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五姓七望的野望:明日早朝彈劾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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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相府邸,書房。

  夜色深沉,密不透風的牆壁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只餘下室內沉重的呼吸聲和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房玄齡端坐於主位,面色沉靜如水,那雙慣於洞察人心的眼眸半垂著,看不出喜怒。

  他身前的茶水已經涼透,卻未曾動過分毫。

  書房內,濟濟一堂。

  這些人,無一不是跺跺腳便能讓大唐官場抖三抖的人物。

  清河崔氏的當代家主崔民干,鬚髮皆白,臉上溝壑縱橫,但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博陵崔氏的崔仁師,身形微胖,臉上總是掛著和氣的笑容,但此刻那笑容卻僵硬得像一張面具。

  范陽盧氏、太原王氏、滎陽鄭氏……

  五姓七望的核心人物,幾乎都到齊了。

  他們或捻著鬍鬚,或緊攥著拳頭,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雲。

  荊州傳來的消息,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進了他們高傲的心臟。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終於,性情最為暴躁的范陽盧氏家主盧承慶再也按捺不住,一掌重重拍在身前的紫檀木几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他李承乾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黃口小兒,乳臭未乾,竟敢如此屠戮我等氏族之人!」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黃建忠是朝廷命官,是我盧氏的姻親!他說殺就殺了?還株連九族!荊州那些官員,哪一個不是飽讀詩書,為國效力之人?他憑什麼!就憑他是太子嗎?」

  盧承慶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迴蕩,充滿了不甘與暴怒。

  「盧兄稍安勿躁。」

  博陵崔氏的崔仁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卻乾澀無比,「事情已經發生,現在動怒也於事無補。」

  「稍安勿躁?」

  盧承慶猛地轉向他,唾沫星子橫飛,「崔兄,死的不是你博陵崔氏的人,你當然說得輕巧!我范陽盧氏在荊州經營數十年的根基,一夜之間,被他連根拔起!血流成河啊!這叫我如何能安!」

  崔仁師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不再言語。

  是啊,今天死的是范陽盧氏的人,明天呢?

  後天呢?

  太子的刀,已經懸在了他們所有人的頭頂。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作為在場地位最高之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太子此舉,非為泄憤,而是立威。」

  他一開口,整個書房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身上。

  「他殺的不是黃建忠,也不是那些荊州官員。他殺的是我們五姓七望數百年來建立的規矩!」

  「他是在告訴我們,這大唐的天,到底是他李家的,還是我們這些世家大族的。」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凜。

  是啊,這才是問題的根源。

  他們這些盤踞關東的龐然大物,歷經數朝更迭而不倒,靠的是什麼?

  靠的就是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靠的就是「士族」這兩個字所代表的無上榮光和特權。

  皇帝可以換,朝代可以改,但他們永遠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現在,這個他們從未放在眼裡的太子,卻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這是在向我們宣戰!」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裕,聲音陰冷,「他以為,憑著幾千兵馬,殺幾個不成器的東西,就能動搖我等的根基?痴心妄妄想!」

  「沒錯!」

  滎陽鄭氏的鄭元壽也附和道,「我等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朝中大臣,半數與我等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他李承乾想翻天?還嫩了點!」

  氣氛再次被點燃,眾人群情激奮,要立刻衝進東宮,將那個膽大包天的太子撕成碎片。

  「諸位!」

  崔民干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他環視眾人,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輕蔑。

  一群只知叫囂的蠢貨。

  「光憑叫喊,是殺不死人的。」

  他慢悠悠地說,「太子敢這麼做,必然有所依仗。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逞口舌之快,而是要讓他,付出代價。」

  他頓了頓,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房玄齡。

  「房相,您以為呢?」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房玄齡身上。

  房玄齡就像一塊磐石,任由周遭風浪如何洶湧,他自巋然不動。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在眾人臉上逐一掃過,將他們或憤怒,或急切,或陰狠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心中冷笑。

  一群自以為是的傢伙。

  太子這把火,燒得確實旺,但也把你們這些藏在暗處的牛鬼蛇神全都給逼出來了。

  「太子殿下,確實……太過衝動了。」

  房玄齡終於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荊州之事,影響惡劣,動搖國本。身為臣子,理應匡君之過。」

  聽到這話,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喜色。

  房玄齡,這是要站到他們這邊了?

  「房相說得是!」

  盧承慶立刻接話,「明日早朝,我等定要聯名上奏,彈劾太子!請陛下廢黜其太子之位!」

  「沒錯!不廢此子,我大唐危矣!」

  「請房相領頭,我等必當誓死追隨!」

  一時間,勸進之聲此起彼伏。

  他們知道,只要房玄齡肯點頭,這件事就成了七分。

  他作為百官之首,振臂一呼,響應者必然雲集。

  然而,房玄齡卻只是端起那杯早已冰涼的茶,輕輕吹了吹浮沫,並未接話。

  書房內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崔民干看著房玄齡,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知道,房玄齡這種人,不見兔子不撒鷹。

  想要他出力,就必須讓他看到足夠的好處,或者說,足夠大的威脅。

  「房相。」

  崔民干緩緩開口,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太子殿下在荊州,啟用了秦懷玉為兵馬都督。秦懷玉是誰的人,想必不用老夫多言。」

  房玄齡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

  「秦瓊大將軍,乃國之柱石。」

  他淡淡地說道。

  「呵呵。」

  崔民乾乾笑兩聲,「秦瓊是國之柱石,可他那兒子,如今卻是東宮的鷹犬!尉遲家的、程家的、羅家的……那些將門之後,如今哪一個不是唯太子馬首是瞻?房相,您難道就沒想過,等這些小一輩的成長起來,這朝堂之上,還有我們這些老傢伙的立足之地嗎?」

  這番話,如同毒蛇,精準地咬向了房玄齡內心最深處的隱憂。

  是啊,他房玄齡能有今天,靠的是輔佐李世民登基的從龍之功,靠的是他無人能及的政務能力。

  可權力這東西,從來都不是永恆的。

  太子正在培植他自己的勢力,而且是軍方的勢力!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今日他能屠戮荊州氏族,明日他是不是就能清洗朝中老臣?

  房玄齡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他想到了太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想到了他看似平庸下的驚人手段。

  棋盤,確實已經亂了。

  而他,作為最重要的棋手之一,絕不能成為被拋棄的棋子。

  他需要重新布局,需要找到新的平衡點。

  而眼前這些自大的氏族,雖然愚蠢,卻是一股可以利用的力量。

  用他們去消耗太子的銳氣,再合適不過。

  想到這裡,房玄齡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而銳利。

  「諸位言之有理。」

  他沉聲道:「太子濫用君權,擅殺朝臣,此風斷不可長。明日早朝,老夫……會親自上奏,彈劾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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