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6 章 走向深淵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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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濱江市看守所的家屬會見室里,氣氛非常凝重。

  金老拄著拐杖坐在塑料椅上,隔著鐵柵欄看著對面的兒子。

  這才多久,金天昊像老了十歲,眼窩深陷,鬍子拉碴,橘色囚服套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爸……」金天昊聲音乾澀。

  「少說廢話。」金老打斷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我問你,這些年你在江省經營這麼久,手裡到底握著多少人的把柄?」

  金天昊眼神閃爍:「爸,您問這個做什麼?」

  「做什麼?」金老瞪著他,「救你的命!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什麼情況?

  省委把案子定性為反恐,京城工作組都下來了!

  兩條警察的人命,境外僱傭兵,這夠槍斃你幾回了!」

  金天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現在問你,」金老一字一頓,「這些年,你花錢鋪路,送禮打點,手裡有沒有什麼硬貨?

  那種能讓某些人投鼠忌器,不得不幫你說話的硬貨?」

  金天昊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才緩緩開口:「有是有……但那些人,現在未必敢出頭。」

  「說!」

  「國土資源廳的副廳長張為未,三年前他女兒在鷹醬留學,出車禍撞死人,是我通過關係擺平的,花了兩百多萬美元。

  所有轉帳記錄和當時的律師函、和解協議,我都留著。」金天昊舔了舔嘴唇,「還有省高院的審判監督庭庭長劉清青,他兒子前年開公司,虛開增值稅發票被查,我幫他補了八百多萬的稅款和罰款,條件是他得在某些案子上『關照』我。」

  金老記下這兩個名字,追問:「還有呢?更高級別的?」

  「更高級別的……」金天昊猶豫了一下,「省協會的李副主席,他有個情婦,在我開發的樓盤裡有套房子,是我『送』的。

  房產證雖然寫的他情婦弟弟的名字,但購房款是我公司走的帳,而且……我有他們在一起的照片和視頻。」

  「李懷山?」金老眉頭緊皺。

  李懷山是省協會排名第三的副主席,雖然退居二線,但在政商兩界人脈很廣。

  「嗯。」金天昊點頭,「還有……省國資委的周主任,他老婆前年做心臟搭橋手術,是在鷹醬做的,所有費用一百二十多萬美元,是我出的。他答應在我收購省屬企業下屬公司時行方便。」

  金老的手開始發抖。

  兒子交代的這幾個人,雖然都不是現任省委常委級別的核心領導,但都在關鍵崗位上,影響力不小。

  如果能說動這些人一起發力,或許……

  「材料在哪?」金老問。

  「大部分在境外。」金天昊說,「瑞士銀行的保險箱,還有香江的保險柜。

  鑰匙和密碼只有我和我的私人助理知道。

  助理現在也被抓了,但我沒告訴他全部。」

  「把具體信息寫下來。」金老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紙筆,從鐵柵欄底下塞過去,「我要想辦法把這些材料拿到手。」

  金天昊接過紙筆,手在抖:「爸,您想用這些……」

  「這是你唯一的活路!」金老咬牙道,「用這些材料,逼那些人出面保你。

  就算不能完全脫罪,至少爭取個死緩,保住命再說!」

  「可這是威脅……要是被發現了……」

  「總比槍斃強!」金老低吼,「寫!」

  金天昊顫抖著在紙上寫下瑞士銀行的信息、保險箱編號、密碼,以及香江保險柜的位置和開啟方式。

  寫完後,他把紙疊成小塊,趁管教不注意,塞回給父親。

  會見時間到了。

  管教過來帶人。

  臨走前,金老最後說:「在裡面管住嘴,什麼都別說。外面的事,我來辦。」

  離開看守所,金老坐在車裡,看著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紙,心跳如鼓。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敲詐,是犯罪。

  一旦敗露,不僅救不了兒子,自己也會身敗名裂。

  但為了兒子,他顧不得了。


  回到休養所,金老把自己關在書房。

  桌上擺著一部老式手機,裡面存著幾個特殊的境外號碼。

  他需要一個可靠的人,去境外取出那些材料。

  他翻到一個標註「陳先生」的號碼。

  這是他在香江的一個遠房表親,早年在那邊做律師,後來移民新國,據說和某些「特殊渠道」有聯繫。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邊位啊?」帶著粵語腔的普通話。

  「阿陳,是我,老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金叔?這麼晚……」

  「阿陳,我有急事。」金老開門見山,「我需要人去瑞士和香江取點東西。

  東西在我兒子的保險箱裡,現在他出事了,只有我能授權。

  你能安排可靠的人嗎?」

  「金叔,這不合規矩啊。」陳律師語氣警惕,「沒有本人親自授權,銀行和保險柜公司不會放行的。」

  「所以我需要專業的人,有辦法的人。」金老說,「阿陳,看在你母親當年是我表妹,我幫過你們家的份上,這個忙你一定要幫。錢不是問題,開個價。」

  長時間的沉默。

  金老能聽到電話那頭手指敲桌面的聲音。

  「什麼東西?」陳律師問。

  「一些文件,可能還有些存儲設備。」金老含糊道,「涉及一些人的隱私。」

  「金老,您實話告訴我,這東西……乾淨嗎?」

  「不乾淨。」金老坦白,「但我兒子快沒命了,這是救他的唯一希望。阿陳,算我求你了。」

  又是一陣沉默。

  「把信息發給我。」陳律師終於說,「但我只負責安排人取東西、送到指定地點。

  東西的內容我不看,不過問。費用……五十萬美元,先付一半。」

  「好,我馬上安排匯款。」金老鬆了口氣,「東西取到後,送到哪裡?」

  「香江。具體地址我會發給你。記住,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別再聯繫我。」

  「明白,謝謝。」

  掛斷電話,金老癱在椅子上,渾身被冷汗浸透。

  他從書桌抽屜里翻出一本存摺,之後他按照陳律師提供的海外帳戶,通過網上銀行轉了二十五萬美元過去。

  做完這一切,他癱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

  從這一刻起,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餵?」

  「金老,我是省紀委的王寧星。」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但嚴肅,「有些事情需要向您了解一下,方便的話,明天上午十點,請到省紀委來一趟。」

  金老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這麼快就來了。

  掛斷電話,他握著手機的手在顫抖。

  紀委找他,說明已經注意到了他的異常活動。

  明天去,就是自投羅網;不去,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必須趕在紀委正式對他採取措施前,把那些材料拿到手,然後……

  然後怎麼辦?

  直接威脅那些人?

  太冒險了,對方可能直接翻臉報警。

  通過中間人遞話?

  找誰?誰能在這種時候、這種事上值得信任?

  金老陷入深深的焦慮。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今天違規會見兒子的事,肯定已經引起了注意。

  匯款給境外帳戶,雖然用別人帳戶,但也可能被監控到。

  也許……可以先聯繫一兩個人試試水?

  比如國土資源廳的張為未,那個副廳長膽子小,女兒的事又是實實在在的把柄。

  金老拿起手機,翻找通訊錄。

  找到張為未的私人號碼,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撥出去。

  太冒險了。


  萬一對方錄音,或者直接舉報,就全完了。

  還是等材料到手再說。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金老準時出現在省紀委大樓。

  他穿著整潔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拄著拐杖,表面看起來依然是那個德高望重的老領導。

  王寧星在會議室接待他,態度很客氣。

  「金老,今天請您來,主要是想了解幾個情況。」王寧星開門見山,「第一,昨天上午,您去了濱江市看守所會見了金天昊。

  根據規定,案件偵查期間,家屬會見需要提前申請並經批准。

  您這次會見,似乎沒有走正常程序?」

  金老早有準備:「是,是我疏忽了。當時心裡著急,就託了個老關係,臨時安排的。我願意接受組織批評。」

  「第二,我們接到反映,您先後去了兩位犧牲幹警的家屬家中,試圖進行經濟補償。有這回事嗎?」

  「有。」金老點頭,眼圈適時地紅了,「我是去賠罪的。兒子犯了罪,我這個當父親的,總得做點什麼。錢他們沒收,我理解。」

  王寧星看著他,眼神深邃:「金老,您是老同志,應該清楚黨紀國法的嚴肅性。您現在的行為,已經涉嫌干擾案件偵查。」

  「我知道,我知道……」金老低下頭,「我就是一時糊塗。

  王書記,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希望您說到做到。」王寧星合上筆記本,「另外,根據初步核查,您的兒子金天昊涉嫌的罪行,可能不止目前已經暴露的這些。

  專案組正在深入調查。

  作為家屬,您要做的,是配合組織查清事實,而不是想辦法開脫。」

  金老的心猛地一緊:「王書記,天昊他就是做生意,可能有些違規,但絕對不敢……」

  「事實如何,調查會給出結論。」王寧星站起身,「金老,今天就到這裡。請您回去後,好好反省,不要再有任何不當舉動。」

  離開紀委大樓,金老坐進車裡,手還在微微發抖。

  王寧星的警告很明確:他們已經盯上他了,再輕舉妄動,就不是談話這麼簡單了。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錢已經匯出,境外那邊一旦行動起來,就沒有回頭箭。

  他現在只能祈禱,陳律師能順利取出材料,然後……然後怎麼用?

  直接威脅那些人太冒險,也許可以先試探一下,看看誰最有可能被說動。

  就在他苦思冥想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加密信息,來自那個「陳律師」:

  「瑞士部分已取。香江部分需本人生物識別,無法代取。

  瑞士材料三日後抵港。

  如何交接?」

  金老盯著這條信息,心跳如擂鼓。

  瑞士的材料拿到了。

  雖然香江的部分沒拿到,但應該也夠了。

  那些轉帳記錄、律師函、和解協議、醫療費單據……足夠讓一些人睡不著覺了。

  接下來的三天,將決定他兒子的生死,也決定他自己的命運。

  他必須想出一個辦法——用這些材料換兒子活命,又不至於把自己搭進去。

  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在紀委和專案組的嚴密監控下,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金老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深淵。

  但為了兒子,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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