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高陽!你是想在玄武門前,開一場水陸法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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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陽,」

  李承乾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但那份平淡之下,卻是深不見底的寒意,「你帶這麼多……『高僧』來此,是想在玄武門前,開一場水陸法會嗎?」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高陽身後那群凶神惡煞的僧兵,話語裡的譏諷,像刀子一樣扎人。

  高陽公主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

  她自然聽得出李承乾話里的羞辱,那是在揭她最不堪的傷疤。

  但此刻,她卻強行壓下羞憤,挺直了腰杆,義正辭嚴地喝道:「李承乾!你休要巧言令色!你擁兵百萬,兵臨城下,威逼父皇,如今還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殘害宗親!你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她伸出纖纖玉指,直指李承乾的鼻子,聲色俱厲:「我今天,就是來阻止你這逆倫之舉的!有我在,你休想傷害父皇一根汗毛!」

  這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正氣凜然。

  她才是那個維繫綱常倫理,守護大唐江山的最後一道屏障。

  而此時,端坐在龍椅之上的李世民,一直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的心中,本已是萬念俱灰。

  他看透了五姓七望的虛偽,看透了隴西李氏的愚蠢,更對自己親手調教出的太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陌生。

  整個世界,似乎都只剩下冰冷的背叛和算計。

  可當高陽公主,這個他最不省心,甚至一度讓他覺得是皇室恥辱的女兒,帶著她那可笑的「僧兵」衝進來,喊出那番雖然愚蠢卻無比堅決的話時。

  李世民那顆早已冰封的心,竟然不可思議地,感受到了暖意。

  這絲暖意,很微弱,卻真實存在。

  他看著高陽,看著她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看著她身後那群一看就是烏合之眾的僧人。

  是啊,多麼可笑。

  多麼荒唐。

  在他李世民所有的子嗣中,聰明的,有。

  比如承乾,心機深沉,手段狠辣,已經有了帝王的雛形。

  隱忍的,也有。

  比如李治,看似不爭,實則暗中觀察,等待時機。

  可當他真正身處「危難」之際,當玄武門外響起「太子千歲」的山呼海嘯時。

  那些聰明的,隱忍的,一個個都選擇了沉默,選擇了觀望。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沒有一個人,敢於直面李承乾的鋒芒。

  反倒是這個他最看不上,最任性妄為,最不知廉恥的女兒。

  她來了。

  她帶著她僅能調動的,荒唐可笑的力量,衝到了這裡。

  她以為承乾要殺他,所以她來「救駕」了。

  這份忠心,何其愚蠢。

  這份孝義,何其可笑。

  可偏偏,就是這份愚蠢和可笑,在此刻,卻成了唯一刺破這無邊黑暗的微光。

  李世民的眼眶,竟有些微微發熱。

  他緩緩地靠在龍椅的靠背上,身體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他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悲涼。

  朕的兒子們……

  朕的臣子們……

  到頭來,竟還不如一個胡鬧的丫頭。

  高陽公主的出現,像是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原有的對峙。

  李承乾的耐心,似乎正在被這個愚蠢的女人一點點耗盡。

  他不再看高陽,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地上如爛泥的李泰煦,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風。

  「還愣著做什麼?」

  「拖下去!」

  「斬!」

  這一個「斬」字,如平地驚雷,炸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那兩名衛士渾身一震,不敢再有絲毫猶豫,巨大的力道再次施加在李泰煦的手臂上,拖著他便要往殿外走。

  「不!不!高陽公主!救我!」

  李泰煦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

  「你敢!」


  高陽公主徹底被激怒了,她一個箭步上前,張開雙臂,攔在了李承乾和李泰煦之間,擺出了一副悍不畏死的架勢。

  「李承乾!今天有我在此,你休想動他!」

  「你要殺他,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她身後的數百僧兵,也齊齊發出一聲吶喊,手中的棍棒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聲勢倒也駭人。

  玄武門前,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個近乎殘忍的弧度。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看龍椅上神色莫測的父皇。

  他就那樣,在一片死寂之中,邁開了腳步。

  一步。

  兩步。

  他走得很慢,龍靴踩在玄武門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噠、噠」

  的聲響。

  每一下,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這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殿外山呼海嘯的吶喊,蓋過了李泰煦殺豬般的嚎叫。

  整個玄武門前,只剩下這令人窒息的腳步聲。

  高陽公主原本挺得筆直的脊樑,在這一聲聲的逼近中,不自覺地開始發僵。

  她看到李承乾的眼神,那是一種怎樣可怕的眼神?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那是一片虛無的黑洞,能吞噬一切光亮。

  他看著她,卻又好像透過她,在看一隻擋路的螻蟻。

  她所倚仗的公主身份,她所自恃的兄妹情分,在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那數百名僧兵,手中的木棍握得更緊了,可他們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一些人甚至開始不自覺地向後挪動腳步,喉結上下滾動,發出艱難的吞咽聲。

  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講道理的太子。

  是一個即將大開殺戒的瘋子!

  「皇兄……你……」

  高陽的聲音乾澀,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她想說些什麼狠話,卻發現一切言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李承乾終於走到了她的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高陽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那股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血腥氣的味道。

  他沒有停下。

  他甚至沒有側身。

  他就那麼直直地,繼續向前走。

  他的肩膀,輕描淡寫地,撞在了高陽的肩膀上。

  那力道並不重,卻讓高陽公主像被攻城錘擊中,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兩步。

  她腳下的繡花鞋踩了個空,整個人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滿頭的珠翠叮噹作響,散落一地,如同她那可笑的尊嚴。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太子殿下目不斜視地從自己親妹妹的身旁走過,她只是一塊路邊的石頭。

  他走到了那兩個瑟瑟發抖的衛士面前,走到了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的李泰煦面前。

  李泰煦的哀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恐懼。

  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褲襠處,騷臭的液體迅速蔓延開來,洇濕了華貴的朝服。

  他竟被活活嚇尿了。

  「殿……殿下……」

  李泰煦用盡最後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饒……饒命……我是你的族親啊!」

  李承乾置若罔聞。

  「驅逐我出族譜的時候,不是皇親,現在又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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