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權利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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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妍視線也睇了過去,重點落在了那戴著紅袖章,胸前帶著「毛主席萬歲」徽章的女人身上。

  齊耳短髮革命頭,軍便裝,立領,四個口袋,軍綠色長褲。

  表情嚴肅,堅定,透出濃烈的「不愛紅裝愛軍裝」既視感。

  楚妍挑眉,看這穿著,難道是……

  對方一開口,就立刻確認了她的想法,「我是革委會的幹事,田秋月。這位是我愛人陶海鵬,這是良村村長李家旺。」

  她說話,頗帶著一種紅樓夢裡王熙鳳的感覺,風風火火,語速極快,看似和氣,又透著一股精明市儈。

  楚妍在打量田秋月的同時,田秋月也在打量楚妍。

  穿著裙子。

  還真是資本主義,小資情調。

  田秋月的眼裡不由自主地露出嫌棄,藏都藏不住。

  這和衛民說得半點不差。

  機械廠怎麼選這麼一個人來當專家?

  難道思想已經被腐朽了麼?

  但她除了眼裡,其他卻不顯。

  陶海鵬今天本沒準備來的,就生怕田秋月這個愛弟狂魔為了弟弟找人家麻煩,所以不放心,就跟著來了。

  其實他最討厭這虛頭巴腦的場合。

  田秋月每日說那些假模假樣的話,說多了,就以為這些假把式她真做了似的。

  趙小玲微微皺眉,「村長,田幹事,陶同志,有什麼事嗎?」

  田秋月親熱地走了過來,一把握住趙小玲的手,手心覆蓋在她手背上。

  趙小玲想把手抽走,可是對方好大的手勁,讓她動不得分毫!

  「趙同志,你這話說的,你們可是來村裡的知青,我們肯定要關懷關懷你們的情況,李村長,你說是不是啊。」

  「對對對!」

  李村長抽著旱菸道。

  王鐵柱走上前,用手攔住,「李村長,這裡有位女同志是孕婦,你還是暫時不要抽菸了。」

  「哦,好好好,我摁滅。」

  李村長也是個狠人,手一伸,直接徒手把火星子摁滅了,臉色都不帶變一下。

  田秋月撇嘴。

  真是矯情!

  果然是資本主義。

  想當年她媽月子裡都要下地幹活,懷個孕怎麼了?

  懷得是龍種?

  真以為有很多獎狀,貼了做重大貢獻的標籤,她就挖不出她內里的享樂主義了嗎?

  田秋月心中怨氣衝天,面上卻仍然笑著,親切地握著趙小玲的手,目光卻直勾勾地落在楚妍身上,「今日真是趕早不如趕巧了,居然遇到了這位同志。」

  趙小玲略有些吃驚,「你認識楚同志?」

  「誰不認識啊?楚同志可是遠近聞名呢。又是研究所,又是機械廠,還有部隊裡。」

  只有熟悉田秋月的人,比如說陶海鵬才能聽出她有多咬牙切齒,多陰陽怪氣。

  田秋月眼含冷光。

  好像就你能,就你能臭顯擺!

  一個女人嫁了人,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出來丟人現眼!

  楚妍這時候終於出聲了,「你是田衛民的親戚?」

  看這雙眼睛認出來了。

  田秋月愣了愣,笑了,「你記得我弟?」

  楚妍彎唇,笑容如風和日麗,「記得,他在機械廠勞動比賽上『大顯身手』。」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田秋月臉色卻立刻一白,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她說話怎麼這麼陰陽怪氣!!!

  看這女人含笑的樣子,她偏偏胸中有股濃濃的怨氣膨脹著,出不來,幾乎要將她憋壞了。

  不明原因的李村長笑道,「衛民現在可這麼出息了?我記得之前他還一直找不到工作,後來還是你們五姐妹齊心協力把他送進機械廠去的。他現在這麼厲害,我可要好好替他宣傳宣傳……」

  田秋月忍無可忍,「李村長!!!」

  李村長:「???」


  改邪歸正,這是好事啊,她怎麼這麼氣的樣子?

  田秋月深吸一口氣。

  如果李村長真去宣傳了,村里還有其他在機械廠做事的人呢,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不知道的也會知道她弟做了什麼了!

  這女人好生厲害。

  小心眼,小肚雞腸。

  得罪她的人,她不用寬廣的胸懷去看待,相反錙銖必較!

  田秋月抿唇,眼底泄出冷光。

  果然……

  這就是資本家大小姐的鐵證!

  田秋月見口舌上逞不了威風,也沒在趙小玲家久待。

  反正日子還長著呢,也不差這一會兒。

  剛走出門來,李村長也藉故離開了。

  他剛憋了好久的菸癮,這會兒可要去找個地方好好釋放釋放。

  田埂上就剩下了陶海鵬和田秋月兩人。

  兩人走著走著,突然陶海鵬停住腳步,不走了。

  田秋月本就憋著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泄,這會兒見狀,立馬回頭,沒好氣道,「姓陶的,你又發什麼瘋?」

  陶海鵬感嘆,「田秋月,你該適可而止了。」

  田秋月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我弟可是因為她差點死了,我怎麼可能輕易適可而止。況且她還是資本家大小姐,是潛藏在群眾力量的錯誤勢力,看著群眾們對她景仰,信仰錯誤!我就覺得我有理由,有能力站出來肅清錯誤的觀念!」

  她說這話的時候,略微揮舞著胳膊,就好似她在台上演講似的慷慨激昂。

  陶海鵬無言了一陣,她這頑固的思想就跟洗腦似的,又猶如錯綜複雜的絲線,越掰扯越纏得多,所以他只能從最簡單的開始理清,「你弟差點死了,是因為你弟自己要去尋死,和楚同志有什麼關係?」

  田秋月陰陽怪氣道,「喲……楚同志,這才見一面就叫得這麼親熱。」

  「不叫楚同志,我叫什麼?」

  「你叫什麼無關緊要,關鍵是你說三個字的語氣無比溫柔,和平時和我說話一點都不同!」

  陶海鵬臉漲得通紅,「你……簡直無理取鬧!」

  他轉頭,手指著田秋月,「人家可是對我們國家有重大貢獻的同志。你別胡來!」

  「什麼重大貢獻?誰知道她是不是就撿別人做的,說是自己做的?我看你就看上那張狐媚子臉了。」

  陶海鵬氣得渾身直抖,「膚淺,庸俗!如果你敢做什麼,我就敢和你離婚!我陶海鵬把話撂在這裡!」

  田秋月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居然為一個不相干的女人,不,是弟弟的仇人,要跟自己離婚。

  還說不是被那狐媚子臉給迷惑了?

  不過她也知道,陶海鵬這人說話算數。

  抿了抿唇,如果離婚傳出去,對自己來說……到底不大好聽。

  田秋月深吸一口氣,「好,我聽你的,算了就算了。」

  真的算了麼?

  可想想今天她拿自己弟弟開玩笑,那麼陰陽怪氣地說話。

  田秋月是氣得晚上覺都睡不好,半夜三更的,一屁股坐了起來。

  眼眶通紅,胸口好似有團火在燒。

  這可是被她們五姐妹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寶貝弟弟啊,居然被一個革委會最唾棄的資本家大小姐嘴裡當玩笑話說。

  反了天了!

  要照以前,這種人都是要寧可錯抓三千,不可漏抓一個的!

  是上頭現在心慈手軟了,才能放這種人在外耀武揚威。

  田秋月越想越有氣,將頭髮撓得亂糟糟的。

  以前她們一個幹事,權利大得很,只要對方行為有一點不端正,說抓人就抓人,而現在呢,就因為上面的口風變了些,所以才能容得這種勢力如此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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