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忌憚李承乾,欲貶太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踏,踏,踏。」

  沉穩而有節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魏徵一身絳紫色朝服,手持笏板,目不斜視地走了進來,在距離御案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禮。

  「臣,魏徵,參見陛下。」

  「玄成來了。」

  李世民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賜座。」

  內侍搬來一個錦墩,魏徵卻並未落座,依舊筆直地站著。

  「謝陛下。臣站著便好。」

  李世民終於緩緩轉過身,他打量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長,頭髮已然花白的臣子。

  這張臉上布滿了風霜,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如昔,能洞穿人心。

  「朕聽聞,最近東宮很熱鬧啊。」

  李世民慢悠悠地走到御案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秦瓊、敬德、知節……他們家那幾個小子,天天往東宮跑,把演武場鬧得快要翻過來了。」

  他的語氣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常,可魏徵卻聽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回陛下,秦懷玉、尉遲寶林等人,皆是太子殿下衛率,於東宮操演,乃是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

  李世民輕笑一聲,端起案上的茶盞,吹了吹浮沫,「朕的青雀(李泰)也開了文學館,招攬天下文士,怎麼就沒見那些個勛貴子弟,有這般熱情?」

  他頓了頓,將茶盞重重放下,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殿內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分。

  「青雀不好嗎?還是說,朕的其他兒子,就入不了他們那群小兔崽子的眼?」

  來了。

  魏徵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才是今日陛下召他入宮的真正目的。

  這不是一個父親在抱怨兒子們人緣的厚此薄彼,而是一個皇帝,在質問儲君的權威是否已經超出了他的容忍範圍。

  魏徵垂下眼帘,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卻字字鏗鏘,如同金石落地。

  「魏王殿下才高八斗,文採風流,自然有文人雅士傾慕。然,秦懷主等將門之後,自幼耳濡目染,所求者,乃是開疆拓土、馬上取功名之功業。」

  「他們追隨太子殿下,並非是因太子殿下比其他皇子更得他們私心偏愛。」

  魏徵抬起頭,直視著李世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一字一頓地說道:「只因,太子兩個字,便不是其他皇子能夠染指的!」

  「此乃國本,是君臣大義,是社稷之基石!」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整個甘露殿內,只剩下魏徵的回音在裊裊飄蕩。

  李世民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雙眼微眯,盯著魏徵,無形的帝王威壓,如同山嶽般朝著魏徵壓了過去。

  魏徵挺直的脊樑,卻像一桿不屈的長槍,紋絲不動。

  「國本……君臣大義……」

  李世民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心中那條名為猜忌的毒蛇,正瘋狂地啃噬著他的理智。

  好一個魏徵!

  好一個國本!

  他這是在提醒朕,承乾是太子,是名正言順的儲君,其他人,連想都不能想!

  可他越是如此,朕就越是不能安心!

  李世民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當年玄武門那血腥的一幕。

  那染血的宮牆,兄弟的哀嚎,父親那張絕望與驚恐交織的臉……

  他花了半生,才從那場噩夢中掙脫出來,將一個支離破碎的帝國重新帶回正軌。

  他絕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再走上他的老路!

  絕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到他一手建立的煌煌大唐!

  還得制約太子!

  否則,待他羽翼豐滿,怕是連朕這個父皇,都壓不住他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長。

  李世民臉上的陰沉之色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靜。


  他看著魏徵,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溫和起來。

  「玄成言之有理,是朕多慮了。承乾是太子,是大唐的儲君,這些年輕人追隨他,是好事,是忠心。」

  魏徵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皇帝。

  他知道,皇帝的話,絕沒有這麼簡單。

  果然,李世民繼續說道:「不過,承乾也老大不小了。整日待在長安,待在朕的羽翼之下,終究是溫室里的花朵,經不起風雨。想要真正成為一個合格的儲君,還需多多歷練,親知百姓疾苦,熟悉地方政務才行。」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魏徵,眼中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朕打算,讓太子就藩。荊州,是個不錯的地方。」

  「明日早朝,就由你來提議吧。」

  轟!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魏徵的腦海中炸響。

  就藩?!

  讓太子離開長安這個政治中心,去往遙遠的荊州?

  美其名曰歷練?

  這分明是變相的放逐!

  是釜底抽薪之計!

  皇帝這是要斬斷太子與京中百官、勛貴武將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聯繫,要將他變成一個孤懸在外的藩王!

  而讓「他」魏徵來提議,更是用心險惡至極!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他魏徵是東宮的堅定擁護者?

  由他來提議太子就藩,旁人只會以為這是東宮一脈自己的意思,是為了太子好,從而大大減少反對的阻力。

  好一招帝王心術!

  魏徵只覺得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了,今日的召見,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

  前面關於李泰和勛貴子弟的問話,不過是引子,是為了引出他那番維護太子的話,然後再順理成章地拋出「就藩歷練」這個看似冠冕堂皇、實則包藏禍心的決定!

  皇帝對太子的猜忌,已經深到了如此地步!

  魏徵緩緩低下頭,將笏板舉至胸前,聲音乾澀而沉重。

  「臣……遵旨。」

  他不敢抬頭,他怕自己眼中的驚怒和憂慮,會引來皇帝更深的不滿。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肩上扛著的,不只是一道聖旨,更是整個大唐未來的國運。……

  夜色如墨,將晉王府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與東宮的熱鬧、皇宮的森嚴不同,這裡顯得格外清冷,甚至有些不合時宜的低調。

  書房內,燭火搖曳。

  年僅十六歲的晉王李治,正端坐在案前,不苟地臨摹著一幅前朝名家的字帖。

  他神情專注,眉目清秀,身上穿著樸素的青色常服,看起來就像一個不問世事的富家翁子。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正是當朝太尉,也是李治的親娘舅,長孫無忌。

  「舅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