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1 章 丁副局長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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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李毅飛推開辦公室就看見了堆在辦公桌上厚厚一摞資料——那是秘書長牛正明昨晚加班整理的縣情報告,封面用鉛筆標註著「經濟、民生、信訪重點」三個關鍵詞。

  「明傑。」李毅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秘書趙明傑幾乎是立刻出現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剛列印好的日程表:「書記,您吩咐。」

  「去通知丁副局長,讓他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李毅飛拿起資料,指尖在「城市管理」那一頁頓了頓,抬頭時目光正好落在趙明傑身上,「現在就去。」

  「好的,書記,我這就聯繫丁副局長。」趙明傑不敢耽擱,轉身快步走到外間的工位,抓起辦公桌上的固定電話。

  撥號時,他眼角的餘光掃過窗外——縣政府大院裡,幾個穿著城管制服的人正圍著一輛賣水果的三輪車,不知道在爭執什麼。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通,聽筒里傳來丁副局長略帶慵懶的聲音,像是還沒完全睡醒:「餵?」

  「丁局長您好,我是縣委辦的趙明傑。」趙明傑刻意放緩了語速,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毅飛書記想請您現在到他的辦公室來一趟,書記正在等您。」

  「唰」的一聲,電話那頭像是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丁萬松握著聽筒的手猛地一緊,困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桌上的檯曆——今天是李毅飛空降白水縣擔任縣委書記的第三天,這三天裡,新書記連辦公室門都沒怎麼出,現在突然找自己談話,到底是為了什麼?

  「趙秘書,」丁萬松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幾分試探,「你知道書記找我具體是啥事不?是關於城管隊整頓的事,還是……」

  「丁局長,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趙明傑如實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書記沒跟我交代細節,只讓我請您儘快過去,他還在等著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丁萬松略顯僵硬的回應:「行,我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

  掛了電話,丁萬松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分管縣城管工作已經五年,這些年裡,城管隊「創收」的事他不是不知道——有些隊員會私下向占道經營的小販收「管理費」,二十塊、五十塊不等,遇到不配合的,就直接扣車扣貨。

  之前歷任領導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縣裡財政緊張,城管隊的辦公經費時常短缺,這些「灰色收入」也算是變相補貼。

  可現在換了新書記,還是個從上面下來的年輕幹部,萬一被抓住把柄……

  丁萬松攥著外套快步往縣委辦公大樓走,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黏得衣領發潮。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和劉能碰面的場景——那黑色塑膠袋裡的錢,是昨晚城管隊在步行街收的「管理費」,往常這個時候,劉能早把錢送到他辦公室抽屜里了,可今天偏趕上新書記找談話,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整理了一下領帶,丁萬松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李毅飛辦公室的門。

  「進。」裡面傳來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沉穩。

  推開門,最先看到的是靠窗的辦公桌,李毅飛正坐在椅子上翻資料。

  聽到動靜,李毅飛抬起頭,嘴角帶著點淺笑,指了指桌前的舊沙發:「萬松同志,坐。明傑,給丁局長倒杯水。」

  趙明傑剛從外間進來,手裡還拿著記事本,聞言立刻轉身去倒了杯溫水,放在丁萬松面前的茶几上。

  丁萬松雙手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涼意,才稍微壓下點心慌,他坐下時特意只坐了沙發的三分之一,腰杆挺得筆直——這是機關里對上級的規矩,他做了十年,早就刻在骨子裡了。

  李毅飛把手裡的資料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那是牛正明整理的《白水縣2015年上半年民生報告》,封面上用紅筆圈了「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幾個字。

  「萬松同志,你在白水待了十年,從鄉鎮到縣裡,一路看著白水變化,不容易啊。」李毅飛的語氣很平和,像是在拉家常。

  丁萬松連忙接話,臉上堆起笑:「書記您過獎了,都是為人民服務,應該的。

  我剛到白水時,鄉鎮路都還是土的,現在縣城裡都修了柏油路,這都是歷任領導帶得好。」他故意提「歷任領導」,想拉拉近乎,也暗示自己是「老人」,懂規矩。

  李毅飛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話鋒一轉:「我看了報告,咱們縣上半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才六千多,比周邊縣差了近兩千。你天天在縣裡跑,覺得問題出在哪?」


  這話問得丁萬松心裡一緊。

  收入低是老問題了,工業沒基礎,農業就靠種植,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可這話不能直說——說工業不行,是罵之前抓經濟的領導;

  說農業沒特色,是自己分管的領域沒做好。他斟酌了半天,才含糊道:「書記,主要是咱們縣底子薄,老百姓謀生手段少,想增收難啊。」

  「謀生手段少?」李毅飛重複了一句,指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目光落在丁萬松臉上,「昨晚我和明傑去了步行街,七點多的時候,街上全是擺攤的——賣小吃的、修鞋的、賣童裝的,人擠人,煙火氣足得很。

  有個賣煎餅的大姐跟我說,一晚上能賺兩百多,比在廠里上班強。這算不算謀生手段?」

  丁萬松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他怎麼也沒想到,新書記剛上任三天,居然會晚上去步行街暗訪!

  他強裝鎮定,點頭附和:「是是是,書記您觀察得細,步行街確實是老百姓增收的好地方,我們也一直鼓勵……」

  「鼓勵?」李毅飛放下杯子,聲音突然沉了下來,「我怎麼沒看出鼓勵?有個賣烤紅薯的大爺,城管過去收了他兩百塊『管理費』,說不交就扣爐子;

  還有個賣襪子的小姑娘,剛擺好攤,兩個城管直接把她的箱子往車上搬,小姑娘哭著求都沒用——這叫鼓勵?」

  丁萬松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手裡的水杯差點沒拿穩,水灑了幾滴在褲子上,他也顧不上擦。

  「書、書記,這裡面有誤會!」他慌忙站起來,聲音都發顫,「肯定是隊員們年輕,不懂事,沒掌握好分寸,我回頭一定好好批評他們!」

  「不懂事?」李毅飛看著他,眼神里沒了剛才的笑意,透著股冷意,「我問了那大爺,他說每周三、周五晚上,城管都會來收『管理費』,少則五十,多則兩百,收了快半年了——這是不懂事?還是有人默許的?」

  丁萬松的腿開始發軟,他知道這話說到了根子上。

  那「管理費」確實是他默許的,一來是隊員們鬧著要補貼,二來劉能每個月都會把收來的錢分他一部分,少則一千,多則兩千,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可現在被李毅飛當面戳穿,他連辯解的底氣都沒了,只能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是、是我的責任,我監管不到位……」

  「監管不到位?」李毅飛拿起桌上的一份複印件,推到丁萬松面前,「這是上個月城管隊的經費報銷單,上面寫著『辦公用品採購』,花了三萬塊,可我讓牛秘書長去查了,隊裡根本沒買什麼辦公用品——這筆錢去哪了?

  是不是跟那些『管理費』混到一起了?」

  複印件上的字跡清晰,還有王強的簽字和財務科的蓋章,丁萬松一看就懵了——這是他讓劉能做的假帳,把收來的「管理費」混在經費里報銷,沒想到李毅飛連這個都查出來了。

  他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幸好扶住了沙發扶手,才勉強站穩。「書記,我、我錯了……」他聲音發顫,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我不該默許隊員收錢,不該做假帳,您饒了我這一次,我一定改!」

  李毅飛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沒說話,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縣政府大院——幾個穿著城管制服的人還在圍著那輛水果車,不知道在爭執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才轉過身,語氣緩和了些:「萬松同志,你在白水工作十年,有功勞也有苦勞,可功是功,過是過。

  城管是為老百姓服務的,不是欺負老百姓的;咱們當幹部的,是為老百姓謀福利的,不是占老百姓便宜的。」

  丁萬松低著頭,不敢吭聲,心裡只想著怎麼才能保住職位。

  「這樣,」李毅飛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第一,你立刻讓城管隊把收的『管理費』全退給小販,名單我讓明傑給你,明天中午之前必須退完;

  第二,城管隊全隊整頓,劉能作為隊長,知情不報還參與其中,先停職檢查,後續處理等調查結果;

  第三,你寫一份深刻的檢討,後天早上交給我,要把問題說清楚,把整改措施寫具體。」

  這幾句話說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丁萬松心裡一沉,知道自己這關算是暫時過去了,但職位能不能保住,還得看後續表現。

  他連忙點頭:「是!書記,我一定照辦,明天中午之前肯定把錢退完,檢討後天早上準時交!」


  「嗯。」李毅飛點了點頭,拿起資料重新翻開,「你先去吧,抓緊辦。」

  丁萬松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辦公室,關上門的瞬間,他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已經全濕透了。

  他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腦子裡亂糟糟的——退錢、整頓、寫檢討,哪一件都不好辦,尤其是劉能那邊,怕是要鬧情緒。

  可現在李毅飛盯得緊,他不敢有半點馬虎,只能掏出手機給劉能打電話,聲音里滿是疲憊:「你趕緊把收的錢統計一下,明天中午之前全退給小販,不然咱倆都得完蛋……」

  辦公室里,李毅飛看著丁萬松離去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對門口的趙明傑說:「明傑,你跟下去看看,確保他真去辦了。

  另外,讓牛秘書長把城管隊近三年的經費帳都調過來,我要仔細看看。」

  「好的,書記。」趙明傑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李毅飛重新拿起那份民生報告,指尖在「居民收入」那一頁輕輕划過。

  2015年的白水縣,要想發展,首先得讓老百姓敢賺錢、能賺錢,而城管這種「吃拿卡要」的行為,就是堵老百姓的生路。

  這次處理丁萬松和城管隊,只是個開始,後面還有更多的問題要解決——工業轉型、農業升級、民生改善,每一件都不容易。

  事要一步步來,急不得,李毅飛在心裡默默的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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