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玄武門的血,可還沒幹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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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玄武門上。

  滿朝文武,成百上千雙眼睛,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從李承乾身上移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盡數釘在了太史令李淳風的身上。

  玄武門城樓上的風,都停滯了。

  方才還沸反盈天的聲浪,此刻死寂一片,只剩下獵獵作響的旗幟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李淳風的官袍本就寬大,此刻在風中卻緊緊貼著他微微發抖的身體,勾勒出他僵硬的輪廓。

  他的臉刷地一下白了,比牆上的石灰還要慘澹,額角的冷汗一顆顆滾落,洇濕了鬢角。

  他成了風暴的中心。

  李世民的目光更是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身上。

  那雙曾經蘊含著無上威嚴與雄才偉略的龍目,此刻只剩下血絲與瘋狂。

  「李淳風!」

  李世民的聲音嘶啞,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你告訴朕,也告訴這個逆子!霍亂天下的根源,到底是誰!」

  他不是在問,他是在下令。

  他要李淳風用天命,為他親手弒子,獻上一份最冠冕堂皇的祭文。

  李淳風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說?

  怎麼說?

  說太子就是根源?

  他李淳風不過區區太史令,今日敢金口玉言定下儲君的生死,明日,無論太子是死是活,他李淳風都活不成!

  說太子不是根源?

  那便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公然違抗暴怒中的君王!

  玄武門的血,可還沒幹透呢!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淳風的眼角餘光瞥見了虛空之中那道孤高的身影。

  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猛地爆出求生的光亮。

  他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了那片風雲變幻的天空,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緊張而變得尖銳:「陛……陛下……臣……臣不敢妄言天機……此事……此事,陛下還是請問國師吧!」

  國師!

  袁天罡!

  這兩個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李淳風身上再次抽離。

  「刷——」玄武門城樓上,從皇帝到百官,所有人的頭顱,都像被牽引的木偶,緩緩抬起,望向了那片更為廣闊、更為兇險的戰場。

  長安城外,虛空之上。

  蜀山的三千劍仙,劍氣縱橫,凝結成一座浩瀚無垠的劍陣,寒光凜冽,殺意瀰漫,如同一座懸於大唐國都之上的冰山,隨時可能崩塌,帶來滅頂之災。

  而在那座恐怖劍陣的正前方,只有一道身影。

  一道穿著星月道袍的孤絕身影。

  袁天罡!

  他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寬大的袍袖在罡風中鼓盪,袍上的日月星辰仿佛在緩緩流轉。

  他一個人,就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擋住了那足以覆滅一國的滔天劍勢。

  他沒有看城樓上的君臣父子,沒有看腳下驚惶的芸芸眾生。

  他的目光,始終平視著前方,與那三千劍仙,與那整個蜀山,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城樓上的權謀爭鬥,父子相殘,在這一刻,仿佛都變得渺小起來。

  與那天地間的對峙相比,他們不過是塵埃。

  李世民仰著頭,脖頸上的青筋暴起,他張開嘴,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著天空中的袁天罡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那聲音里充滿了帝王的威嚴、父親的絕望,以及一個男人最後的瘋狂!

  「國師——!」

  「你告訴他們!告訴天下人!」

  「這個逆子,就是霍亂天下的根源!他,人人得而誅之!」

  李世民那夾雜著瘋狂與絕望的咆哮,如驚雷般在玄武門上空炸開,回音在城牆與箭樓之間衝撞,久久不散。


  殺氣,混雜著血腥味,愈發濃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懸於虛空的孤絕身影所攫取。

  袁天罡,這位大唐的國師,此刻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成了決定太子李承乾生死的唯一裁決者。

  然而,李承乾依舊立在那裡,面無表情。

  他甚至沒有抬頭去看袁天罡,仿佛那足以傾覆天下的對峙,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掃過身前那群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最後落在了他那狀若瘋魔的父皇身上。

  就在這時,一陣悽厲的,不似人聲的哀嚎,猛地刺破了這死寂的對峙。

  「陛下啊——!」

  人群中,一個身影踉蹌著沖了出來,是隴西李氏的家主,李泰煦。

  他髮髻散亂,官袍歪斜,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渾濁的老淚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瞬間布滿了溝壑縱橫的臉頰。

  「噗通」一聲,他重重地跪倒在地,膝蓋與冰冷的城磚撞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去看皇帝,也沒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用盡全身力氣,伸出一根枯柴手指,死死地指向李承乾。

  那根手指,因為極致的仇恨而劇烈地顫抖著。

  「陛下!您還在問什麼天意啊!」

  李泰煦的聲音嘶啞,如同夜梟啼血,「天意!天意就在眼前啊!」

  他猛地用頭顱撞向地面,發出「咚」的一聲巨響,額頭瞬間見血。

  「老臣全族上下,三百餘口!被這孽障屠戮殆盡!血流成河!」

  他的哭訴,字字泣血,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無盡的怨毒。

  「他不是什麼太子!他就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是來霍亂我大唐的災星!!」

  「臣都能聽到我那孩兒們的冤魂在哭嚎!他們問我,為何這等滅絕人性的惡魔,還能高坐於廟堂之上!還能被尊為儲君!」

  李泰煦抬起那張血淚交織的臉,眼神里的恨意仿佛要化作實質的火焰,將李承乾焚燒殆盡。

  「此等災星,天理不容!國法不容啊!」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向李承乾。

  「他,人人得而誅之!」

  李承乾笑了,他就喜歡李泰煦的悲壯,憤怒。

  如果他不憤怒的話,那族譜不就是白清洗了。

  這一聲,如同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嘩啦啦——」李泰煦身後,以五姓七望為首的官員們,如同被激起的潮水,齊刷刷地走出隊列,跪倒了一大片。

  清河崔氏的家主,范陽盧氏的長老,太原王氏的代表……

  這些在朝堂上舉足輕重的人物,此刻都像商量好了一樣,俯首在地。

  「請陛下,誅殺此獠,以正國法!」

  「請陛下,為天下蒼生計,剷除此等禍根!」

  「此子不除,大唐危矣!社稷危矣!」

  一聲聲,一句句,匯成了巨大的聲浪,在玄武門城樓上反覆衝擊。

  他們將一場皇室內部的奪嫡之爭,硬生生地上升到了關乎國運存亡的高度。

  他們,要用這所謂的「天下民意」,逼死太子!

  李世民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的李泰煦。

  他看著那一大片烏泱泱跪倒的世家官員。

  他看到了他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李承乾的殺意。

  很好。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的目光緩緩越過這些人的頭頂,投向了玄武門之外。

  城門之下,十萬長安守衛軍甲冑鮮明,長戟如林,森然的殺氣直衝雲霄。

  大軍之前,蘇定方一身戎裝,按劍而立,如同一尊沉默的殺神。

  只要他一聲令下,這十萬大軍便會化作吞噬一切的鋼鐵洪流。

  勝券在握。

  李世民心中那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此刻終於平靜下來。

  瘋狂與絕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極致的掌控感。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

  他再次緩緩抬起頭,那張布滿青筋的臉,此刻竟然露出了詭異的,近乎扭曲的笑容。

  他的目光,再一次鎖定了虛空之上的那道身影。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是咆哮,而是帶著絕對自信的,居高臨下的命令。

  「國師。」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你看,這便是人心所向。」

  「現在,你告訴朕。」

  李世民的嘴角咧開,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逆子,是不是……霍亂我大唐的根源啊!」

  袁天罡轉頭看向李世民和五姓七望的官員。

  星月袍抖擻。

  他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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