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2 章 17歲的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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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那句「哥哥十七歲了,要賺錢讓我們上大學」的話,在李毅飛心中漾開層層難以平息的漣漪。

  李毅飛蹲下身子,看著眼前這兩個衣衫雖舊卻整潔、眼神怯懦又帶著一絲倔強的孩子,一時間竟不知該再說些什麼。

  安慰顯得蒼白,承諾又為時過早。

  李毅飛儘量讓聲音保持平和,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妹妹呢?」

  「我叫小遠,劉小遠。」男孩指了指身後的妹妹,「她叫小玲。」

  「小遠,小玲。」李毅飛重複了一遍,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們,「天快黑了,你哥哥一般什麼時候回來?」

  「哥哥在鎮上的磚廠拉磚,很遠,要走好久,天黑才能到家。」小遠抬頭看了看天色,眼中流露出一絲期盼。

  李毅飛的心又是一緊。

  磚廠拉磚?那是純粹的體力活,沉重、辛苦,甚至危險,根本不是一個十七歲少年應該承受的重擔。

  「你們晚上吃飯怎麼辦?」李毅飛注意到院子裡那個簡陋的、用幾塊磚頭壘砌的灶台。

  「我會做飯!」小遠似乎想證明自己也很能幹,「等哥哥回來,我就能把飯做好了。我們會煮粥,有時候哥哥會買點鹹菜回來。」

  煮粥,鹹菜。這就是兩個正在長身體的孩子和一個從事重體力勞動少年的日常晚餐。

  李毅飛仿佛能看到,在昏暗的燈光下,三個瘦小的身影圍坐在破舊的小桌旁,默默吞咽著清湯寡水的畫面。

  李毅飛站起身,對秘書陳默低聲交代了幾句。陳默點點頭,轉身快步向村口停車的方向走去。

  李毅飛又看向縣委書記張平,目光平靜,卻讓張平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

  「張平同志,你也聽到了。這樣的情況,在灣仔縣,是個例嗎?」

  張平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不敢隱瞞,苦澀地回答道:「李書記,我……我承認我們工作沒做好。

  像小遠家這樣的情況,可能不是普遍現象,但類似的困境家庭,特別是父母缺失、由未成年兄長或老人艱難支撐的家庭,在一些偏遠村落,確實存在。

  是我們的失職,沒有把幫扶網絡織得更密,沒有及時發現問題……」

  李毅飛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深沉地看著這片暮色中更顯孤寂的村落。

  他知道,張平說的是實情,這不僅僅是灣仔縣的問題,也是許多勞動力輸出地區面臨的共同困境。

  但「不是普遍現象」並不能成為漠視的理由,每一個這樣的家庭,都是社會治理中不容忽視的痛點。

  這時,陳默提著從車上帶來的幾箱牛奶、一些真空包裝的熟食和幾包點心回來了。

  李毅飛接過東西,親自遞到小遠手裡。 「小遠,拿著,和妹妹先吃點東西。別餓著了。」

  小遠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食物,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想推拒:「叔叔,我們不能要……」

  「聽話,拿著。」李毅飛語氣溫和卻堅定,「這是叔叔給你們的。等你哥哥回來,告訴他,有什麼困難,可以跟村里說,跟鎮上說,也可以……跟這位張叔叔說。」他指了指旁邊的張平。

  張平連忙上前一步,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和藹可親:「對,小遠,我是縣裡的張叔叔。以後家裡有什麼事,或者哥哥遇到什麼難處,都可以讓人帶話到村委會,他們會告訴我的。」

  小遠看著李毅飛,又看看張平,似乎明白了眼前的人是「大官」,是能幫助他們的「好人」。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小聲說了句:「謝謝叔叔。」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略顯沉重而疲憊的腳步聲。

  一個身影出現在院門口,逆著最後一點天光,顯得格外瘦削。

  「小遠,小玲,我回來了。」一個帶著少年特有沙啞,卻又透著力竭疲憊的聲音響起。

  「哥哥!」小遠和小玲同時歡呼一聲,像兩隻小鳥般撲了過去。

  李毅飛等人抬頭望去。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身材單薄、皮膚被曬得黝黑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沾滿塵土和汗漬的舊衣服,腳上的解放鞋已經磨破了邊。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在滿是灰塵的臉上衝出一道道痕跡。


  他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十七歲要滄桑,但那雙看向弟弟妹妹的眼睛裡,卻充滿了溫柔和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少年顯然沒料到家裡有陌生人,尤其是看到張平時,他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戒備。

  他下意識地把弟弟妹妹往自己身後攏了攏,目光警惕地看向李毅飛等人。

  「你們是……」少年的聲音帶著遲疑。

  李毅飛走上前,臉上帶著善意的微笑:「你就是小遠的哥哥吧?我們是路過這裡的,看到小遠和小很懂事,就進來看看。我叫李毅飛,這位是縣裡的張書記。」

  「縣裡的書記?」少年明顯吃了一驚,眼神中的戒備更深了,他似乎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嘴唇抿得緊緊的。

  李毅飛看出了他的緊張,語氣更加緩和:「別緊張,孩子。我們就是來看看,沒有惡意。聽小遠說,你在磚廠幹活?很辛苦吧?」

  少年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鞋尖,悶聲回答:「還行,習慣了。」 他不願意多談自己的工作,那裡面包含了太多他不願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艱辛和屈辱。

  李毅飛心中嘆息,他知道,對於這樣一個早早嘗盡生活苦澀的少年,空洞的同情和詢問是一種負擔。

  他轉而問道:「家裡……就你們三個了?能跟我說說具體情況嗎?也許,我們能幫上點忙。」

  少年抬起頭,看了看李毅飛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縣委書記張平,再低頭看看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弟弟妹妹,沉默了片刻。

  暮色漸濃,將他年輕卻已有些佝僂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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