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6 章 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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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點十分,羅志勇走出政法委會議室。他沒坐電梯,從樓梯快步下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響得格外沉悶。

  政治部主任緊跟在後面,小聲問:「廳長,張濤的事……」

  「回去再說。」羅志勇頭也不回。

  走到二樓拐角,他停下腳步,掏出煙點上,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樓梯間瀰漫開。

  「李毅飛這是要立威。」羅志勇吐出一口煙,「拿我們公安廳開刀。」

  「那怎麼辦?張濤的提拔……」

  「按他說的,暫緩。」羅志勇彈了彈菸灰,「但只緩一周。一周後,如果拿不出新證據,我們繼續報。」

  「可是政法委那邊……」

  「政法委有審核權,但沒有否決權。」羅志勇眼神沉下來,「最終決定權在省委。李毅飛剛來,根基不穩,他不敢把事情鬧大。」

  他掐滅菸頭,繼續下樓。

  上午十點,公安廳小會議室。

  羅志勇召集了幾個核心處長開會。會議室窗簾拉著,光線很暗。

  「張濤的事,你們都知道了。」羅志勇坐在主位,「政法委要求暫緩,我們配合。但一周後,必須有個說法。」

  治安總隊長問:「那信訪件反映的問題……」

  「徹底查清楚。」羅志勇說,「該處理的處理,該說明的說明。但結論要明確——張濤沒有違紀,工作失誤有,但不是原則問題。」

  「明白了。」

  「還有件事。」羅志勇頓了頓,「政法委那邊有個案子,要我們配合。周海濤在辦,涉及礦業集團和版納的幹部。你們誰去?」

  幾個人互相看看。

  「我去吧。」一個副廳長開口,「我分管經偵,跟這類案子對口。」

  「好。」羅志勇點頭,「但記住,去了只聽、只看、只配合。不要主動,不要多說。每天把情況報給我。」

  「明白。」

  散會後,羅志勇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撥了個電話。

  「呂省長,是我,志勇。」他聲音放低,「有件事跟您匯報一下。」

  電話那頭,呂飛的聲音很平靜:「什麼事?」

  「政法委今天開會,把張濤的提拔給卡了。李書記態度很強硬,說信訪問題不查清,就不讓過。」

  「信訪件反映的什麼問題?」

  「說一起案件存在選擇性執法。我們正在核實。」

  呂飛沉默了幾秒:「那就好好核實。有問題就改,沒問題就說明白。李書記新來,做事謹慎些,可以理解。」

  「可是……」羅志勇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

  「李書記還要求,一周內必須出結論。否則政法委要派人協助調查。這……是不是有點越權了?」

  電話那頭傳來呂飛的輕笑聲:「志勇啊,政法委監督公安工作,這是職責。只要程序合規,就不算越權。你把工作做好,讓人挑不出毛病,自然就沒事了。」

  羅志勇聽出了話里的意思:「我明白了,省長。」

  「明白就好。」呂飛頓了頓,「另外,礦業集團那個案子,你們配合好。該查的查,但要注意分寸。礦業集團是省里重點企業,不要影響到正常經營。」

  「是。」

  掛了電話,羅志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下午兩點,省紀委監委大樓。

  周海濤走進鄭衛鳴的辦公室。紀委書記正在看文件,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周海濤坐下,開門見山:「鄭書記,有個案子需要紀委介入。」

  「什麼案子?」

  周海濤把礦業集團的情況簡單匯報了一遍。鄭衛鳴聽完,眉頭皺起來。

  「偽造出入境記錄,私下聘請境外專家……這問題不小。」他放下手裡的筆,「但涉及省屬國企,要慎重。證據確鑿嗎?」

  「劉青交代了,王磊也交代了。錄音、轉帳記錄都有。」

  「背後還有誰?」

  「目前指向兩個方向。」周海濤說,「一個是版納州委秘書長劉志遠,已經採取留置措施。另一個……可能涉及省里的幹部。」


  鄭衛鳴眼神一凝:「有線索嗎?」

  「劉青說,是『省里某個領導的關係』。具體是誰,他不知道。」

  「那就是沒有直接證據。」

  「暫時沒有。」

  鄭衛鳴想了想:「這樣,紀委先派人參與審訊,重點查有沒有利益輸送。至於涉及省管幹部的部分,等有確鑿證據再說。」

  「好。」周海濤起身,「另外,公安廳那邊派人來配合,下午就到。」

  「誰?」

  「一個副廳長,帶兩個處長。」

  「羅志勇的人?」鄭衛鳴笑了笑,「那你要小心點。別讓人把你給『配合』了。」

  「明白。」

  下午三點,李毅飛辦公室。

  伍常溫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李書記,公安廳的人到了,已經和周副書記接上頭。但……來的是趙副廳長。」

  李毅飛抬起頭:「哪個趙副廳長?」

  「分管經偵的趙振華。這個人……」伍常溫壓低聲音,「是羅廳長的老部下,跟了他十幾年。」

  李毅飛放下手裡的筆:「知道了。讓他們按程序辦,周海濤會把握分寸。」

  伍常溫沒走,欲言又止。

  「還有事?」

  「剛才……我接到幾個電話。」伍常溫猶豫了一下,「都是州市政法委的同志,委婉地問張濤提拔的事。話里話外,都在打聽您的態度。」

  「你怎麼說的?」

  「我說按程序辦,政法委正在審核。」

  「很好。」李毅飛說,「以後再有這樣的電話,都這麼回答。不解釋,不評價,只說程序。」

  伍常溫點點頭,出去了。

  窗外陽光正好,有些人已經坐不住了。

  公安廳派趙振華來配合辦案,表面是支持,實則是監視。州市政法委的電話,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這些都是信號。

  說明他上午的敲打,起作用了。

  但也說明,對方開始反擊了。

  李毅飛走回辦公桌,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周副書記,是我。」

  「李書記。」

  「趙副廳長到了?」

  「到了,正在看材料。」

  「注意兩點。」李毅飛說,「第一,案件核心證據,不要全部拿出來。特別是涉及省里幹部的線索,先壓著。

  第二,讓他們參與審訊,但要控制節奏。劉青是關鍵,不能讓人干擾審訊。」

  「明白。」周海濤頓了頓,「趙副廳長剛才問,能不能單獨見見劉青。」

  「理由是什麼?」

  「說想了解礦業集團的經營情況,協助判斷案件性質。」

  「可以見。」李毅飛說,「但必須有我們的人在場。談話內容要錄音。」

  「好。」

  掛了電話,李毅飛拿起礦業集團的資料,重新翻看。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礦業集團近三年的利潤,有百分之四十來自版納的選礦廠。而那個廠使用的技術,正是這次私下聘請境外專家要解決的問題。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廠對礦業集團很重要。

  意味著技術問題如果解決不了,會影響整個集團的業績。

  也意味著,有人會不惜代價,也要保住這個廠。

  他合上資料,拿起手機,發了條簡訊給周海濤:

  「重點問劉青,選礦廠的技術問題如果不解決,會對礦業集團造成多大影響。要具體數據。」

  很快收到回覆:「收到。」

  下午五點,簡小強送進來一份文件。

  「李書記,這是省委辦公廳剛發的通知。明天上午十點,召開省委中心組學習會,主題是『深入學習貫徹京城關於全面從嚴治黨的新部署新要求』。」

  「知道了。」李毅飛接過通知,掃了一眼參會人員名單。常委、副省長、省直部門主要負責人都在列。


  這是個機會。

  中心組學習會,名義上是學習,實際上是統一思想、傳達信號的場合。

  李毅飛想了想,對簡小強說:「準備一份發言提綱,結合政法工作實際,談如何落實全面從嚴治黨要求。

  重點講三個問題:一是政法隊伍紀律建設,二是執法司法規範化,三是監督制約機制。」

  「好的,我馬上準備。」

  簡小強離開後,李毅飛走到檔案櫃前,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京城政法委近三年下發的關於政法隊伍建設的全部文件。

  他一份一份地翻看,用紅筆劃出重點。

  看到其中一份時,他停了下來。

  文件標題是《關於進一步加強政法領導幹部監督管理的若干規定》。

  裡面有一條:政法系統領導幹部配偶、子女及其配偶經商辦企業的,應當如實報告,存在可能影響公正執行公務情形的,應當予以糾正。

  他想起周海濤說的,楊建國兒子在海外留學,每年花費六十萬。

  這筆錢,楊建國報了嗎?

  如果沒報,就是問題。

  如果報了,錢從哪來的,更是個問題。

  他合上文件,放回柜子。

  明天的學習會,或許可以找個機會,提一提這個話題。

  不提具體人,只談規定,談落實。

  但該聽懂的人,自然會聽懂。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李毅飛打開檯燈,繼續工作。

  棋盤已經擺開。

  下一步,該怎麼走,得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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