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孤如何行事,要你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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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中的李承乾,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而千里之外的荊州,已然化作修羅血獄。

  一日之內,荊州境內,五大氏族九族之內,共計十萬八千人,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曾經不可一世的荊州士族,被連根拔起,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抹去。

  長安城,風平浪靜的表象下,暗流已然洶湧。

  荊州那場染紅了冬雪的屠殺,其消息插上了翅膀,以一種超越任何官方驛報的速度,飛向了帝國的權力中樞。

  然而,第一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密函,並未送往皇宮大內,也未送達中書省,而是被一名風塵僕僕、衣衫上還帶著乾涸血跡的斥候,送進了諫議大夫魏徵的府邸。

  魏府簡樸,一如其主。

  書房內,魏徵正手持一卷古籍,眉頭緊鎖。

  他剛直了一輩子,看不得半分不平事。

  此刻,他正為某地官員上奏的粉飾太平之詞而心生不悅,筆下的批註也帶著幾分凜冽之氣。

  「大人!」

  斥候幾乎是踉蹌著衝進書房,雙膝一軟便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竹筒,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荊州急報!」

  魏徵見他這副模樣,心中咯噔一下,放下書卷,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認得此人,是他安插在荊州的一枚暗棋,非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動用。

  他快步上前,接過竹筒,拆開油布,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帛。

  展開絹帛,只看了一眼,魏徵那張素來古井無波的面龐,瞬間凝固了。

  他的呼吸陡然停滯,雙目圓睜,看到了什麼世間最恐怖的景象。

  絹帛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顯然是在極度驚恐的狀態下寫就。

  「……秦懷玉奉太子令,以謀反罪,盡誅荊州黃、王、謝、崔、盧五族,無論男女老幼,概莫能外……一日之內,血流漂杵,積屍成山……據不完全統計,亡者十萬八千餘……」

  十萬八千!

  這四個字如同四柄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在魏徵的心上。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那張輕薄的絹帛在他手中,卻重逾千鈞。

  他一字一句地反覆看著,每一個字都是一道血淋淋的傷口,灼痛著他的眼睛。

  震驚,難以置信,隨之而來的是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的寒意。

  這不是在打仗,這不是在平叛,這是屠殺!

  赤裸裸的,針對手無寸鐵之人的屠殺!

  其中有多少是嗷嗷待哺的嬰孩?

  有多少是步履蹣跚的老者?

  太子殿下……

  他怎麼敢?!

  他怎麼能?!

  魏徵的胸膛劇烈起伏,那張一向以剛正嚴峻示人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混雜著忌憚與警惕的神情。

  他所警惕的,不再是朝堂上的政敵,也不再是邊境的威脅,而是那個他曾寄予厚望,認為雖有瑕疵但尚可雕琢的儲君!

  這已經不是手段狠辣了,這是瘋魔!

  是暴虐!

  一個未來的君主,若是以屠戮十萬生靈來立威,那他日後登基,這天下將會變成何等模樣的人間煉獄?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魏徵終於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他猛地將絹帛拍在案上,眼中怒火熊熊燃燒。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甚至來不及換下家居的常服,一把抓起桌上的絹帛,轉身就往外沖,腳步之快,讓那名斥候都愣住了。

  「備馬!去東宮!」

  ……

  東宮,麗正殿。

  殿內溫暖如春,薰香裊裊。

  李承乾身著一襲玄色常服,正臨窗而坐,面前擺著一張棋盤。

  棋盤上黑白二子絞殺正酣,他手執一枚白子,懸在空中,久久未落。

  他的神情平靜而專注,荊州的十萬亡魂,不過是棋盤上被吃掉的幾顆棋子,無足輕重。


  殿外的喧譁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魏大夫,您不能進去!殿下正在靜思,不見外客!」

  「滾開!老夫今日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要問問太子殿下!」

  伴隨著一聲怒喝,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魏徵衣冠不整,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他花白的鬍鬚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氣定神閒的李承乾。

  李承乾緩緩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闖入的魏徵,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甚至連眉毛都未曾動一下。

  他將手中的白子輕輕「啪」地一聲,落在棋盤的天元之位。

  一子落下,滿盤皆活。

  「魏大夫不在府中修身養性,火急火燎地闖孤的東宮,所為何事啊?」

  他的語氣平淡如水,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魏徵三兩步衝到棋盤前,將那張染血的絹帛狠狠摔在棋盤上,黑白棋子被震得跳起,散落一地。

  「殿下!!」

  魏徵的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而嘶啞,「荊州之事,可是真的?!你下令……屠了五大氏族,九族之內,十萬八千人?!」

  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李承乾,想要從他臉上看到一毫的愧疚、不安,哪怕是偽裝出來的也行。

  然而,他失望了。

  「不錯,是孤下的令。」

  他承認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遲疑。

  魏徵如遭雷擊,向後踉蹌了一步。

  他想過太子可能會辯解,可能會推脫,卻萬萬沒想到,他會如此坦然地承認。

  「你……你怎能如此!」

  魏徵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那是十萬條人命啊!不是十萬頭豬羊!他們縱有罪,也罪不至死!更何況是誅滅九族!此等暴行,與桀紂何異?!殿下,你這是要將我大唐的基業,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啊!」

  他聲色俱厲,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李承乾的臉上。

  李承乾終於站起身,他比魏徵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鬚髮皆張的老臣,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

  「桀紂?」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隨即發出一聲嗤笑,笑聲里充滿了不屑與傲慢。

  「魏徵,你讀了一輩子聖賢書,讀傻了吧?」

  「孤如何行事,要你來教?」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震得魏徵耳中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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