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9 章 心中始終有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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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點半,漢東市中心老城區。

  孫明偉把最後一份炒麵打包好,遞給等在窗口的外賣小哥,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的小店開在巷子口,二十平米,六張桌子,主要做街坊生意和外賣。

  生意不好不壞,勉強夠一家三口開銷。

  「老孫,今天這麼早收攤?」隔壁五金店的老陳探頭進來。

  「閨女明天模擬考試,得回去盯著點。」孫明偉關了爐灶,開始收拾台面。

  油煙機的轟鳴聲停了,巷子裡的寂靜漫進店裡。

  老陳踱進來,自己倒了杯大麥茶:「聽說了嗎?江港那邊又出事了。」

  「能不出事嗎?」孫明偉頭也不抬,「投了那麼多錢,建得跟皇宮似的,結果呢?倉庫空著一大半。

  我表弟去年在那兒找的裝卸工活兒,干仨月就黃了,現在還在家待著呢。」

  「說是上頭在查。」老陳壓低聲音,「抓了好幾個大官。」

  孫明偉手裡的抹布頓了頓:「查吧,早該查了。那些錢要是省著點花,咱們這片的舊城改造早搞完了。

  你看前面那幾棟樓,都成危房了,天天提心弔膽的。」

  兩人正說著,電視裡本地新聞開始播報:「今日,省政府召開專題會議,研究江港自貿區歷史遺留問題處置工作。常務副省長李毅飛出席會議並講話……」

  孫明偉抬起頭。

  電視屏幕上,李毅飛正在發言,表情嚴肅。鏡頭掃過會場,坐滿了穿正裝的人。

  「這就是那個李毅飛?」老陳問。

  「嗯,聽說挺硬的。」孫建國繼續擦桌子,「前陣子不是查了商務廳嗎?就是他帶的頭。」

  新聞很短,兩分鐘就過去了。

  接下來是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

  老陳喝完茶,起身:「走了,你也早點回。替我跟你閨女說,好好考。」

  「謝了。」

  孫明偉關掉電視,鎖好店門。

  巷子裡的路燈昏黃,幾個外賣騎手聚在巷口抽菸聊天,電動車停了一排。

  「孫哥,收攤了?」一個年輕騎手打招呼。

  「嗯,你們也早點回,要下雨了。」

  騎手們笑笑,繼續聊他們的單子、超時、差評。

  這些年輕人大多來自周邊縣城,租住在城中村,一天跑十二個小時,就為了多掙幾十塊錢。

  孫明偉騎上他的舊電動車,穿過巷子。

  路過街角的報亭時,他習慣性看了一眼。

  報紙頭條的大標題很醒目:《江港項目債務黑洞:一百八十億誰來還?》

  他停下車,買了一份晚報。

  攤主老張找零時嘆了口氣:「這錢要是拿來修路、蓋學校多好。」

  「誰說不是呢。」孫明偉把報紙塞進車筐。

  回到家已經八點半。

  妻子在廚房洗碗,女兒在房間裡複習。

  老式居民樓的隔音不好,能聽見樓上夫妻在吵架,樓下小孩在練琴。

  「回來了?」妻子從廚房探出頭,「吃飯了嗎?」

  「在店裡吃了。」孫明偉換了拖鞋,走到女兒房門口。

  門虛掩著,女兒正對著一道數學題發呆。

  「爸。」女兒抬頭,「這道題我不會。」

  孫明偉走進去。他只有高中文化,但女兒的初中數學還能輔導。

  看了幾分鐘,他試著講解,但女兒還是搖頭。

  「明天問老師吧。」他拍拍女兒的肩膀,「別熬太晚。」

  回到客廳,孫明偉打開那份晚報,仔細看那篇報導。

  文章寫得很克制,但數字觸目驚心:一百八十億債務,分攤到全省六千萬人頭上,每人三百元。如果算上利息,可能更多。

  三百元。孫建國算了一下,是他店裡三天的流水,是女兒半年的輔導資料費,是妻子一直想買的那件羽絨服的價格。

  「看什麼呢?」妻子擦著手走過來。

  「江港那個事。」孫明偉把報紙遞過去。

  妻子掃了幾眼,搖搖頭:「這些當官的……你說他們貪那麼多錢,花得完嗎?」

  「誰知道呢。」孫明偉合上報紙。

  窗外開始下雨了,雨點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遠處江港自貿區的方向,霓虹燈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暈。

  同一時間,省紀委監委大樓七層會議室,燈還亮著。

  李毅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會議從下午三點開到現在,五個多小時了。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空氣渾濁得讓人頭疼。

  「周文凱的銀行流水顯示,那兩千一百萬美元,有八百萬流回了國內。」陳明達指著投影屏幕,「進了六個不同的帳戶,持有人都是退休幹部或在國企任職的親屬。」

  「能查到具體是誰嗎?」

  「正在查,需要時間。」陳明達說,「但有一個帳戶很可疑,開戶人在東省,但資金進入後第二天就全部轉到了香江。我們懷疑這是洗錢通道。」

  李毅飛重新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圖。

  這些線條和數字背後,是普通百姓可能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

  「鐘鳴那邊呢?」他問。

  「薛高宇提供的音頻已經鑑定過了,是真的。」鄭維回答,「鐘鳴在2017年11月的那次會議上明確指示,要求國資在利潤分成上讓步。理由是『吸引外資需要付出代價』。」

  「代價是國資流失四十個點。」李毅飛冷笑,「這個代價夠大的。」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順著玻璃窗往下淌。

  「李省長,」陳明達猶豫了一下,「鐘鳴是正部級幹部,又是跨省。要動他,必須經過京城批准。我們這些證據……」

  「夠分量了。」李毅飛站起身,走到窗前,「先把材料整理好,形成正式報告。我明天向冷書記和徐省長匯報,然後按程序上報。」

  李毅飛轉過身,看著會議室里一張張疲憊的臉:「同志們,我知道大家累了。這個案子查了快兩個月,牽扯的人越來越多,壓力越來越大。

  但想想江港那邊空著的倉庫,想想那一百八十億的債務,想想全省老百姓每人要背的三百塊錢——我們不能停。」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都點了點頭。

  散會後,李毅飛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

  他走到窗邊,點了支煙。

  李毅飛看著窗外的雨夜。城市在雨中安靜下來,只有零星的燈火還在亮著。

  「領導。」身後傳來陳默的聲音。

  李毅飛轉身。

  「剛接到消息,趙同意在香江被控制了。」陳默說,「香江警方在他的住處搜到了大量文件,包括他和內地一些官員的往來記錄。文件已經移交給我們。」

  「好。」李毅飛掐滅煙,「通知專案組,明天上午八點繼續開會。

  另外,幫我安排一下,後天去一趟江江,我要實地看看。」

  「是。」

  凌晨一點,李毅飛回到家。

  他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深夜新聞正在重播白天的內容,畫面里又出現江港自貿區那些氣派的建築。

  那一百八十億債務,對老百姓來說,意味著什麼?

  可能是菜價漲了幾毛錢,可能是醫保報銷比例降了幾個點,可能是學校的補助金少了,也可能是修了一半的路停工了。

  這些變化很細微,細微到大多數人察覺不到。但細微的變化積累起來,就是生活的重量。

  他想起很多年前,剛參加工作的時候,領導對他說過一句話:「我們手中的權力,不是用來享樂的,是用來扛事的。

  扛得起,老百姓的日子就好過一點;扛不起,老百姓就得替我們扛。」

  現在,他正在扛一件事。這件事很重,重到可能壓垮一些人。但必須扛,因為不扛,就會有更多人被壓垮。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徐穆發來的簡訊:「材料看了,證據紮實。按程序辦,省里全力支持。」

  李毅飛看著這條簡訊,深吸了一口夜裡的涼氣。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新的戰鬥。

  而這場戰鬥,不是為了某個人的前途,是為所有普通的老百姓,為了街上那些奔波的騎手,為了教室里那些做題的孩子。

  為了每一個普通人,能過得稍微輕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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