在那張小馬紮上,專心致志地雕刻著手中的木頭。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刀,都仿佛蘊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一體。

  而在他對面,一個身穿勝雪白衣,容顏絕世的身影,正靜靜地站著。

  她手持一柄長刀,刀未出鞘,但那股凌厲至極的刀意,卻已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

  正是被李承乾冊封為「南妃」的,南宮僕射。

  自從來到這長安書院,她便拜在了夫子門下。

  每日裡,除了練刀,便是聽夫子講那些她以前從未聽過的道理。

  她本以為,自己來長安,是為了一個交易。

  她助李承乾,李承乾給她天下第一的武學秘籍。

  可來到這裡之後,她才發現,自己錯了。

  夫子,從未教過她任何一招一式。

  他只是讓她站在這裡,看他雕刻木頭,聽他講那些花鳥魚蟲,風雨雷電的道理。

  起初,南宮僕射很不理解,甚至有些不耐煩。

  她要的是天下第一,不是來這裡,聽一個老頭子,講這些沒用的東西。

  可漸漸地,她發現,自己的刀,變了。

  她的刀,依舊凌厲,依舊快。

  但,卻多了一些東西。

  多了一些,她以前從未有過的,對「力」的理解。

  不再是單純的,追求速度與力量的疊加。

  而是,如何用最小的力,去引動,更大的力。

  就像夫子手中的刻刀,明明只是輕輕一划,那堅硬的木頭,卻仿佛自己裂開了一道完美的弧線。

  「你的心,亂了。」

  夫子沒有抬頭,聲音平淡地響起。

  南宮僕射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

  她知道,夫子說的是什麼。

  這幾天,宮裡,接二連三地傳來了消息。

  先是,太上皇李世民,自縊於武德殿。

  緊接著,新皇下旨,冊封北涼徐驍之女徐謂熊,為「涼妃」,不日,便將抵達長安。

  這兩件事,在朝野上下,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在南宮僕射的心裡,卻只激起了一絲漣漪。

  帝王家的生死,與她無關。

  多一個女人來分享那個男人的「恩寵」,她更不在乎。

  她南宮僕射,從來不屑於與人爭搶這些。

  真正讓她心亂的,是另一件事。

  是昨天,那個叫李君羨的冰塊臉,送來的一道,來自皇帝的「口諭」。

  口諭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告訴南妃,朕的後宮,不養閒人。朕要的,是能與朕並肩,站在這天地間的女人。她的刀,還不夠快。」

  不夠快。

  這三個字,像三根針,深深地,扎進了南宮僕射那顆驕傲的心。

  她自負天下武學,無所不窺。

  自認在年輕一代中,無人能出其右。

  可那個男人,那個甚至,都未曾親眼見過她出刀的男人,卻如此輕描淡寫地,給了她一個「不夠快」的評價。

  這讓她,如何能不心亂?

  「何為快?」

  夫子停下了手中的刻刀,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南宮僕射。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速度,就是力量。」

  南宮僕射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道。

  這是她一直以來,所信奉的武道。


  「是嗎?」

  夫子笑了笑,「那你看,是風快,還是光快?」

  南宮僕射愣住了。

  「是念頭快,還是閃電快?」

  夫子又問。

  南宮僕射沉默了。

  這些問題,她從未想過。

  「刀,是手的延伸。手,是心的延伸。」

  夫子拿起一塊新的木頭,重新開始雕刻,「你的刀,只是手的延伸,卻還未,成為心的延伸。」

  「你的心,想讓刀劈開一座山。可你的手,卻只能讓它,砍斷一棵樹。」

  「心與手,不合一。所以,你的刀,還不夠快。」

  夫子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晨鐘暮鼓,重重地,敲在南宮僕射的心頭。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中,仿佛有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被緩緩地,推開了一道縫隙。

  心與手,不合一。

  是啊……

  她一直追求的,是極致的速度,是刀招的精妙。

  卻忽略了,驅動這一切的,最根本的源頭。

  是她的「心」。

  她的心,想要成為天下第一。

  可她的刀,卻還停留在,如何戰勝一個又一個對手的層面。

  格局,小了。

  「多謝夫子指點!」

  良久,南宮僕射對著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最誠摯的敬意。

  她明白了。

  她終於明白,那個男人,為什麼要把她送到這裡。

  他給她的,不是一本本死的秘籍。

  他給她的,是一條,通往更高境界的,活路。

  「去吧。」

  夫子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想明白了,就去試試。光想不做,那是傻子。」

  「是。」

  南宮僕射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轉身,向著書院的演武場走去。

  她的步伐,依舊沉穩。

  但她的眼神,卻與來時,截然不同。

  那裡面,少了幾分凌厲的鋒芒,卻多了幾分,返璞歸真的,沉靜。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夫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那塊剛剛成形的木雕。

  那是一個,身穿龍袍,負手而立的年輕帝王。

  面容,與李承乾,有七分相似。

  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卻是,一般無二。

  「你這個學生,比我還狠啊。」

  夫子喃喃自語,「老頭子我,教學生,最多,也就是因材施教。」

  「你倒好,直接,把這一個個心高氣傲的天之驕子,當成木頭來雕。」

  「用這世間,最殘酷的現實,最鋒利的言語,一刀一刀,把他們,雕刻成,你想要的模樣。」

  「也不怕,哪天,把這刀給,崩斷了。」

  夫子搖了搖頭,隨手,將那木雕,扔進了身旁的火盆里。

  「不過,這樣,也好。」

  「這世道,也確實,需要一把,足夠鋒利的刀了。」

  ……

  御書房。

  李承乾剛剛處理完,關於為李世民發喪的最後一道奏摺。

  李君羨,從殿外走了進來。

  「陛下,書院那邊傳來消息。」

  「說。」

  李承乾頭也沒抬,繼續批閱著奏摺。

  「南妃娘娘,今日,在演武場,閉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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