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9 章 什麼是好幹部
政法委書記辦公會。
李毅飛坐在主位，聽著幾位副書記匯報上周工作。
劉新建說得最多，從幹部隊伍建設到機關黨建工作，事無巨細，看得出是下了功夫準備的。
王副書記匯報重大案件協調情況，條理清晰，重點突出。
輪到周海濤時，他翻開筆記本，話不多，但每句都實實在在。
「上周督導組去了三個市，查看了十七起長期未破的失蹤人口案件。」周海濤的聲音平穩，「發現問題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基層重視不夠，很多失蹤案當作普通人口走失處理；
二是跨區域協作機制不順暢，特別是邊境地區，一旦人出了境，追查就斷了。」
李毅飛抬頭：「你有什麼建議？」
「我建議在全省推行失蹤人口案件『命案化』辦理機制。」周海濤說得很具體，「凡是接到失蹤報案，特別是未成年人失蹤，一律按命案規格啟動偵查。
同時建立省際、跨境協作快速通道，不能因為行政區劃耽誤黃金救援時間。」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這話說得重，意味著要投入大量警力資源。
「這個想法好。」李毅飛點頭，「你做個詳細方案，下周上會研究。」
「好的。」
會議繼續。
散會後，李毅飛把周海濤留下。
「海濤，你剛才說的那個機制，有把握嗎？」
「有。」周海濤從文件袋裡拿出一份材料，「這是我調研的六個市的失蹤人口數據，近五年共有三百多起，破案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但如果我們把資源傾斜，把責任壓實，這個數字至少能提到百分之五十。」
李毅飛接過材料，快速瀏覽。
數據詳實，分析到位，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你繼續推進。」李毅飛說，「需要協調什麼部門，直接跟我說。」
「謝謝李書記。」
周海濤離開後，李毅飛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那棵老樹。
樹葉已經開始落了，但樹幹依然挺拔。
這個周海濤，有點意思。
其他幾位副書記，這段時間都沒閒著。
劉新建往組織部跑了兩趟，王副書記找了紀委的老領導，還有人在打聽省委主要領導的行程。
只有周海濤，該開會開會，該下基層下基層，該報材料報材料，仿佛那個常務副書記的位置跟他沒關係似的。
但李毅飛知道，不是沒關係，是這個人聰明。
到了這個級別，誰不想進步？
但進步的方法不一樣。
有人靠關係，有人靠資歷，有人靠實幹。
周海濤選的是第三條路。
下午，李毅飛去了趟省公安廳。在刑偵總隊的案情分析室，大屏幕上正顯示著全省失蹤人口分布圖。邊境幾個州顏色最深，案件最密集。
「李書記，這是周副書記要求我們做的。」刑偵總隊長匯報，「他上周來調研，提出要把這些數據可視化，找出規律。」
「有什麼發現？」
「我們發現，百分之六十的失蹤案發生在邊境二十公里範圍內。
而且時間上有規律，多數集中在趕集日、節假日。」總隊長指著屏幕，「周副書記建議，在這些重點時段、重點區域加強巡邏盤查，同時發動邊民提供線索。」
「效果怎麼樣？」
「試點了一個月，邊境兩個縣的失蹤案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李毅飛點點頭。
數據不會說謊，周海濤這套辦法確實有效。
從公安廳出來，李毅飛在車上給羅志勇打了個電話。
「老羅，海濤書記最近在你們那兒調研失蹤人口案子，你知道嗎？」
「知道，他來了三次。」羅志勇說，「這人挺紮實，不看材料，直接下去看案子，跟辦案民警聊。
上周還跟著專案組去了一趟邊境，凌晨三點才回來。」
「你怎麼看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是個干實事的人。不過李書記，這話我就跟您說，海濤書記在政法委排第四，前面還有劉新建、王副書記他們。常務副書記這個位置，他恐怕……」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李毅飛看著窗外。
羅志勇說的他明白，按常理，常務副書記應該從排名靠前的副書記中產生。
但常理是常理，規矩是規矩，有時候，破格也不是不行。
關鍵是，值不值得。
周四上午，組織部長孫超來了。
「毅飛書記，又來打擾了。」孫超在李毅飛對面坐下，「關於政法委常務副書記人選，組織部經過進一步考察，形成了新的建議名單。想聽聽你的意見。」
李毅飛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還是那幾個人，張明遠、李國華、孫建國，但每個人的考察材料更詳細了。
他慢慢翻看著，沒有馬上說話。
「組織部考察的情況來看，三位同志各有優勢。」孫超說，「張明遠同志在法院系統威信高，李國華同志政治素質過硬，孫建國同志實戰經驗豐富。從資歷和排序來看，張明遠同志相對更合適一些。」
李毅飛合上材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孫部長，考察材料很詳實，組織部辛苦了。」他放下茶杯，「不過我最近有個感受，想跟你聊聊。」
「你說。」
「咱們選幹部，不能光看資歷，更要看幹事創業的精氣神。」李毅飛說得很自然，「我最近發現，有些同志工作很有想法，也敢碰硬骨頭。
比如咱們政法委的周海濤同志，提出失蹤人口案件要『命案化』辦理，還親自下去督導。
這個工作不好做，容易得罪人，但他頂住壓力在推進。」
孫超眼神一動。
「還有，」李毅飛繼續說，「咱們西南省是邊境大省，失蹤人口問題比較突出，特別是兒童失蹤案。
這些案子破不了，老百姓心裡就會有疙瘩。
有同志能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踏踏實實去解決，這說明什麼？
說明心裡裝著群眾，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毅飛書記說的是。」孫超點頭，「這樣的同志確實難得。」
「幹部任用是大事，組織部多費心。」李毅飛把名單遞迴去，「我的意見僅供參考，最後還是按程序辦。」
「明白。」孫超站起來，「那我們再深入研究研究。」
送走孫超，李毅飛坐回椅子上。
話說到這個份上，足夠了。
孫超是老組織部長，哪裡聽不出弦外之音。
李毅飛沒有直接推薦周海濤，但句句都在說周海濤的好。
更重要的是，他點出了周海濤工作的實際成效——這是最硬的指標。
在官場上，有時候不需要把話說透。
點到為止，心領神會，才是高境界。
下午，李毅飛把周海濤叫到辦公室。
「失蹤人口案件的方案做得怎麼樣了？」
「初稿已經出來了。」周海濤遞上文件，「我建議分三步走：第一步，在全省範圍推行『命案化』辦理機制；
第二步，建立跨省協作平台；
第三步，推動邊境地區國際警務合作。」
李毅飛仔細看著方案，不時點頭。
很務實，每一步都有具體措施、時間節點、責任單位。
「這個方案下周一上書記辦公會討論。」他說，「你準備一下匯報。另外，下個月全省政法工作會議，你負責社會治安防控這個專題，重點就講失蹤人口案件的治理。」
周海濤愣了一下。
全省政法工作會議是大事，能在會上做專題發言，分量不輕。
「李書記，這個專題是不是讓新建書記或者王書記……」
「他們另有安排。」李毅飛說，「你專心把這個講好。材料要紮實，數據要準確，措施要可行。」
「好的，我一定準備好。」
周海濤離開時，腳步明顯輕快了些。
李毅飛看在眼裡，微微一笑。
他知道，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傳開。
周海濤在政法工作會議上做專題發言，意味著什麼，明眼人都懂。
這就是信號。
不需要明說，不需要承諾，一個工作安排，就能傳遞出所有信息。
傍晚，李毅飛提前下班。
司機把他送到家屬院，他沒有馬上上樓，而是在院子裡散了會兒步。
初冬的傍晚，天色暗得早。
院子裡有幾個有人在打太極拳，動作舒緩。
遠處傳來孩子的笑聲。
他想起周海濤說的那些失蹤兒童案件。每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破碎的家庭。
能有人真正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去推動解決，這是好事。
幹部任用，不僅要看能力，更要看情懷。
一個心裡裝著群眾的幹部，用起來放心。
手機響了，是簡小強。
「書記，剛接到通知，下周四省委常委會，議題包括幹部任免事項。」
「知道了。」
掛了電話，李毅飛抬頭看著天空。
夜幕降臨，第一顆星星已經亮了起來。
李毅飛坐在主位，聽著幾位副書記匯報上周工作。
劉新建說得最多，從幹部隊伍建設到機關黨建工作，事無巨細，看得出是下了功夫準備的。
王副書記匯報重大案件協調情況，條理清晰，重點突出。
輪到周海濤時，他翻開筆記本，話不多，但每句都實實在在。
「上周督導組去了三個市，查看了十七起長期未破的失蹤人口案件。」周海濤的聲音平穩，「發現問題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基層重視不夠，很多失蹤案當作普通人口走失處理；
二是跨區域協作機制不順暢，特別是邊境地區，一旦人出了境，追查就斷了。」
李毅飛抬頭：「你有什麼建議？」
「我建議在全省推行失蹤人口案件『命案化』辦理機制。」周海濤說得很具體，「凡是接到失蹤報案，特別是未成年人失蹤，一律按命案規格啟動偵查。
同時建立省際、跨境協作快速通道，不能因為行政區劃耽誤黃金救援時間。」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這話說得重，意味著要投入大量警力資源。
「這個想法好。」李毅飛點頭，「你做個詳細方案，下周上會研究。」
「好的。」
會議繼續。
散會後，李毅飛把周海濤留下。
「海濤，你剛才說的那個機制，有把握嗎？」
「有。」周海濤從文件袋裡拿出一份材料，「這是我調研的六個市的失蹤人口數據，近五年共有三百多起，破案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但如果我們把資源傾斜，把責任壓實，這個數字至少能提到百分之五十。」
李毅飛接過材料，快速瀏覽。
數據詳實，分析到位，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你繼續推進。」李毅飛說，「需要協調什麼部門，直接跟我說。」
「謝謝李書記。」
周海濤離開後，李毅飛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那棵老樹。
樹葉已經開始落了，但樹幹依然挺拔。
這個周海濤，有點意思。
其他幾位副書記，這段時間都沒閒著。
劉新建往組織部跑了兩趟，王副書記找了紀委的老領導，還有人在打聽省委主要領導的行程。
只有周海濤，該開會開會，該下基層下基層，該報材料報材料，仿佛那個常務副書記的位置跟他沒關係似的。
但李毅飛知道，不是沒關係，是這個人聰明。
到了這個級別，誰不想進步？
但進步的方法不一樣。
有人靠關係，有人靠資歷，有人靠實幹。
周海濤選的是第三條路。
下午，李毅飛去了趟省公安廳。在刑偵總隊的案情分析室，大屏幕上正顯示著全省失蹤人口分布圖。邊境幾個州顏色最深，案件最密集。
「李書記，這是周副書記要求我們做的。」刑偵總隊長匯報，「他上周來調研，提出要把這些數據可視化，找出規律。」
「有什麼發現？」
「我們發現，百分之六十的失蹤案發生在邊境二十公里範圍內。
而且時間上有規律，多數集中在趕集日、節假日。」總隊長指著屏幕，「周副書記建議，在這些重點時段、重點區域加強巡邏盤查，同時發動邊民提供線索。」
「效果怎麼樣？」
「試點了一個月，邊境兩個縣的失蹤案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李毅飛點點頭。
數據不會說謊，周海濤這套辦法確實有效。
從公安廳出來，李毅飛在車上給羅志勇打了個電話。
「老羅，海濤書記最近在你們那兒調研失蹤人口案子，你知道嗎？」
「知道，他來了三次。」羅志勇說，「這人挺紮實，不看材料，直接下去看案子，跟辦案民警聊。
上周還跟著專案組去了一趟邊境，凌晨三點才回來。」
「你怎麼看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是個干實事的人。不過李書記，這話我就跟您說，海濤書記在政法委排第四，前面還有劉新建、王副書記他們。常務副書記這個位置，他恐怕……」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李毅飛看著窗外。
羅志勇說的他明白，按常理，常務副書記應該從排名靠前的副書記中產生。
但常理是常理，規矩是規矩，有時候，破格也不是不行。
關鍵是，值不值得。
周四上午，組織部長孫超來了。
「毅飛書記，又來打擾了。」孫超在李毅飛對面坐下，「關於政法委常務副書記人選，組織部經過進一步考察，形成了新的建議名單。想聽聽你的意見。」
李毅飛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還是那幾個人，張明遠、李國華、孫建國，但每個人的考察材料更詳細了。
他慢慢翻看著，沒有馬上說話。
「組織部考察的情況來看，三位同志各有優勢。」孫超說，「張明遠同志在法院系統威信高，李國華同志政治素質過硬，孫建國同志實戰經驗豐富。從資歷和排序來看，張明遠同志相對更合適一些。」
李毅飛合上材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孫部長，考察材料很詳實，組織部辛苦了。」他放下茶杯，「不過我最近有個感受，想跟你聊聊。」
「你說。」
「咱們選幹部，不能光看資歷，更要看幹事創業的精氣神。」李毅飛說得很自然，「我最近發現，有些同志工作很有想法，也敢碰硬骨頭。
比如咱們政法委的周海濤同志，提出失蹤人口案件要『命案化』辦理，還親自下去督導。
這個工作不好做，容易得罪人，但他頂住壓力在推進。」
孫超眼神一動。
「還有，」李毅飛繼續說，「咱們西南省是邊境大省，失蹤人口問題比較突出，特別是兒童失蹤案。
這些案子破不了，老百姓心裡就會有疙瘩。
有同志能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踏踏實實去解決，這說明什麼？
說明心裡裝著群眾，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毅飛書記說的是。」孫超點頭，「這樣的同志確實難得。」
「幹部任用是大事，組織部多費心。」李毅飛把名單遞迴去，「我的意見僅供參考，最後還是按程序辦。」
「明白。」孫超站起來，「那我們再深入研究研究。」
送走孫超，李毅飛坐回椅子上。
話說到這個份上，足夠了。
孫超是老組織部長，哪裡聽不出弦外之音。
李毅飛沒有直接推薦周海濤，但句句都在說周海濤的好。
更重要的是，他點出了周海濤工作的實際成效——這是最硬的指標。
在官場上，有時候不需要把話說透。
點到為止，心領神會，才是高境界。
下午，李毅飛把周海濤叫到辦公室。
「失蹤人口案件的方案做得怎麼樣了？」
「初稿已經出來了。」周海濤遞上文件，「我建議分三步走：第一步，在全省範圍推行『命案化』辦理機制；
第二步，建立跨省協作平台；
第三步，推動邊境地區國際警務合作。」
李毅飛仔細看著方案，不時點頭。
很務實，每一步都有具體措施、時間節點、責任單位。
「這個方案下周一上書記辦公會討論。」他說，「你準備一下匯報。另外，下個月全省政法工作會議，你負責社會治安防控這個專題，重點就講失蹤人口案件的治理。」
周海濤愣了一下。
全省政法工作會議是大事，能在會上做專題發言，分量不輕。
「李書記，這個專題是不是讓新建書記或者王書記……」
「他們另有安排。」李毅飛說，「你專心把這個講好。材料要紮實，數據要準確，措施要可行。」
「好的，我一定準備好。」
周海濤離開時，腳步明顯輕快了些。
李毅飛看在眼裡，微微一笑。
他知道，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傳開。
周海濤在政法工作會議上做專題發言，意味著什麼，明眼人都懂。
這就是信號。
不需要明說，不需要承諾，一個工作安排，就能傳遞出所有信息。
傍晚，李毅飛提前下班。
司機把他送到家屬院，他沒有馬上上樓，而是在院子裡散了會兒步。
初冬的傍晚，天色暗得早。
院子裡有幾個有人在打太極拳，動作舒緩。
遠處傳來孩子的笑聲。
他想起周海濤說的那些失蹤兒童案件。每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破碎的家庭。
能有人真正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去推動解決，這是好事。
幹部任用，不僅要看能力，更要看情懷。
一個心裡裝著群眾的幹部，用起來放心。
手機響了，是簡小強。
「書記，剛接到通知，下周四省委常委會，議題包括幹部任免事項。」
「知道了。」
掛了電話，李毅飛抬頭看著天空。
夜幕降臨，第一顆星星已經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