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0 章 又有人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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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海在鐵證和徐昌明心理攻勢下,很快就崩潰了。

  那份「青山」私章文件和他自己的瘋狂錄音,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對父親的怨恨、對被拋棄的恐懼、對「青山」可能也自身難保的認知,求生欲,讓他在隔離審訊的第五個小時,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

  他不僅詳述了多年來為陳振華轉移資金、洗白利潤的具體操作,提供了更多隱秘帳戶和關聯人信息,還交代了通過鄭副支隊長和趙副市長等人,在地方審批、環評、補貼等方面為北方工業項目「掃清障礙」的多次利益輸送細節。

  更關鍵的是,他吐露了「青山」的一些碎片信息:那是一位很多年前就在某個涉外經濟領域有重要影響力的「老前輩」,早已退居幕後,但影響力猶存,陳振華早年受過其提攜,後來北方工業不少「不太好走正常程序」的海外項目或資源獲取,都藉助過「青山」的老關係網疏通,相應的「感謝」也從未缺席。

  陳海沒見過「青山」本人,但聽陳振華酒後提過幾次,語氣敬畏,稱其為「定海神針」。

  「定海神針……」李毅飛聽到這個詞時,心頭愈發沉重。

  這形容意味著,「青山」的根基和能量,恐怕遠超一個普通退休部級官員。

  就在江省這邊緊鑼密鼓地固定證據、梳理口供鏈條時,山州市也傳來了新的動態。

  鄭副支隊長似乎察覺到了風聲不對,連續兩天稱病未上班,手機關機,住處無人。

  趙副市長則顯得異常焦躁,在市政府會議上幾次失態,頻頻向省里打聽「審計進展」和「調研動向」。

  李毅飛按照既定策略,讓省國資委牽頭,聯合市場監管、環保、稅務等多個部門,組成聯合檢查組,高調進駐北方工業在江省的幾家主要企業,開展「優化營商環境、服務企業健康發展專項檢查」。

  檢查組陣容龐大,程序公開,北方工業方面雖然不滿,卻難以公開拒絕,只能疲於應付。

  這在一定程度上牽制了對方的精力。

  京城,西山腳下,一處環境清幽、戒備森嚴的療養院內。

  陳振華不是自己來的,是通過一位早已退下來、但當年曾受過他父親關照的某部委前常務副部長的引薦。

  他要見的人,正是蘇家多年的老對手——一個已經退居二線、但門生故舊遍布關鍵崗位的人,姓吳,人稱吳老。

  吳老比蘇保國年長好幾歲,資歷老,兩人早年在地方和部委都有過交集,理念和做事風格迥異,曾有過數次不算激烈但意味深長的交鋒。

  蘇保國以銳意改革、敢於碰硬著稱,吳老則更講究平衡、穩健和「顧全大局」。

  這些年吳老雖然退了,但影響力仍在,門下人員在不同軌道上發展,隱隱形成了不同的脈絡。

  在一間古色古香、擺滿了線裝書和蘭草的書房裡,陳振華見到了吳老。

  吳老頭髮花白,穿著中式對襟衫,坐在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油光潤澤的核桃,神情溫和,眼神卻深邃。

  引薦的前常務副部長簡單寒暄後,便藉故離開,留下陳振華單獨面對。

  「振華啊,坐。」吳老聲音不高,帶著老人特有的緩慢,「有些年沒見了吧?你父親當年,可是個能人啊。」

  陳振華恭敬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腰背挺直:「吳老記性好。家父在世時常提起您,說您處事公允,最講情義。晚輩一直記得。」

  吳老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聽說,你在江省那邊,遇到點麻煩?」

  陳振華心中一緊,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苦澀和無奈:「吳老明鑑。確實是遇到了無妄之災。

  江省那邊,新上來的政法委李毅飛同志,年輕氣盛,可能是想儘快做出成績,對我們北方工業在江省的一些歷史合作項目,揪住一些細枝末節不放,搞所謂的『調研核查』。

  方式方法上……有些欠妥,已經影響到了企業的正常經營和投資信心,我們二期一個五十億的項目被迫暫停,上千工人飯碗都受到了威脅。」

  他刻意避重就輕,將調查描繪成「年輕幹部急於求成」、「揪住歷史細枝末節」,而將北方工業的反制說成是被迫無奈。

  吳老靜靜地聽著,手裡的核桃不緊不慢地轉動著,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陳振華觀察著吳老的臉色,繼續加碼:「這本來只是地方和企業之間溝通可以解決的問題。但……唉,可能因為毅飛同志是蘇副總的女婿,有些同志做事不免……多了些顧忌,或者,多了些不該有的想法。


  把事情搞得複雜了,現在審計署也介入了,輿論也有些不好的聲音。

  再這麼下去,我怕會影響央地合作的大局,也讓真正想做事敢投資的企業寒心啊。」

  他終於點出了最關鍵的兩點:李毅飛是蘇保國的女婿,以及此事可能被上升到「影響大局」的高度。

  這是在提醒吳老,這不僅是一場經濟糾紛,更可能涉及到吳蘇兩家的平衡和輿論導向。

  吳老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目光落在陳振華臉上,停留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蘇保國的女婿……我知道這個年輕人。

  銅山案辦得是漂亮,有衝勁。

  不過,做事嘛,光有衝勁不夠,還得懂規矩,識大體。」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北方工業對國家的貢獻,京城是看在眼裡的。

  不能因為一些陳年舊帳,就否定了主流,挫傷了積極性。

  地方上開展工作,也要注意方法,不能搞擴大化,更不能借題發揮。」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但傾向性已經很明顯。

  他肯定了北方工業的地位和貢獻,隱晦批評了李毅飛的做法可能「不懂規矩」、「不識大體」,並暗示調查有「擴大化」和「借題發揮」之嫌。

  陳振華心中稍定,知道有門。

  他連忙欠身:「吳老教訓的是。我們一定加強自律,積極配合地方理順關係。

  只是現在……局面有些被動,一些不實的傳言也在擴散,對我們集團的聲譽和後續發展影響很大。

  還請吳老能在適當的時候,幫忙說句公道話,穩定一下各方的預期。」

  他沒有直接要求吳老出手干預調查,那樣太露骨。

  他只要求「說句公道話」、「穩定預期」,這就足夠了。

  以吳老的身份和影響力,他哪怕只是在某個非正式場合,對相關部委或調研機構的人提一句「對北方工業這樣的企業要歷史地、全面地看」、「要注意保護企業積極性」,就足以形成一股強大的無形壓力,甚至可能改變某些關鍵環節的決策風向。

  吳老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端起旁邊的青花瓷蓋碗,輕輕啜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說:「我老了,不管具體事了。

  不過,維護改革發展穩定的大局,是每個老同志的責任。

  該說的話,我會說。

  你們企業,也要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把屁股擦乾淨,別讓人抓住真正的把柄,清者自清嘛。」

  「是,是,吳老教誨,振華銘記於心!」陳振華連連點頭,知道這次拜訪的目的基本達到了。

  吳老答應「該說的話會說」,就是最大的支持。

  至於「把屁股擦乾淨」,既是提醒,也是一種默許——只要不留下鐵證,有些事就可以在「大局」的遮掩下過去。

  離開療養院,坐進車裡,陳振華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面對吳老這種級別的老人,壓力絲毫不亞於面對一場生死談判。

  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有了吳老這句隱晦的承諾,等於在京城最高層面找到了一頂保護傘,至少能極大地抵消李毅飛那邊的攻勢,甚至可能扭轉局面。

  他立刻指示手下,動用所有能動用的媒體和智庫資源,加大輿論造勢力度,重點突出「保護市場主體」、「歷史看待問題」、「警惕以調研之名干擾經濟」等議題,要將北方工業塑造成「被無理調查傷害的共和國功臣」形象。

  同時,通過一些渠道,將「李毅飛借岳父背景打壓央企」的謠言擴散出去,不求所有人都信,只要能在一部分人中製造疑慮和話題就行。

  京城的風,開始變了方向。

  一些原本中立的政策研究機構,其內部簡報或研討會上的風向開始出現微妙調整;

  個別與吳老一系關係密切的部委司局,在非正式場合談及相關話題時,語氣也變得謹慎起來;

  甚至有傳言,某位高層領導在聽取經濟工作匯報時,隨口問了一句「現在有些地方對央企是不是有點神經過敏了?」

  這些看似細微的變化,匯聚起來,卻形成了一股沉重而真實的壓力,越過千山萬水,向著江省,向著李毅飛,緩緩壓來。

  李毅飛很快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先是路國才省長在一次私下談話中,語氣複雜地提醒他:「毅飛,最近京城有些風聲,對你和這次的調查,不太有利。

  有人說你年輕氣盛,有人說你借勢壓人……壓力不小啊。你要有心理準備,有些事,可能要重新評估節奏和方式。」

  接著,省委書記徐慕也委婉地轉達了某位老同志「關心」江省工作的意見,核心也是「處理好改革發展和穩定規範的關係」、「注意保護骨幹企業的積極性」。

  就連一直支持他的岳父蘇保國,也難得地打來一個語氣凝重的電話:「京城的水,被你攪動了。

  有些老傢伙坐不住了,你手裡的東西,到底有多硬?

  能不能在暴風雨里立得住?如果分量不夠,現在及時轉向,還來得及。

  如果夠硬……那就做好迎接最猛烈反擊的準備。

  記住,無論何時,依法依規是你的盔甲,也是你唯一的武器。」

  李毅飛握著電話,手心微濕。

  李毅飛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徐昌明的號碼,聲音沉穩而決絕:「昌明同志,加快進度,把所有證據鏈條,在最短時間內,做成鐵案。咱們要……攤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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