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父皇,投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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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臉上的笑意,如冰川上裂開的縫隙,深不見底。

  他沒有再去看城樓上那個狀若瘋癲的父親。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玄武門下每一寸沉寂的土地,掃過那些藏於暗處、蟄伏於陰影中的存在。

  然後,他舉起了手。

  那枚代表著大唐最隱秘、最恐怖力量的帥印,在他手中,迎著最後一縷血色殘陽,閃爍著幽冷的光。

  「不良人聽命。」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像一把鋒利的錐子,瞬間刺穿了玄武門前壓抑的死寂。

  時間凝固了一瞬。

  風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緊接著——

  「諾!」

  一個字,從長安城的四面八方,從每一條街道,每一處屋檐,每一個陰暗的角落,同時炸響!

  那不是數千人的呼喊,那更一頭沉睡了三百年的遠古凶獸,在此刻睜開了它血紅的眼睛,發出了震徹天地的咆哮!

  轟!

  整個玄武門,乃至半個長安城,都在這聲應諾中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城樓之上,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倖的五姓七望官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李泰煦,那個剛剛還在地上抖如篩糠的隴西李氏家主,此刻兩眼一翻,竟是直接嚇得昏死了過去。

  其餘的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崔氏的家主死死抓住城牆的垛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牙齒磕碰著,發出「咯咯」的聲響。

  太原王氏的代表,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渾身冷汗,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了,在城門之下,在街道的盡頭,在兩側的屋頂上,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

  他們頭戴斗笠,面覆惡鬼之相,身披玄色勁裝,腰佩制式彎刀。

  他們無聲無息,是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從陰影中滋生的夢魘。

  他們是……不良人!

  大唐天子手中最鋒利,也最隱秘的一把刀!

  這支只聞其名、不見其形的幽靈軍隊,傳聞中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他們監察百官,刺探軍情,甚至能於千里之外,取上將首級!

  他們是皇帝的影子,是懸在所有心懷不軌之人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可現在,這把劍,這支只聽命於皇帝和不良帥的幽靈軍隊,卻對太子……俯首聽命!

  恐懼,是會傳染的瘟疫。

  這一刻,所有站在李世民身後的官員,都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那種寒意順著他們的脊椎骨一路爬上天靈蓋,讓他們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凍結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李世民呆呆地看著城下。

  那一聲「諾!」,一記重錘,將他最後的驕傲和理智,徹底砸得粉碎。

  他眼中的瘋狂和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是萬念俱灰的寂滅。

  他認得那枚帥印。

  那是他親手交給袁天罡的。

  普天之下,見帥印如見不良帥親臨。

  可袁天罡……袁天罡不是應該忠於自己嗎?

  「不良帥印……」

  李世民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為何……會在你手中!」

  他不是在質問,而是在哀嚎。

  「你剛才問過一遍了!」

  「還用我說一邊嗎?你趕走了忠心耿耿的大唐國師袁天罡!」

  這是一個帝王的悲鳴,一個父親的絕唱。

  李承乾將帥印緩緩收回袖中,他的動作依舊從容不迫,英姿勃發的身影在無數火把的映照下,宛如神祇。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城樓上那個已經搖搖欲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父皇,」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事到如今,你還不準備投降嗎?」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森寒凌厲,是在審判一個罪無可赦的囚徒。

  「你還要……叛逆到何時!」

  轟!

  「叛逆」二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在李世民的天靈蓋上!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李承乾,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喉嚨里發出困獸嗬嗬聲。

  他李世民,是天策上將,是秦王,是大唐的皇帝!

  他一生都在平定叛逆!

  可今天,他竟然被自己的兒子,指著鼻子,罵作叛逆!

  奇恥大辱!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噗——」

  一口鮮血,再也抑制不住,從李世民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他身前的龍袍。

  「李承乾!」

  李世民指著城下的兒子,用盡了全身最後力氣,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你倒反天罡了!」

  這一聲怒吼,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絕望。

  天罡,袁天罡。

  那不僅僅是一個臣子的名字,更是他李世民過去歲月里,最深的信任與倚仗的象徵。

  連他都背叛了自己……

  這個天下,還有誰,不會背叛自己?

  李承乾的目光,像兩道淬了冰的利劍,緩緩從他父親那張慘白絕望的臉上移開。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輕輕轉動脖頸,那身玄黑色的甲冑在火光下流淌著暗沉的光。

  他的視線,越過城牆與城下之間的深淵,精準地落在了城樓之上,那一群剛剛還慷慨陳詞、義憤填膺的世家大族官員身上。

  為首的,正是隴西李氏的家主,李泰煦。

  在那冰冷目光掃過來的一瞬間,李泰煦只覺得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都被凍住了。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腳後跟撞在冰冷的城磚上,發出「咯噔」一聲輕響。

  這一聲,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嘩啦——」

  他身後的那些五姓七望的官員們,被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齊刷刷地跟著後退了一大步。

  他們剛才還昂首挺胸,自己是匡扶社稷的忠臣良將,唾沫橫飛地指責太子大逆不道。可現在,當那枚象徵著皇帝最隱秘、最恐怖力量的不良帥印出現時,當城下三千不良人山呼海嘯回應響起時,他們所有的勇氣和底氣,都在瞬間被抽得一乾二淨。

  勝券在握的陛下,轉眼間成了困獸。

  而他們,這些將所有賭注都壓在陛下身上的「忠臣」,也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他們不敢再抬頭,不敢再與城下那個宛如魔神的身影對視。一個個都恨不得把頭縮進自己的領子裡,恨不得自己能化作這城牆上的一塊磚石,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那卑微畏縮的模樣,與方才的囂張跋扈,形成了何等諷刺的對比。

  李承乾看著這群人的醜態,嘴角扯出一抹極盡輕蔑的冷笑。

  「一群軟骨頭!」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清晰地傳到城樓上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牆頭草!」

  這聲怒罵,讓李泰煦等人的身子又是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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