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 被逼迫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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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天,看著晴空萬里,可那空氣吸進肺里,總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鏽味兒,沉甸甸的,壓得人胸口發悶。

  而被迫捲入風暴中的李毅飛同志,這會兒倒像是徹底「躺平」了。

  在他那座鬧中取靜的四合院裡,遛彎遛得像個退休老幹部,背著手,踱著方步,瞅瞅院裡光禿禿的柿子樹,研究研究牆角凍硬了的泥土。

  回屋就泡壺茶,捧本閒書,往搖椅里一癱,那叫一個歲月靜好,仿佛剛從江省那攤子爛泥里爬出來,就徹底把千斤重擔卸溝里去了。

  這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閒散模樣,糊弄糊弄外人還行。

  可他自己心裡門兒清——他親手交上去的那玩意兒,哪是什麼功勞簿!

  這玩意兒一交,他就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硬生生按在了權力中樞這個深水炸彈的正上方。尤其是在這個特殊時期。

  京城的空氣里瀰漫的那股子令人心悸的低氣壓,不是別的,是無數道或明或暗、帶著審視、忌憚甚至殺意的目光,正隔空在他身上來回「掃描」。

  就在蘇保國兩口子在西山別墅里興致勃勃「八卦」著天上掉下來的准賢婿時,這位「賢婿本婿」已經悄沒聲兒地溜回了自己的四合院老巢。

  海淀那套別墅?算了吧。那裡頭殘留的所謂「溫馨」痕跡,現在瞅著就跟個精心搭好的戲台子似的,布景、道具一應俱全,就等著他這位「男主角」回去接著演。

  可他李毅飛暫時不想登台唱戲了,至少,不想在那個舞台上唱。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沉沉地壓下來。

  書房裡沒開燈,李毅飛像個影子似的陷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的那把太師椅里。

  窗外透進來點慘澹的月光,勉強勾出他一個模糊的輪廓。

  指間夾著的煙,紅點一明一滅,像黑暗中一隻不懷好意的眼睛,映著他那張臉——哪還有半分白天遛彎時的呆傻和「艷遇」中的憨直?只剩下冰一樣的沉靜,和深不見底的幽邃。

  李毅飛此時的腦子像一台超級計算機開足了馬力在高速運轉。

  江省多水,生死時速,車輪碾過路面的刺耳摩擦聲仿佛還在耳邊;

  中紀委那間肅穆的辦公室,令天明接過U盤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寒光;

  駐京辦光晨那熱情周到得近乎諂媚的笑臉;

  職工之家那「恰好」為他空出來的、低調奢華得不像話的包間;

  燕大校園裡,那個叫蘇舒的女孩,陽光下巧笑倩兮的「偶遇」;

  煙火繚繞的小餐館裡,她大快朵頤時鼓起的腮幫子;

  還有海淀別墅那晚,記憶里詭異的空白…

  一幀幀畫面,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拎出來,放在思維的顯微鏡下反覆觀察、解剖、推敲。

  嘴角,無聲地向上扯了扯。那笑容在絕對的黑暗裡,模糊不清,卻透著一股子洞穿世情的玩味和冰冷的嘲諷。

  「呵…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他對著空氣,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氣音低語,「天上掉餡餅?還連著掉?

  掉完功勞掉美人兒?騙鬼呢!巧合?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天衣無縫的『巧合』?巧合堆成了山,那就是處心積慮挖好的坑!」

  緊繃的神經當然需要鬆弛,但有時候,鬆弛本身就是一種更高明的偽裝。一種麻痹對手、降低警惕,好讓自己能躲在暗處,把幕後的提線木偶看得更清楚的煙霧彈。

  「整天端著個鬥雞的架勢,累不死也顯眼。」 他彈了彈菸灰,動作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痞氣。

  「這人啊有時候得裝傻充愣,扮豬吃老虎,當個別人眼裡走了狗屎運的『糊塗蛋』,反而能瞧見更多『聰明人』瞧不見的風景,甚至…順手點把不一樣的煙火,把水攪得更渾。」

  搖搖頭,把燃盡的菸蒂狠狠摁進那個價值不菲的紫砂菸灰缸里,「嗤」一聲輕響,最後一點火星也熄滅了。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旁那個死沉死沉的黃銅鎮紙前。手指頭像是有了自己的記憶,精準地落在鎮紙底部幾個極其隱蔽的凸起上,以一種特定帶著韻律感的節奏和力度,快速按動。

  「咔噠…嗡…」

  一陣細微到幾乎被心跳聲蓋過的機械運轉聲。書桌旁邊,那塊嚴絲合縫、看著賊敦實的地板,悄無聲息地向側面滑開,露出一個黑黢黢向下延伸的洞口,裡面透出一點幽冷的白光。


  李毅飛眼皮都沒眨一下,抄起桌上那支強光手電,腳步沉穩地走了下去。入口在他身後無聲閉合,嚴絲合縫。

  地下室里,恆溫恆濕系統發出低沉穩定的嗡鳴,空氣乾燥微涼。

  幾排伺服器機櫃靜立,指示燈像呼吸般規律閃爍,幽幽的藍綠光芒映著冰冷的金屬外殼。

  他直奔主控台,像個熟練的老船長坐進自己的指揮位。

  先快速連接上腕上那塊內藏乾坤的手錶(內置加密傳輸模塊和微型攝像頭),然後才啟動了那台連接著他所有「房屋」監控網絡的中樞電腦。

  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手指翻飛,輸入幾重冗長複雜的密碼。一個界面簡潔卻透著冷硬科技感的加密監控平台跳了出來。

  他目標明確地直連海淀別墅和手錶內置攝像頭的監控存儲。

  多個高清畫面瞬間鋪滿了屏幕。他拖動進度條,動作精準得像外科醫生,直接定位到職工之家慶功宴散場時他「醉醺醺」走出大門的那一刻。

  監控畫面無聲地播放著,像一幕精心導演的黑色幽默劇:

  他腳步虛浮,眼神迷離,標準的醉貓步。

  僻靜的小路上,「驚慌失措」的蘇舒像只受驚的小鹿撞進他懷裡,死死抓住他的胳膊,那力道,可不像受驚的小鹿。

  兩個混混閃亮登場,台詞浮誇,表情僵硬,揮舞甩棍的動作透著一股「我在演戲」的敷衍。

  李毅飛「酒勁上頭」,嗷嗷叫著衝上去,那套毫無章法的「王八拳」打得虎虎生,完美詮釋了一個被酒精支配的愣頭青。

  混混「慘敗」逃竄。

  蘇舒「驚魂未定」,堅持要開車送他。

  李毅飛「半推半就」,被「塞」進副駕。

  車子駛向海淀別墅。

  到達目的地,蘇舒極其熟稔地在密碼鎖上按了幾下,大門應聲而開!(李毅飛眼神瞬間銳利如刀,屏幕外的他手指在控制台上敲擊的節奏快了一分。)

  兩個穿著便裝、但行動間透著幹練和紀律性的年輕男子(跟剛才那倆混混比,簡直是特種兵和街頭混混的區別)鬼魅般從陰影里閃出,一左一右,架起「爛醉如泥」的他。

  蘇舒像個熟練的指揮官,指揮著兩人把他弄進臥室,放倒在大床上。

  甚至…她還略顯笨拙但異常仔細地幫他脫了沾著酒氣和塵土的運動鞋,扯過被子,把他蓋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些,她沒立刻走。就站在床邊,低著頭,靜靜地看著床上「沉睡」的男人。屏幕的光線勾勒出她精緻的側臉輪廓,看不清表情,只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站了足足有幾分鐘,像個守著寶藏的小女孩。

  最後,才轉身離開。別墅外,一輛線條硬朗、牌照低調的黑色商務車如同蟄伏的巨獸,幾個氣息沉穩、目光銳利的保鏢無聲地為她拉開車門。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消失不見。

  李毅飛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回放。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銳利得像淬了冰的鷹隼,哪還有半分監控畫面里的呆滯和醉意?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底下暗流洶湧。

  「蘇舒…」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控制台邊緣,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排場不小,動作嫻熟…密碼門開得比回自己家還溜。

  你費盡心機演這麼一出大戲,步步為營,到底想從我這兒圖謀什麼?」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陽光下她燦爛的笑臉,清澈眼眸里閃動的狡黠光芒,心底深處確實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絲真實的漣漪。

  但這漣漪瞬間就被更深的警惕和冰冷的算計覆蓋了。「小丫頭,戲演得不錯。但願…你圖謀的東西,值得你這番煞費苦心,別糟蹋了…我對你那點兒難得的心動。」

  他切換畫面,調出手機相冊里那張拍得有些模糊、但特徵清晰的照片——蘇舒走向別墅車庫門的背影。

  來源?正是那晚他並非完全「斷片」的證明!

  在蘇舒為他脫鞋、轉身走出臥室的瞬間,那極致的警惕本能讓他強行從混沌中掙開一絲清明。

  然後憑著肌肉記憶,用藏在被角下的手機盲拍了這張照片!這是他在這場戲裡,為自己保留的、為數不多未被對方掌控的底牌!

  「鐘鳴…謝長林…」 李毅飛整個人向後靠進椅背,閉上眼,腦海里清晰地回放著江省省委書記辦公室里那決定性的場面。


  那份牽扯甚廣的鐵證,他比誰都清楚它的分量和兇險!上交中紀委?那特麼就是把自己綁在火箭上往風暴眼裡送!

  「小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他嘴角扯出一個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弧度,「這一切只不過是順水推舟,借刀殺人罷了!

  你們幾個老狐狸想拿我當衝鋒陷陣的卒子,推出去吸引所有明槍暗箭?

  行啊!那我就如你們所願!演給你們看!演給所有人看!一個走了狗屎運、被功勞和艷遇砸暈了頭、找不著北的『傻小子』!」

  這幾天他在京城的「悠閒」行蹤——逛校園追憶似水年華、拜訪老領導聯絡感情、甚至「深陷情網」與小魔女約會…這些消息,必然早就通過某些渠道,一絲不落地傳到了那些「有心人」的案頭。

  這正是他精心設計的「安全氣囊」!在大會召開前夕這個極度敏感、人人自危的時刻,一個看起來被「勝利」沖昏頭腦、沉溺於個人小確幸的「透明人」,遠比一個四處活動、鋒芒畢露的「功臣」安全一萬倍!也更容易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放鬆警惕。

  李毅飛睜開眼,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蘇舒的背影上,眼神深處是冷靜到極致的火焰和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只求這表面的風平浪靜,能他媽的多糊弄幾天…讓我安安穩穩地…苟到那驚濤駭浪拍完沙灘吧。」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

  裝傻充愣,示敵以弱,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上跳舞,在即將爆發的火山口邊苟延殘喘…這盤以整個京城甚至更高層級為棋盤的生死局,他李毅飛被強行按在了棋盤上,成了最顯眼也最危險的那顆棋子。

  但誰說棋子就不能有自己的算計?蘇舒的出現,是這場風暴中意外的插曲?還是另一股勢力悄然攪動的暗流?李毅飛需要時間觀察,也需要…更精湛、更投入的「表演」。

  李毅飛關掉所有操作程序,然後啟動多重覆蓋程序清除操作痕跡,動作行雲流水,如同老練的間諜抹去自己一切存在的證據。

  地下室的燈光次第熄滅,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回到地面書房。

  四合院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仿佛剛才地下的一切從未發生。

  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若有似無的硝煙味以及棋盤上那顆不甘被操控的棋子,掙扎時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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