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8 章 不懂規矩的人
邊境小鎮孟卡。
岩吞從一棟竹樓里出來，四下張望後，快步走向停在巷口的摩托車。
他五十來歲，皮膚黝黑，穿著一件褪色的夾克，看起來和邊境上成千上萬的邊民沒什麼兩樣。
摩托車發動，沿著土路向北駛去。
五分鐘後，停在鎮子北頭的貨運站。
那裡已經停著三輛貨車，車身上印著「騰達物流」的字樣。
岩吞下了車，跟司機打了個招呼，爬進最後一輛貨車的副駕駛座。
司機是個年輕人，遞給他一支煙。
「岩叔，這趟貨有點多，路上查得嚴嗎？」
「老規矩，走小路。」岩吞點上煙，「過了檢查站就沒事了。」
貨車隊緩緩駛出貨運站。
天還沒亮，路上幾乎沒車。
半個小時後，車隊抵達邊境檢查站。
值班的武警檢查了貨物清單，都是普通日用百貨，揮揮手放行。
過了檢查站，車隊沒有繼續走主幹道，而是拐進了一條土路。
這條路繞開主要集鎮，直接通往省道。
早上六點，車隊在省道邊的一個休息區停下。
岩吞下車，走進休息區的廁所。
他在最裡面的隔間，從夾克內袋掏出手機，發了條信息：「貨已過卡，中午到。」
發完信息，他刪掉記錄，沖了馬桶，若無其事地走出來。
他以為這一切神不知鬼不覺。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頭頂三十米高的地方，一架小型無人機正懸停在晨霧中。
高清攝像頭清晰拍下了他進廁所的整個過程。
無人機操作手在五公里外的移動指揮車裡，把畫面實時傳回省公安廳指揮中心。
指揮中心大屏幕上，岩吞的臉被放大。技術員快速比對資料庫。
「岩吞，五十二歲，緬籍邊民，合法居住證。有三次走私記錄，都是小額香菸，罰過款，沒判刑。社會關係複雜，和多個邊境物流公司有往來。」
刑偵總隊長看著屏幕：「他說的『貨』是什麼？」
「暫時不清楚。」技術員說，「貨車裡裝的確實是日用品，邊防檢查過。但根據監控，三輛車昨晚在孟卡的裝載時間只有半小時，不太可能裝滿整個貨廂。」
「車裡有夾層？」
「有可能。或者……貨不在車裡，在別處。」
總隊長拿起電話：「李書記，目標有動作了。發了一條信息，內容疑似通知接貨。貨車可能存在問題，請求進一步監控權限。」
電話那頭，李毅飛的聲音很清醒：「批准。但不要打草驚蛇。查清楚他聯繫的誰，貨在哪裡，最終流向何處。」
「明白。」
早上八點，車隊抵達省城郊區的物流園。
三輛貨車開進園區深處的倉庫。岩吞沒下車，透過車窗觀察周圍情況。
倉庫里走出來幾個人，開始卸貨。日用品被搬下來，堆在一邊。
等車廂空了，其中一人用工具撬開車廂地板——下面有個夾層。
夾層里不是毒品，不是槍枝，是一個個用塑料布包裹的方塊。
有人拆開一個，裡面是成捆的人民幣。
「清點。」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說。
幾個人開始數錢。
岩吞這才下車，走到中年男人面前：「白先生，路上順利。」
被稱作白先生的男人點點頭：「辛苦了。數目對的話，下午款子到你帳上。」
「謝謝白先生。」岩吞頓了頓，「那邊問，下批貨什麼時候要？」
「看情況。」白先生說，「最近風聲有點緊，先停一停。」
「明白。」
無人機拍下了倉庫里的所有畫面。
指揮中心裡，總隊長臉色凝重。
「走私現金？」他皺眉，「規模不小啊。」
技術員放大畫面：「初步估計，每輛車夾層能裝兩千萬左右，三輛車就是六千萬。這還只是一趟。」
「查這個白先生。」
資料庫比對很快有了結果：「白宏，四十五歲，省城宏達貿易公司法人。
公司主營邊境貿易，表面看起來合法。
但和多個邊境物流公司有資金往來，數額巨大。」
「白宏……」總隊長若有所思，「姓白……難道和緬北的白家有關係？」
「需要查嗎？」
「查。但要小心，不能驚動。」
上午十點，李毅飛在辦公室聽取匯報。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總隊長說，「岩吞為白宏走私現金，單次規模可能達到六千萬。
白宏的背景需要進一步調查，不排除和境外家族有關聯。」
李毅飛看著屏幕上的照片：白宏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看起來像個普通商人。
「現金來源查了嗎？」
「正在查。從包裝看，這些錢應該在國內流動過，不像直接從境外帶進來的。
我們懷疑，可能是境內非法所得，通過這種方式轉移到境外洗白。」
「和之前『遊戲通道』的線索有聯繫嗎？」
「暫時沒有直接證據，但手法類似：都是通過邊境渠道轉移資金。」總隊長說，「李書記，這個白宏可能是個關鍵節點。」
李毅飛沉默了一會兒：「繼續監控，擴大範圍。查白宏的社會關係、公司業務、資金往來。特別注意他和體制內人員的聯繫。」
「是。」
總隊長離開後，李毅飛走到地圖前。
西南邊境線像一條蜿蜒的巨龍，連接著國內和緬北。
那裡有複雜的民族關係，有交織的利益網絡，有陽光下的貿易，也有陰影里的交易。
白家、明家……這些緬北的大家族，幾十年來在邊境地區根深蒂固。
他們做生意，也搞武裝，和兩邊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如果白宏真的和白家有關，那這件事就複雜了。
但再複雜也要查。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國安部門在省里的聯絡點。
「老陳，是我。有個情況需要你們協助……」
下午三點，周海濤來找李毅飛匯報工作。
「失蹤人口信息平台運行一個月，比中失蹤人員四十七名，其中跨境走失的九名。」周海濤說，「有個情況需要重視：這九名跨境走失人員，最後出現的地點都集中在三個邊境口岸附近。」
李毅飛抬起頭：「和岩吞活動的區域重合嗎？」
「部分重合。」周海濤遞過地圖，「孟卡鎮就在其中一個口岸旁邊。」
「平台能查到這些人的後續情況嗎？」
「有三名確認回國了，兩名在境外有合法居留，還有四名……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李毅飛看著那四個名字，兩個未成年人，兩個青年女性。
「查這四個人，特別是她們失蹤前的情況、社會關係、可能接觸的人。」
「已經在查了。」周海濤頓了頓，「李書記，我有個猜測。如果人口拐賣和資金走私是同一張網絡的不同環節，那這個網絡的規模……」
「比我們想像的大。」李毅飛接話，「所以更要查清楚。但要注意方法，不能貿然行動。
你那邊繼續推進平台建設，用正常工作的名義，搜集更多數據。我這邊協調其他部門，從不同角度切入。」
「明白。」
周海濤走後，李毅飛站在窗前，看著遠處城市的輪廓。
陽光下的省城，繁華安寧。但在這安寧之下，暗流涌動。
走私、洗錢、可能還有人口犯罪……這些黑色的鏈條，像毒蛇一樣纏繞在邊境線上。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鏈條一條條找出來，斬斷。
不急。
線索已經有了，方向已經明確。接下來就是耐心布局，精準打擊。
就像獵人布網，要等獵物全部進入射程，再收網。
傍晚，羅志勇來了。
「李書記，接到通知，公安部要開西南邊境治理專題會，請您參加。」
「什麼時候？」
「下周三。」
「好。」李毅飛說，「到時候，有些情況可以向上級匯報了。」
夜幕降臨。
邊境小鎮孟卡，岩吞回到自己的竹樓。他今天收到了一百萬的「辛苦費」，心情不錯。喝了點酒，早早睡了。
他不知道，他竹樓對面的山上，兩個偵查員正在用夜視儀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更不知道，遠在省城的白宏，此時正在接一個加密電話。
電話那頭是個低沉的聲音：「最近收斂點，內地來的那個李毅飛，不好對付。」
「明白。」白宏說，「我已經讓岩吞停一停了。」
「停不是辦法。要想辦法摸清他的底，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已經在安排了。」
電話掛了。
白宏走到窗前，看著省城的夜景。
這座城市，他經營了二十年，有他的生意，有他的人脈，有他的地位。
但現在，好像來了個不懂規矩的人。
他得想辦法，讓這個人要麼變成自己人，要麼……消失。
岩吞從一棟竹樓里出來，四下張望後，快步走向停在巷口的摩托車。
他五十來歲，皮膚黝黑，穿著一件褪色的夾克，看起來和邊境上成千上萬的邊民沒什麼兩樣。
摩托車發動，沿著土路向北駛去。
五分鐘後，停在鎮子北頭的貨運站。
那裡已經停著三輛貨車，車身上印著「騰達物流」的字樣。
岩吞下了車，跟司機打了個招呼，爬進最後一輛貨車的副駕駛座。
司機是個年輕人，遞給他一支煙。
「岩叔，這趟貨有點多，路上查得嚴嗎？」
「老規矩，走小路。」岩吞點上煙，「過了檢查站就沒事了。」
貨車隊緩緩駛出貨運站。
天還沒亮，路上幾乎沒車。
半個小時後，車隊抵達邊境檢查站。
值班的武警檢查了貨物清單，都是普通日用百貨，揮揮手放行。
過了檢查站，車隊沒有繼續走主幹道，而是拐進了一條土路。
這條路繞開主要集鎮，直接通往省道。
早上六點，車隊在省道邊的一個休息區停下。
岩吞下車，走進休息區的廁所。
他在最裡面的隔間，從夾克內袋掏出手機，發了條信息：「貨已過卡，中午到。」
發完信息，他刪掉記錄，沖了馬桶，若無其事地走出來。
他以為這一切神不知鬼不覺。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頭頂三十米高的地方，一架小型無人機正懸停在晨霧中。
高清攝像頭清晰拍下了他進廁所的整個過程。
無人機操作手在五公里外的移動指揮車裡，把畫面實時傳回省公安廳指揮中心。
指揮中心大屏幕上，岩吞的臉被放大。技術員快速比對資料庫。
「岩吞，五十二歲，緬籍邊民，合法居住證。有三次走私記錄，都是小額香菸，罰過款，沒判刑。社會關係複雜，和多個邊境物流公司有往來。」
刑偵總隊長看著屏幕：「他說的『貨』是什麼？」
「暫時不清楚。」技術員說，「貨車裡裝的確實是日用品，邊防檢查過。但根據監控，三輛車昨晚在孟卡的裝載時間只有半小時，不太可能裝滿整個貨廂。」
「車裡有夾層？」
「有可能。或者……貨不在車裡，在別處。」
總隊長拿起電話：「李書記，目標有動作了。發了一條信息，內容疑似通知接貨。貨車可能存在問題，請求進一步監控權限。」
電話那頭，李毅飛的聲音很清醒：「批准。但不要打草驚蛇。查清楚他聯繫的誰，貨在哪裡，最終流向何處。」
「明白。」
早上八點，車隊抵達省城郊區的物流園。
三輛貨車開進園區深處的倉庫。岩吞沒下車，透過車窗觀察周圍情況。
倉庫里走出來幾個人，開始卸貨。日用品被搬下來，堆在一邊。
等車廂空了，其中一人用工具撬開車廂地板——下面有個夾層。
夾層里不是毒品，不是槍枝，是一個個用塑料布包裹的方塊。
有人拆開一個，裡面是成捆的人民幣。
「清點。」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說。
幾個人開始數錢。
岩吞這才下車，走到中年男人面前：「白先生，路上順利。」
被稱作白先生的男人點點頭：「辛苦了。數目對的話，下午款子到你帳上。」
「謝謝白先生。」岩吞頓了頓，「那邊問，下批貨什麼時候要？」
「看情況。」白先生說，「最近風聲有點緊，先停一停。」
「明白。」
無人機拍下了倉庫里的所有畫面。
指揮中心裡，總隊長臉色凝重。
「走私現金？」他皺眉，「規模不小啊。」
技術員放大畫面：「初步估計，每輛車夾層能裝兩千萬左右，三輛車就是六千萬。這還只是一趟。」
「查這個白先生。」
資料庫比對很快有了結果：「白宏，四十五歲，省城宏達貿易公司法人。
公司主營邊境貿易，表面看起來合法。
但和多個邊境物流公司有資金往來，數額巨大。」
「白宏……」總隊長若有所思，「姓白……難道和緬北的白家有關係？」
「需要查嗎？」
「查。但要小心，不能驚動。」
上午十點，李毅飛在辦公室聽取匯報。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總隊長說，「岩吞為白宏走私現金，單次規模可能達到六千萬。
白宏的背景需要進一步調查，不排除和境外家族有關聯。」
李毅飛看著屏幕上的照片：白宏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看起來像個普通商人。
「現金來源查了嗎？」
「正在查。從包裝看，這些錢應該在國內流動過，不像直接從境外帶進來的。
我們懷疑，可能是境內非法所得，通過這種方式轉移到境外洗白。」
「和之前『遊戲通道』的線索有聯繫嗎？」
「暫時沒有直接證據，但手法類似：都是通過邊境渠道轉移資金。」總隊長說，「李書記，這個白宏可能是個關鍵節點。」
李毅飛沉默了一會兒：「繼續監控，擴大範圍。查白宏的社會關係、公司業務、資金往來。特別注意他和體制內人員的聯繫。」
「是。」
總隊長離開後，李毅飛走到地圖前。
西南邊境線像一條蜿蜒的巨龍，連接著國內和緬北。
那裡有複雜的民族關係，有交織的利益網絡，有陽光下的貿易，也有陰影里的交易。
白家、明家……這些緬北的大家族，幾十年來在邊境地區根深蒂固。
他們做生意，也搞武裝，和兩邊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如果白宏真的和白家有關，那這件事就複雜了。
但再複雜也要查。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國安部門在省里的聯絡點。
「老陳，是我。有個情況需要你們協助……」
下午三點，周海濤來找李毅飛匯報工作。
「失蹤人口信息平台運行一個月，比中失蹤人員四十七名，其中跨境走失的九名。」周海濤說，「有個情況需要重視：這九名跨境走失人員，最後出現的地點都集中在三個邊境口岸附近。」
李毅飛抬起頭：「和岩吞活動的區域重合嗎？」
「部分重合。」周海濤遞過地圖，「孟卡鎮就在其中一個口岸旁邊。」
「平台能查到這些人的後續情況嗎？」
「有三名確認回國了，兩名在境外有合法居留，還有四名……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李毅飛看著那四個名字，兩個未成年人，兩個青年女性。
「查這四個人，特別是她們失蹤前的情況、社會關係、可能接觸的人。」
「已經在查了。」周海濤頓了頓，「李書記，我有個猜測。如果人口拐賣和資金走私是同一張網絡的不同環節，那這個網絡的規模……」
「比我們想像的大。」李毅飛接話，「所以更要查清楚。但要注意方法，不能貿然行動。
你那邊繼續推進平台建設，用正常工作的名義，搜集更多數據。我這邊協調其他部門，從不同角度切入。」
「明白。」
周海濤走後，李毅飛站在窗前，看著遠處城市的輪廓。
陽光下的省城，繁華安寧。但在這安寧之下，暗流涌動。
走私、洗錢、可能還有人口犯罪……這些黑色的鏈條，像毒蛇一樣纏繞在邊境線上。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鏈條一條條找出來，斬斷。
不急。
線索已經有了，方向已經明確。接下來就是耐心布局，精準打擊。
就像獵人布網，要等獵物全部進入射程，再收網。
傍晚，羅志勇來了。
「李書記，接到通知，公安部要開西南邊境治理專題會，請您參加。」
「什麼時候？」
「下周三。」
「好。」李毅飛說，「到時候，有些情況可以向上級匯報了。」
夜幕降臨。
邊境小鎮孟卡，岩吞回到自己的竹樓。他今天收到了一百萬的「辛苦費」，心情不錯。喝了點酒，早早睡了。
他不知道，他竹樓對面的山上，兩個偵查員正在用夜視儀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更不知道，遠在省城的白宏，此時正在接一個加密電話。
電話那頭是個低沉的聲音：「最近收斂點，內地來的那個李毅飛，不好對付。」
「明白。」白宏說，「我已經讓岩吞停一停了。」
「停不是辦法。要想辦法摸清他的底，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已經在安排了。」
電話掛了。
白宏走到窗前，看著省城的夜景。
這座城市，他經營了二十年，有他的生意，有他的人脈，有他的地位。
但現在，好像來了個不懂規矩的人。
他得想辦法，讓這個人要麼變成自己人，要麼……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