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2 章 他還只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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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七點,省委書記徐慕的辦公室。

  秘書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份密封的牛皮紙袋放在辦公桌上:「書記,這是昨晚金老托人送來的,囑咐一定要親手交給您。」

  徐慕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紙袋,眉頭微蹙。

  金老,就是金天昊的父親,退休多年的前省級領導。

  在這個時候送東西來,用意不言而喻。

  他沒有立即打開,而是問:「人還在嗎?」

  「送東西的人放下就走了,說是金老交代,不用等回話。」

  徐慕沉默片刻,還是拆開了紙袋。

  裡面是一封親筆信,還有幾份泛黃的複印件。

  信是金老親筆寫的,字跡工整,但能看出筆鋒的顫抖:

  「徐慕同志:見信如晤。驚聞犬子天昊涉嫌嚴重犯罪,心如刀絞,夜不能寐。

  我戎馬一生,為黨工作四十餘載,自問對得起組織,對得起人民。

  老來唯此一子,疏於管教,釀成大錯,實乃我畢生之痛。」

  「天昊年幼時,我常年在外工作,未盡為父之責。

  其母早逝,他缺乏母愛,性格確有偏執。

  然其本心不壞,只是一時糊塗,被奸人蒙蔽,才犯下大錯。

  他還只是個孩子,不懂事啊。」

  看到「他還只是個孩子」這幾個字,徐慕的眉頭擰緊了。

  金天昊今年四十二歲,在信里成了「不懂事的孩子」。

  信繼續寫道:「我已嚴厲訓斥,他也深表悔恨。

  懇請組織念在我為黨工作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若能網開一面,從輕處理,我願以餘生全部退休金作為賠償,彌補受害幹警家屬,並親自登門謝罪。」

  「附件是我歷年獲得的表彰證書複印件,以及幾位老領導的評價信。望組織考量。」

  信不長,但字字沉重。

  附件里是金老在職時獲得的各種榮譽證書複印件,還有幾位已經去世的老領導當年對他的工作評價。

  徐慕放下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能理解一個父親的心情,但更清楚這件事情的性質。

  光明路兩條人命,五名警察受傷,境外僱傭兵,制式武器……這不是一句「孩子不懂事」能解釋的,也不是幾份榮譽證書能抵消的。

  徐慕按下內線電話:「請路國才同志和李毅飛同志過來一下。」

  十分鐘後,路國才和李毅飛先後到達。徐慕把信遞給他們傳閱。

  路國才看完,嘆了口氣:「金老的心情可以理解,但……」

  「但他兒子不是孩子了。」李毅飛接過話,語氣平靜但堅定,「四十二歲,掌管數十億資產,能調動境外僱傭兵,能策劃武裝襲擊的人,不是一句『不懂事』就能開脫的。」

  李毅飛把信放回桌上:「兩位領導,金老這封信,是在用他過去的功勞和苦勞,綁架組織,綁架法律。」

  「我知道。」徐慕點頭,「所以請你們來,是要統一思想。

  這個案子,不能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動搖。

  但金老是老同志,他的情緒和訴求,我們也需要妥善處理。」

  路國才沉吟道:「我的建議是,由我或者寧星同志出面,找金老談一次。

  表明省委的態度,同時做好安撫工作。

  畢竟老同志年紀大了,要防止情緒激動出意外。」

  「我去談吧。」李毅飛突然說。

  徐慕和路國才都看向他。

  「我是政法委書記,這個案子我主抓。金老的訴求核心是案件處理,我去談最合適。」李毅飛說,「而且,有些話,需要有人當面說清楚。」

  徐慕思考片刻,點頭同意:「也好。但要注意方式方法,金老畢竟是老同志,要尊重。原則要堅持,態度要誠懇。」

  「我明白。」

  上午九點,李毅飛的車駛入省老幹部休養所。

  這是一個環境清幽的小院,住的都是退休的省級以上老幹部。


  金老住在三號樓,獨門獨院。

  李毅飛下車時,金老已經站在門口等候。

  他今年七十八歲,頭髮全白,背有些駝,但穿著整齊,中山裝熨得一絲不苟。

  「金老,您怎麼出來了?」李毅飛快步上前。

  「李書記來了,我這個老頭子怎麼能不迎一迎。」金老的聲音有些沙啞,笑容勉強,「裡面請。」

  客廳里陳設簡樸,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大多是「清正廉潔」「為人民服務」之類的內容。

  茶几上擺著兩杯剛沏好的茶。

  兩人落座,短暫的沉默。

  「金老,您給徐書記的信,我看了。」李毅飛開門見山。

  金老的手微微顫抖,端起茶杯又放下:「李書記,我……我實在是沒臉見人啊。教子無方,教子無方啊。」

  「金老,天昊的事情,性質很嚴重。」李毅飛語氣平和,但每個字都清楚,「光明路襲擊事件,造成兩名特警犧牲,五人受傷。

  襲擊者是境外僱傭兵,持有制式武器。這已經不只是普通的刑事犯罪,而是涉嫌恐怖活動。」

  「我知道,我知道……」金老的眼圈紅了,「可天昊他……他本質不壞的。

  小時候,我帶他去鄉下,他看到農民的孩子沒鞋穿,把自己新買的運動鞋脫下來送人。

  他大學時還去山區支教過半年……他是做過好事的啊。」

  「金老,一個人做過好事,不代表他做的壞事就可以被原諒。」李毅飛說,「何況是殺人害命這樣的大罪。」

  「他還年輕,只是一時糊塗……」金老的聲音帶著哀求,「李書記,您也是為人父母的,能理解我這個當父親的心情吧?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要是……要是判了重刑,我這個老頭子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李毅飛看著眼前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能感受到那份深沉的父愛,但也更清楚肩上的責任。

  「金老,我理解您的心情。」他放緩語氣,「但您也要理解,那兩名犧牲的特警,他們也是別人的兒子。

  一個二十七歲,剛結婚半年;

  一個二十五歲,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是獨子。

  他們的父母,現在是什麼心情?」

  金老愣住了,嘴唇翕動,說不出話。

  「他們的父母,不會說自己的孩子『還只是個孩子』。」李毅飛繼續說,「他們會說,我的孩子是警察,他穿著警服,保護老百姓,死得光榮。

  但光榮背後,是兩位老人餘生都要忍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鐘錶的滴答聲。

  「金老,您為黨工作多年,組織記得您的貢獻。」李毅飛說,「但貢獻是貢獻,法律是法律。

  天昊犯了法,就要接受法律的審判。

  這不是任何個人能左右的。」

  金老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淚從眼角滑落。

  「我今天來,不是來給您許諾什麼的。」李毅飛站起身,「而是想告訴您,作為父親,您該做的不是為兒子求情開脫,而是勸他認清錯誤,配合調查,爭取寬大處理。

  作為老同志,您該做的是相信組織,相信法律,不要做任何干擾司法公正的事情。」

  李毅飛走到門口,停下腳步:「金老,保重身體。天昊的事情,法律會給他一個公正的判決。」

  走出小院時,李毅飛的心情並不輕鬆。

  這場談話可能會讓金老更加痛苦,但有些話,必須有人說。

  回到車上,他撥通徐昌明的電話:「對金天昊的審訊要加強。

  告訴他,他父親為他求情了,但他犯的罪,求情沒用。

  要想減輕罪責,只有一條路——徹底交代,配合調查。」

  「明白。」

  掛斷電話,李毅飛看向窗外。

  老幹部休養所里,幾個老人在散步、打太極,享受著平靜的晚年。

  而他們的行動,正是為了守護這份平靜。

  金天昊這樣的人,以為有錢有勢就可以為所欲為,以為出了事有人能擺平。

  但這一次,他錯了。

  在江省,在法律面前,沒有「孩子」,只有罪犯。

  在省委的雷霆震怒下,在犧牲幹警的血債面前,任何求情都是蒼白的。

  這場掃黑除惡——不,是反恐除惡的鬥爭,才剛剛進入最激烈的階段。

  而他們,沒有任何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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