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王正道的盤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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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想通了,王正道也就不再糾結了。

  他把菸灰缸往茶几中間推了推,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冷水拍在臉上,一夜沒睡的疲憊被激得稍微退了幾分。

  他看了一眼鏡子裡自己布滿血絲的眼睛,自嘲地搖了搖頭,然後轉身走進臥室,把窗簾拉嚴實,直接躺倒在床上。

  都熬了一整晚了,身體要緊,天塌下來也得先睡醒了再說。

  不過,也就是在王正道終於放下心事沉沉睡去的時候,黃浦區另一處住宅里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張河賢坐在客廳沙發的主位上,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

  他五十多歲,保養得還算不錯,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此刻眉宇之間的那股陰狠勁,把他平日裡在主席台上那副溫和沉穩的形象撕得乾乾淨淨。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杯早就涼透了的茶,沒人去動。

  龍城縮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半邊臉腫得老高。

  昨天劉占峰那一巴掌的力道著實不小,過了一整夜,淤血不但沒散,反而腫得更厲害了,從顴骨一直鼓到嘴角,皮膚下面透著一層深紫色的淤青,看著觸目驚心。

  他平日裡那股囂張跋扈的勁頭此刻全都縮了回去,整個人窩在沙發里,臉上掛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張河賢看著兒子臉上那個腫包,心裡的火氣卻並不在這上面。

  對於兒子在外面因為爭風吃醋被人打了這件事,他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波瀾。

  一個巴掌而已,又不是什麼大的傷害。

  自己這個兒子是什麼性子,他比誰都清楚。

  這些年仗著他的庇護,在外頭橫行霸道慣了,惹事生非是家常便飯。

  挨打是遲早的事,不可能一輩子都順風順水。

  這一點他心裡早有準備。

  他現在在意的不是這件事本身。

  他在意的是——誰敢在他的地盤上動他張河賢的兒子?

  這不是在打龍城的臉。

  這明明是在打他張河賢的臉。

  尤其這件事還發生在外灘最熱鬧的跨年夜,酒吧里里外外幾十上百號人,眾目睽睽之下,他兒子被人當眾扇了耳光。

  這消息用不了兩天就會在整個黃浦區的圈子裡傳開。

  別說龍城咽不下這口氣,就是他張河賢也咽不下這口氣。

  要是他真的就這麼忍氣吞聲了,讓別的同事知道,還不得以為他張河賢要倒台了?

  兒子被人打了連個屁都不敢放,以後在這個圈子裡還怎麼抬得起頭?

  所以替兒子把這口氣討回來,就不是一個可選項,是必須要做的事。

  他抬眼看向龍城,開口問道:「還沒有昨天那幾個人的信息嗎?」

  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子讓人發冷的陰沉。

  龍城搖了搖頭,嘴角往下撇得更厲害了:「沒有。我讓幾個朋友到處去打聽了,可是昨天在場的人就那麼幾個,想找到人沒那麼容易。」

  他從昨天半夜回到家之後,被那一巴掌扇得渾渾噩噩的狀態才慢慢緩過來。

  或者說,是因為有了依仗, 他才敢清醒過來。

  清醒過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招呼自己那幫狐朋狗友,讓他們撒網去找昨天酒吧里那幾個人。

  但一夜過去了,什麼消息都沒有。

  「爸。」

  龍城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來,眼睛裡帶著幾分不解:「去找那個王正道啊,查查他們酒吧的監控,不就好找了嗎?你為什麼不讓我聯繫他?」

  他昨天半夜就提過這個建議,但被張河賢壓了下來。

  當時他沒敢多問,現在正好借著這個話頭問出來。

  張河賢冷冷地哼了一聲,端起那杯涼茶抿了一口,然後把杯子不輕不重地往茶几上一擱,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你在王正道的場子裡吃了虧,他什麼反應都沒有,眼睜睜看著打你的人大搖大擺地離開,這已經是有點壞規矩了。」

  「再加上從昨晚到現在,他連一個電話都沒給我打。他是什麼態度,已經很清楚了吧?」


  龍城愣了愣,張河賢繼續往下說,語氣冷得像刀子刮玻璃:「他對我們的怨氣很深吶。不過他不開口,對咱們來說還真是件好事。」

  「就是因為他做得不到位,後面我才好對他下手。不然的話,看在他家老爺子退到二線、跟我也有幾分面子的份上,我還真不好對他動手。」

  「等這件事過去之後,我再慢慢料理起他來,我看誰敢在我面前替他說好話。」

  這番話從張河賢嘴裡說出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布置一項常規工作,但字裡行間透出來的那股冷意,讓龍城臉上的疼都顧不上感受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身子猛地往前一傾,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貪婪:「爸,我要他的酒吧!」

  張河賢看著龍城那張因為貪婪而變得歪歪扭扭的腫臉,看著他眼睛裡那種毫不掩飾的垂涎,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失望。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麼精明的人,大半輩子在官場上翻雲覆雨,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多少人都鬥不過他,到頭來卻生了這麼一個不成器的東西。

  目光短淺,腦子愚笨,除了吃喝玩樂和仗著他的名頭欺負人之外,什麼都不會。

  他剛剛說了那麼多,這小子一個字沒聽進去,就記住了「酒吧」兩個字。

  要不是就這麼一個兒子,他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

  陸陽自然不清楚,昨天晚上在酒吧發生的那件小小衝突背後,竟然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他更不知道那個被他手下扇了一巴掌的紈絝子弟此刻正窩在自己家裡,盤算著怎麼把這口氣討回來。

  對他來說,那件事在他走出酒吧大門的瞬間就已經翻篇了,不值得占用任何腦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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