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番外:雞飛狗跳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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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玥寧,你給我出來!」

  沈雲梔站在女兒房門外,一手叉腰,一手攥著根細細的柳條,聲音里壓著怒火。房門緊閉,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屋裡,剛滿六歲不久的寧寧(顧玥寧)踮著腳尖,扒著窗台,偷偷往外看。

  看到媽媽手裡的柳條,她縮了縮脖子,趕緊跑到床邊,把自己藏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烏溜溜、還帶著點泥痕的大眼睛。

  她又扭頭看了看牆上掛著的向日葵鐘錶,短針指著「5」。

  哥哥滿崽是五點半放學……再等一會兒,哥哥就回來了!

  還有爸爸,爸爸好像說今天要回家的!

  等爸爸和哥哥都回來,她就不怕了!

  她只要哭一哭,抱抱爸爸的腿,哥哥肯定會幫她說好話,媽媽肯定就捨不得打她了!

  屋外,沈雲梔只覺得一陣陣頭疼。

  滿崽從小就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聽話懂事,所以她生下寧寧後,雖然知道女孩或許會嬌氣些,但也沒太操心。

  哪知道這小丫頭越大主意越正,簡直是個「小魔頭」!

  從小和隔壁佟愛菊家的小兒子衛民一起玩,就顯出了「霸道」性子。

  吃點心永遠比衛民快,眼睛一眨,衛民手裡的小餅乾就能「跑」到她嘴裡。

  沈雲梔每次要說她,佟愛菊總笑著攔:「寧寧還小嘛,愛吃就多吃一口,我們衛民是男孩子,少吃一口又沒啥!」

  再加上家裡顧承硯那個女兒奴,滿崽那個寵妹狂魔,連半大小子衛東都慣著她,這小丫頭簡直是在蜜罐和縱容里泡大的,一天比一天膽大包天。

  今天更是離譜!

  她下午正在服裝店盤帳,突然被機關小學的老師急慌慌叫去。

  寧寧吃完午飯後,人不見了!

  沒在午休的小床上,也沒在教室里!

  老師還一臉無奈地拿出寧寧的「大作」——一篇歪歪扭扭、夾雜著拼音的作文《我的爸爸》。

  老師哭笑不得地說,這作文……怎麼看都像是抄了滿崽一年級時那篇獲獎作文的框架和句子,就連這個「我」都是寫的滿崽。而寧寧顯然

  沈雲梔當時就眼前一黑,又急又氣。和老師分頭找,最後才在一個熱心大嫂的指點下,在學校後面那條通往小河溝的小路上,逮到了兩個「小泥猴」——寧寧和衛民。

  兩人褲腿挽得老高,身上、臉上全是泥點,一人拎著個不知從哪兒找來的破鐵皮桶,桶里還有幾條撲騰的小魚和幾顆濕漉漉的鵝卵石。

  「顧玥寧!你長本事了!逃學!還帶弟弟來河邊!看我怎麼收拾你!」沈雲梔氣得大罵?

  寧寧見媽媽真生氣了,柳條都拿在手上了,嚇得「哇」一聲,丟下桶,邁開小短腿就跑,仗著對家屬院地形的熟悉,一溜煙沖回家,手腳並用爬上椅子,「咔噠」把門反鎖了。

  「雲梔,雲梔!別嚇著孩子!」佟愛菊緊跟著過來,手裡牽著剛換了乾衣服、頭髮還濕著的衛民。

  「愛菊,這次不能由著她了!」沈雲梔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她才多大?就敢逃課往河邊跑!還『偵查』到水庫放水下游魚多?這心思要用在學習上多好!今天這事太危險了,萬一衛民真滑到深水裡怎麼辦?這丫頭就是被顧承硯和滿崽慣得不知輕重!今天非得讓她記住,有些地方不能去,有些事不能做!」

  她轉向房門,聲音嚴厲:「顧玥寧!媽媽數到三!你自己開門出來!一!」

  屋裡,小寧寧聽到媽媽開始數數,嚇得一骨碌從被子裡鑽出來,光著腳跑到門邊,耳朵貼在門上聽。

  怎麼辦?哥哥和爸爸怎麼還不回來呀!

  她的心裡又很生氣,劉衛民這個膽小鬼的叛徒!

  明明是他求著她帶他一起去的,她根本就不想帶他去,現在她被媽媽罵他一句話都不敢說,真是氣死她了!

  就在沈雲梔的「二」即將脫口而出時,院子外傳來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緊接著是顧承硯沉穩的腳步聲和滿崽清亮的喊聲:「媽!我們回來了!」

  屋裡的寧寧眼睛瞬間亮了——救星,終於到了!

  寧寧小身子立馬貼到窗戶邊,拼命朝外面使眼色,小臉上寫滿了「救命啊哥哥!」

  滿崽一進院子,就看到媽媽手裡那根醒目的柳條,心裡「咯噔」一下,得,小祖宗又闖禍了。


  他趕緊朝旁邊的佟愛菊使眼色,小聲問:「佟嬸,我媽這是……寧寧又惹什麼事了?」

  佟愛菊壓低聲音,三言兩語把下午的驚險和沈雲梔的怒火說了一遍。

  「……帶著衛民逃課去河邊抓魚,今天水庫開閘,水流急得很,衛民還差點滑進去,可把你媽嚇壞了也氣壞了。」

  滿崽一聽,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妹妹這膽子真是越來越肥了!這種天氣還敢往河邊跑,怪不得媽媽氣得要動「家法」。

  他心裡也為妹妹的後怕捏了把汗。

  可一抬頭,對上妹妹在窗邊那可憐巴巴、滿是求救信號的眼神,滿崽心裡又軟了。

  能怎麼辦?自己的妹妹,含著淚也得救啊!

  他眼珠一轉,立刻揚起笑臉,幾步走到沈雲梔身邊,用帶著點興奮的語氣說道:「媽!我有個好消息!上次我參加的那個數學競賽,縣裡的名次出來了!我拿了第一名!」

  說著,他把手裡卷著的獎狀遞過去,同時另一隻手悄咪咪地伸向沈雲梔拿著柳條的那隻手,試圖來個「偷梁換柱」。

  沈雲梔此刻正在氣頭上,但聽到兒子的好消息,還是下意識地鬆了鬆緊蹙的眉頭。

  她瞥見滿崽的小動作,沒讓他得逞,而是用另一隻手接過了那張金燦燦的獎狀,展開看了看,語氣緩和了些:「嗯,我兒子就是爭氣。」

  說完又朝在屋裡不敢出來,站在窗邊偷偷觀察的寧寧說道:「你要是有你哥哥一半省心,我都不用這麼著急上火!」

  沈雲梔以前也覺得自己算是個開明的媽媽,主張講道理,不贊同動不動就打罵孩子。

  可自從有了寧寧這個小活寶,她才發現,有時候「素質教育」的春風,根本吹不進這小傢伙古靈精怪的腦袋裡!

  對於某些「皮猴子」,或許真的需要一個「完整的童年」來讓她記住教訓!

  滿崽見第一招「喜訊轉移注意力」效果有限,立刻實施第二招「親情綁架+曲線救國」。

  他一臉認真地對著窗戶方向:「媽,其實吧……寧寧雖然做錯了事,但她心裡肯定是惦記著你的。她知道你最喜歡吃紅燒魚了,所以才想著去抓魚,想給你一個驚喜,對不對,寧寧?」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給窗戶那邊的妹妹使眼色。

  屋裡的寧寧多機靈啊,立刻接收到了哥哥的「信號」,小嘴一扁,帶著哭腔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又委屈又「情深意重」:

  「對啊!嗚嗚嗚……我知道媽媽最喜歡吃紅燒魚了!我、我專門去抓魚的!嗚嗚嗚……媽媽你都不念在我『顧衛媽』對你的一片真心,還想打我……嗚嗚嗚嗚……」

  這「顧衛媽」的小名一出來,連門外一臉嚴肅的沈雲梔都差點沒繃住。

  這是寧寧以前自己給自己取的「新名字」,因為她看衛東、衛民哥哥弟弟名字里都有個「衛」字,覺得特別威風,也吵著要一個。

  最後不知怎麼琢磨的,給自己起了個「顧衛媽」,理由是——她要「保衛媽媽」!

  當時把全家人都笑得不行,也就由著她叫了。

  沒想到這時候被她拿出來當「感情牌」了。

  沈雲梔聽到這話,真是氣極反笑:「你還順著杆子往上爬了是吧?『顧衛媽』?用這名兒來討饒了?」

  一直站在旁邊沒怎麼說話的顧承硯,這會兒已經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聽了個七七八八。

  對寧寧這個寶貝女兒,他當然知道她淘氣,可心裡那份寵溺也是實打實的。

  他看了一眼窗戶邊拼命朝他眨巴眼睛求救的女兒,又看了看使勁打眼色的大兒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走上前,不動聲色地把自己手裡提著的、剛從外地帶回來的一個精緻紙袋,塞到了沈雲梔那隻還攥著柳條的手裡。

  順勢就將那根細柳條輕輕抽走,隨手丟到了一旁的牆角。

  「雲梔,彆氣了。看我給你帶了什麼?」顧承硯聲音溫和,帶著一點哄勸的意味,「最新款的雪花膏,還有一支滬市來的口紅,顏色我看挺適合你。先進屋試試,看喜不喜歡?」

  他非常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接著說道:「今晚我做紅燒魚給你吃,你好久沒嘗我的手藝了吧?魚我來處理,保准鮮美。」

  沈雲梔看著被塞到手裡的禮物,再看看身邊一個遞獎狀、一個送禮物、配合默契的丈夫和兒子,哪裡還不明白他們父子倆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這是組團來給「小魔頭」當救兵、打掩護呢!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那股盛怒被這一打岔,已經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無奈和一點好氣又好笑:「你們啊……就合起伙來寵著她吧!早晚把她慣得上房揭瓦!」

  屋裡的寧寧一聽媽媽這話氣兒順了,立刻機靈地把門打開一條縫。

  小腦袋探出來,臉上還帶著點未乾的淚痕,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硬擠的,聲音甜得能齁死人:「爸爸!我來幫你忙!我……我幫你殺魚!」

  說這話時,她還挺了挺小胸脯,一副很能幹的樣子。

  顧承硯還沒開口,沈雲梔已經一個眼風掃了過去:「殺魚?先去把你的作文重寫一遍!寫不完,今晚的紅燒魚沒你的份!」

  寧寧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撅著嘴,還有點不服氣地小聲嘟囔:「作文……作文怎麼了嘛……」

  「怎麼了?」沈雲梔氣不打一處來,「你還好意思問怎麼了?那作文是你寫的嗎?那是你哥幾年前寫的!你除了把名字改成你的,還改什麼了?『我的爸爸是解放軍,他很高大,有一次他帶我去靶場打靶』——你爸什麼時候帶你打過靶?那是你哥小時候的事!」

  寧寧被戳穿了,小臉一紅,但嘴上還不肯完全認輸,努力「據理力爭」:「可是……可是哥哥的爸爸,就是我的爸爸啊!我寫《我的爸爸》,寫我自己的爸爸,有什麼不對嘛!」

  沈雲梔:「……」

  她竟然被六歲女兒這「邏輯嚴密」的狡辯噎得一時語塞。

  旁邊的顧承硯和滿崽都忍不住別過臉去,肩膀可疑地抖動起來。

  連佟愛菊都拉著衛民,笑得直不起腰。

  這小丫頭,真是個人精!歪理一套一套的!

  沈雲梔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笑,笑了就更管不住了。

  她板起臉,拿出最後的威嚴:「顧玥寧!少給我胡攪蠻纏!哥哥的爸爸是你的爸爸沒錯,但哥哥經歷的事情不是你經歷的!寫作文要寫你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現在,立刻,馬上去把你自己的爸爸,重新觀察一遍,然後寫一篇真正的《我的爸爸》!寫不好,紅燒魚真沒得吃!爸爸給你買的玩具你也別想玩!還有,明天自己去跟老師承認錯誤,寫五百字檢討保證以後不抄別人的作業!保證以後再也不去河裡抓魚!」

  寧寧見媽媽是動真格的,又聽到「紅燒魚沒得吃」的「嚴厲懲罰」,終於蔫了,耷拉著小腦袋,小聲應了句:「哦……知道了。」

  一場風波,最終以爸爸的「賄賂」、哥哥的「捷報」、媽媽的「罰寫」和「美食威脅」告終。

  小院裡重新恢復了平靜,只剩下廚房裡即將響起的鍋鏟聲,和某個被罰回書桌前、抓耳撓腮構思「我的爸爸」的小小身影。

  至於真正的爸爸顧承硯,則系上圍裙,準備大展身手,用一頓美味的紅燒魚,來安撫妻子受驚又受累的心,順便……嗯,慰勞一下那個雖然淘氣但「初衷是為了媽媽」的小女兒。

  絞盡了腦汁,鉛筆頭都快被啃禿了,寧寧終於把那篇《我的爸爸》憋了出來。

  她拿著寫得歪歪扭扭的作文,磨磨蹭蹭地挪到沈雲梔面前,雙手遞上,大眼睛偷偷瞄著媽媽的臉色。

  沈雲梔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雖然字跡稚嫩,語句簡單,但確實是她自己觀察到的爸爸:「我的爸爸很高,像一棵大樹。他的肩膀很寬,我趴在上面能看到很遠。爸爸的手很大,一隻手就能把我舉高高。爸爸不太愛笑,但他看著媽媽的時候,眼睛裡有星星……」

  沈雲梔看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其實寧寧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只要肯用心,寫出來的東西童真又貼切,比她哥哥小時候的作文更多了幾分古靈精怪的生動。

  毛病就是懶,總想走捷徑。

  「嗯,行了。」沈雲梔把作文紙放下,語氣算是放晴了。

  寧寧一聽,知道這關算是過了,立馬化身小狗腿,蹭到媽媽身後,伸出兩隻小拳頭,有模有樣地給沈雲梔捶起肩膀來。

  小嘴抹了蜜似的:「媽媽~我的好媽媽~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逃課了,也不抄哥哥的作業了,更不帶衛民去危險的地方玩了!您大人有大量,最好最漂亮了!」

  她一邊捶一邊觀察媽媽的表情,見媽媽沒有反對,才圖窮匕見,小小聲地央求,「那……爸爸給我新買的那個玩具……就讓我玩一會兒嘛,好不好嘛?就玩一小會兒!」

  沈雲梔被她這小模樣逗得心裡最後那點氣也消了,但還是冷著臉說道:「這件事情非同小可,別以為你嘴甜哄一哄就能過去。」

  聽到媽媽的話,寧寧的小臉一垮。

  接著又聽到沈雲梔說道:「下不為例!否則……」

  沈雲梔這話一說出口,寧寧更老實了,知道媽媽是真的生氣了。她其實已經知道錯了……

  下一刻,沈雲梔道:「玩具就在桌上。」

  「耶!媽媽最好啦!」 寧寧歡呼一聲,踮起腳尖,在沈雲梔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留下一個濕漉漉、帶著奶香氣的小印子。

  然後像只快樂的小蝴蝶,飛快地跑向客廳,去翻找她那惦記了一下午的新玩具了,邊跑邊喊:「媽媽我最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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