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2 章 他,現在好像懂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省政法委會議室。

  張濤的汗水已經把警服領口浸濕了一小片。

  他盯著桌面上那十一份「補充材料」,像在看一堆燒紅的炭。

  伍常溫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偽造刑事案卷,出具虛假死亡證明,張濤同志,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張濤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周海濤拿起那份彈道報告複印件,用手指敲了敲簽字欄:「李國慶三年前就退休了,他的簽名備案在技術處有存檔。

  你這份上的『王建軍』簽字,要不要現在就拿去筆跡鑑定?」

  「不……不用。」張濤終於擠出聲音。

  「那你說實話。」伍常溫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身體前傾,「這些假材料,是誰讓你做的?」

  張濤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警褲的布料。

  「沒有人讓我做……」他的聲音很乾,「是我自己……想應付過去。」

  「應付?」周海濤冷笑,「用十一份偽造文件來應付政法委的審查?

  張濤,你當了幾十年警察,會不知道這是什麼性質?」

  會議室牆上的時鐘,秒針一格一格地跳。

  滴答,滴答。

  每一聲都敲在張濤神經上。

  「我……我只是想……」他語無倫次,「陳亮的案子已經結了三年,為什麼還要翻出來?人都死了,為什麼不能讓他安息?」

  「因為有人不想讓他安息!」伍常溫猛地一拍桌子,「因為有人冒領了他的功勞!因為有人可能害死了他!」

  張濤渾身一顫。

  「我沒有害他……」他喃喃道,「我只是……只是按程序辦事。」

  「什麼程序?」周海濤盯著他,「把命案辦成糊塗案的『程序』?

  把證據弄丟的『程序』?

  還是偽造文書的『程序』?」

  張濤不說話了。

  他盯著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幾道青筋凸起。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烏雲壓得很低。

  ---

  同一時間,版納州公安局審訊室。

  孫浩坐在鐵椅子上,對面的古志遠點了根煙。

  「孫浩同志,別緊張。」古志遠吐出一口煙霧,「我們就是核實幾個細節。」

  「核實什麼細節要專門從省里下來?」孫浩問。

  「陳亮同志的案子,省廳很重視。」古志遠翻開筆記本,「你在三天前向省政法委反映,說陳亮犧牲前接到王副局長的電話,行動被叫停。有這回事吧?」

  「有。」

  「但據我們了解,當年王副局長確實給陳亮打過電話,但只是例行詢問案件進展,沒有叫停行動。」古志遠看著孫浩,「你是不是記錯了?」

  孫浩盯著他:「我沒有記錯。」

  「那你能提供證據嗎?」

  「陳亮給我發的簡訊就是證據。」

  「簡訊上只有三個字:『移交了』。」古志遠攤手,「這能證明什麼?也許只是案件正常移交,也許只是工作交接。你怎麼能確定是王副局長施壓?」

  孫浩沉默了幾秒。

  「古隊長,你們今天找我,到底想核實什麼?」

  「核實你的陳述是否真實。」古志遠把煙按滅,「也核實你最近有沒有接觸不該接觸的人,說不該說的話。」

  審訊室里的白熾燈很亮,照得人眼睛發花。

  孫浩突然明白了。

  這不是核實。

  這是警告。

  ---

  下午四點,省協會大院。

  趙立群的秘書走進辦公室時,趙立群正在練書法。

  「領導,張濤那邊出問題了。」秘書低聲說。

  趙立群的毛筆停在宣紙上,一滴墨汁暈開。

  「什麼問題?」

  「政法委發現他交的材料是假的。」秘書說,「現在正審他。」


  趙立群放下筆,用毛巾擦了擦手。

  「假到什麼程度?」

  「十一份全假,連死亡證明都是偽造的。」

  趙立群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

  「這個張濤,膽子不小。」

  「現在怎麼辦?」秘書問,「如果張濤扛不住……」

  「他扛不住也得扛。」趙立群走到窗前,「他敢把我供出來,他自己也得死。」

  窗外開始下雨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陳亮那個案子,」趙立群轉身,「當年到底怎麼回事?」

  秘書愣了一下:「領導,您不是知道嗎?」

  「我知道一部分。」趙立群看著他,「但有些細節,王建軍沒跟我說全。比如,陳亮到底查到了什麼?」

  秘書低下頭:「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

  「去查。」趙立群說,「我要知道,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一個緝毒警察的死,能讓政法委新來的書記這麼上心。」

  「是。」

  秘書退出去後,趙立群重新拿起毛筆。

  他在宣紙上寫了一個字:

  靜

  但手有點抖,最後一筆寫歪了。

  ---

  下午省政法委會議室。

  張濤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伍書記,周書記,我說實話。」他深吸一口氣,「那些材料……是我偽造的。」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為什麼偽造?」伍常溫問。

  「因為……因為原始材料找不到了。」張濤說,「三年前陳亮的案子辦得很急,很多材料當時就沒做全。後來歸檔時又出了錯,有些東西……丟了。」

  「丟了?」周海濤皺眉,「刑事案卷能丟?」

  「我知道這說不通。」張濤苦笑,「但事實就是這樣。王大力死後,案子就草草結了。那些沒做全的材料,也沒人再去補。」

  「王大力怎麼死的?」

  「看守所說是急性心梗。」張濤頓了頓,「但屍檢報告……我當年沒看到。」

  伍常溫和周海濤對視一眼。

  「你當年為什麼不去要屍檢報告?」

  「我……」張濤低下頭,「我當時剛調任,很多情況不熟悉。王副局長說案子結了,讓我不要再管。」

  「王副局長叫什麼名字?」

  張濤沉默了很久。

  「王明星。」

  伍常溫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名字。

  「除了王明星,還有誰插手過這個案子?」

  張濤的手指又開始抖。

  「還有……省廳的領導。」

  「哪個領導?」

  張濤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說。」周海濤盯著他。

  「我不能說。」張濤的聲音很輕,「說了……我全家都得死。」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但會議室里的溫度好像驟降了幾度。

  伍常溫站起來,走到窗邊。

  雨下大了,整個世界都籠罩在雨幕里。

  他轉過身:「張濤,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繼續隱瞞,等我們查出來,你是共犯。第二,現在交代,算你主動坦白。」

  張濤的肩膀開始發抖。

  「我……我需要時間考慮。」

  「你沒有時間了。」周海濤說,「李毅飛書記正在向靳國強書記匯報。今天下班前,必須有個結論。」

  張濤猛地抬頭:「李書記上報省委了?」

  「對。」周海濤說,「陳亮是烈士,烈士的案子不清不楚,省委不會不管。」

  張濤癱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骨頭。

  窗外一道閃電划過,幾秒鐘後,雷聲滾滾而來。


  暴風雨,真的來了。

  ---

  下午五點,版納州公安局。

  古志遠接了個電話,臉色變了變。

  「好的,明白。」他掛掉電話,看向孫浩,「孫所長,你可以走了。」

  孫浩站起來:「核實完了?」

  「暫時完了。」古志遠合上筆記本,「不過最近不要離開版納,隨時可能再找你。」

  孫浩沒說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古志遠突然說:「孫浩,有時候知道太多不是好事。陳亮就是知道太多了。」

  孫浩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古隊長,你知道陳亮是怎麼死的嗎?」

  古志遠眼神閃了一下:「因公犧牲。」

  「五槍,全是要害,槍槍斃命。」孫浩一字一句地說,「這不像因公犧牲,像處決。」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地亮著。

  孫浩快步下樓,走出州局大樓。雨下得很大,他沒帶傘,直接衝進雨里。

  他的警車還停在派出所,得先回所里。

  走到路邊等車時,一輛黑色越野車緩緩停在他面前。

  車窗降下來,是劉支隊長。

  「上車。」劉支隊長說。

  孫浩拉開車門坐進去。

  「你怎麼來了?」

  「怕你出事。」劉支隊長發動車子,「省廳督察找你幹什麼?」

  「問我陳亮的事。」孫浩擦了擦臉上的雨水,「他們在警告我。」

  劉支隊長沉默了一會兒。

  「孫浩,我剛才查到一件事。」他看著前方雨刷來回擺動,「王大力死的那天,看守所的監控全部故障。說是設備老化,但那天只有他那個監區的監控壞了。」

  孫浩心頭一緊。

  「還有,」劉支隊長繼續說,「王大力的屍體當天就火化了,沒有家屬認領。但據我所知,他有個兒子,當時在讀高中。」

  「現在呢?」

  「失蹤了。」劉支隊長說,「學校說他退學了,沒人知道去哪了。」

  雨越下越大,雨刷已經來不及刮開雨水。

  前方的路,一片模糊。

  孫浩突然想起陳亮犧牲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小孫,這個案子……水很深。」

  當時他沒聽懂。

  現在,他好像懂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