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銜接的如此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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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高宇雷厲風行地回到省委組織部,空氣中還殘留著書記辦公室那凝重的煙味和無形壓力。

  他拿起內線電話,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國豪同志,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不過兩分鐘,組織部幹部二處處長韓國豪便敲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慣常的恭敬和詢問:「薛部長,您找我?」

  薛高宇沒有多餘的寒暄,目光銳利地直視韓國豪:「國豪,有個緊急任務。

  你把手頭工作立刻、馬上交接清楚,準備一下,最遲後天一早,動身去多水縣任職。」他頓了頓,補充道,「時間非常緊,任務非常重,省委主要領導親自點的將。」

  韓國豪瞬間懵了,臉上的恭敬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錯愕。去多水縣?任職?什麼職務?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啊!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近期省里的幹部動態和傳聞,完全沒聽說多水縣有班子調整的跡象。難道是……突然提拔?可這流程也太詭異了。

  「薛部長,這…去多水是擔任…?」韓國豪下意識地問出口,試圖抓住一點線索。

  「具體職務和任務,到了安陰市自然會明確。現在,執行命令,交接工作!」薛高宇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解釋的餘地,眼神里傳遞著「這是重大政治任務,不容置疑」的深意。

  韓國豪心裡翻江倒海,一萬個問號在打轉,但多年組織工作的紀律性讓他迅速壓下所有疑問。

  他挺直腰板,聲音恢復了沉穩:「是!部長!我立刻去辦!」轉身離開時,腳步都帶著點飄忽,心裡嘀咕:「多水…這地方…水很深啊…難道是讓我去填坑?還是…天降大任?」無論如何,服從組織安排是鐵律,他只能壓下所有心思,一頭扎進繁雜的交接中。

  與此同時,安陰市市委組織部部長楊梅辦公室的電話急促地響起。楊梅聽著省里的通知,臉色從疑惑逐漸變得凝重,最後甚至有些發白。

  「是,是!明白!立刻通知本人!」放下電話,她深吸一口氣,感覺手裡的調令函重若千斤。內容極其簡潔,卻透著不同尋常的意味:

  「經省委研究決定:

  衛氏李同志調任省社會科學院政策研究室主任,請於接到通知後立即停止在多水縣的一切工作,並於2012年12月31日下午17:00前到省社科院報到。

  時大海同志調任省水利廳辦公室調研員,請於接到通知後立即停止在多水縣的一切工作,並於2012年12月31日下午17:00前到省水利廳報到。

  嵇根寶、馬衛國同志參加省委黨校『新時期領導幹部能力提升緊急培訓班』,請於接到通知後立即停止在多水縣的一切工作,並於2012年12月31日下午16:00前到省委黨校學員處報到。特別強調:本次培訓為政治任務,不得請假,不得遲到!」

  通知直接越過市委常委會,由省委組織部直達個人和縣委!這規格,這速度,這「不得請假」的嚴厲措辭,處處透著詭異。

  調令第一時間傳到了多水縣四位「核心」手中。

  嵇根寶和馬衛國接到縣委辦轉來的通知時,正在一起喝茶。看著「緊急培訓班」、「封閉管理」、「不得請假」幾個字眼,兩人心頭都是一跳。

  馬衛國皺眉:「老嵇,這節骨眼上搞封閉培訓?還這麼急?」嵇根寶畢竟是老紀檢,嗅到一絲不尋常,但黨校培訓又是幹部常態,他強自鎮定:「可能是省里臨時有什麼重要精神要傳達吧?年底了,突擊學習?不准請假…說明紀律嚴明嘛。

  咱們趕緊收拾一下,別遲到了,給省里留個好印象。」兩人不敢怠慢,各自向縣委辦報備後,立刻讓司機備車,帶著一絲疑慮和僥倖,匆匆趕往省城。

  而縣委書記衛氏李和縣長時大海接到市委組織部的正式通知時,反應則激烈得多。兩人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拿著電話,聽著對方複述的通知內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衛氏李對著話筒,聲音拔高:「什麼?省社科院?政策研究室主任?楊部長,你沒搞錯吧?現在?年底調我走?我是縣委書記!這符合程序嗎?」電話那頭的市委組織部長楊梅也只能苦笑:「老衛,千真萬確,省委組織部的紅頭文件剛傳真過來,白紙黑字,落款公章齊全。要求你們必須今天下午五點前報到!我也…我也很意外啊!」

  時大海那邊的情況如出一轍,對著電話咆哮:「省水利廳調研員?開什麼玩笑!我這縣長幹得好好的,還有幾個月才到屆!調研員?這是明升暗降!不對,是流放!」


  憤怒過後,是深入骨髓的警覺。兩人幾乎同時做出了相同的動作——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機,撥通了那個在安陰市、甚至省城為他們提供庇護的「大領導」電話。

  衛氏李壓低聲音,語速飛快:「領導,出怪事了!省里突然一紙調令,把我弄到省社科院當什麼政策研究室主任,今天下午就得報到!您…您知道這事嗎?」

  時大海也急切地詢問:「領導,我被調到水利廳當調研員了!事先一點風聲沒有!這太反常了!是不是省里要動我們多水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傳來一個同樣困惑且帶著一絲煩躁的聲音:「社科院?水利廳?緊急調動?…我這邊沒收到任何風聲!

  省里最近也沒聽說要對多水有大動作啊…大會在即,穩定壓倒一切,這個時候動你們,不合常理。

  是不是你們最近手伸得太長,或者下面哪個環節出了紕漏,被省里盯上某個具體問題了?」

  聽到「大領導」也不知道,衛、時二人懸著的心反而稍稍落回肚子裡一點。

  既然上面的靠山都沒預警,那說明可能不是針對他們「窩案」的整體行動。也許是某個項目、某筆款項被省里專項審計盯上了?或者純粹是省里某些部門缺人,臨時抓壯丁?畢竟調令上寫的級別還是正處,不算貶謫。

  衛氏李定了定神,對著電話說:「領導放心,我們自己會處理好。可能就是去『學習』『調研』一下,避避風頭。

  我們這就動身去省城報到,看看究竟唱的哪一出。」他刻意把「學習」和「調研」加了重音。

  掛斷電話,衛氏李和時大海通了氣,兩人決定同乘一輛車前往省城,路上也好商量對策。

  衛氏李甚至還擠出一絲笑容,對前來幫他收拾東西的秘書說:「組織安排嘛,服從!省社科院也好,清靜,正好搞點理論研究。」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僵硬。

  時大海坐在衛氏李的專車裡,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飛速倒退,心裡那點不安被更大的「機遇幻想」沖淡了。

  他側過身,帶著點諂媚對衛氏李說:「書記,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到了省城,離核心更近了!社科院那是省委的思想庫,您這理論水平,正好大展宏圖!說不定過兩年,就能直接進市委班子了!

  到時候,可別忘了拉兄弟一把啊!」他心裡盤算的是,水利廳雖然不如縣裡實權大,但省廳的處長,在某些方面,油水未必比縣長差,而且更容易接觸到更高層的項目。

  衛氏李被時大海一捧,心裡也舒坦了些,那股縣委書記的派頭又回來了,矜持地點點頭:「老時啊,咱們都是從多水這泥潭裡滾出來的,到了省里更要互相扶持。

  你在水利廳,信息靈通,以後省里有什麼項目、資金動向,及時通氣。我在社科院,也能從政策層面給咱們『老家』爭取點支持嘛!」

  兩人互相吹捧,幻想著在省城「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竟把調令帶來的那點不安拋到了腦後,車廂里瀰漫著一種荒誕的樂觀氣氛。

  就在衛、時二人做著「省城升遷夢」,嵇、馬二人懷著忐忑趕往黨校的同時,一場精密部署的收網行動已經悄然展開。

  省委組織部副部長丁華,一位以嚴謹細緻著稱的老組工,親自帶隊,乘坐一輛不起眼的商務車,悄然駛離省委大院。

  車上除了司機,還有三位神情嚴肅、同樣對任務細節知之不詳的幹部:省發改委莊稼官,一臉沉穩,目光深邃;省委組織部幹部韓國豪,雖然努力保持鎮定,但眼中仍有未消的困惑;省紀委、監察廳王衛東,則是一副標準的紀檢幹部面孔,不苟言笑,眼神銳利如鷹。

  車內氣氛凝重。丁華打破了沉默,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同志們,此行任務重大,是省委謝書記、冷省長和薛部長親自部署。

  具體內容,到了安陰,時機成熟時會向各位詳細通報。現在,請大家關閉手機,交由我統一保管。路上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這命令讓莊稼官微微頷首,韓國豪心頭一跳,王衛東則面無表情地執行。商務車在夜色中疾馳,一路無話,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輪摩擦路面的聲音。

  晚上十點多,車輛抵達安陰市。他們沒有驚動市委市政府,更沒有入住市委招待所,而是直接開進了市區一家普通商務酒店的後院。

  丁華低聲吩咐:「大家今晚就在這裡休息,不要外出,不要聯繫外界。明早七點,準時出發去安陰市委。」眾人心領神會,這是避免打草驚蛇。安陰市的水,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渾。


  與此同時,李毅飛在偏遠的多港鎮也接到了省委組織部的電話通知:「李毅飛同志,請於明日上午九點整,準時到多水縣委大樓,有重要工作安排。」

  電話沒有透露任何細節,但李毅飛握著話筒的手微微一頓。他走到窗邊,看著逐漸變暗的天空,面無表情,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省委黨校門口,夜色深沉。嵇根寶和馬衛國的車剛剛停穩,兩人推開車門,帶著旅途的疲憊和一絲即將「學習」的無奈走下車。

  突然,兩輛沒有任何標識但車型沉穩的黑色轎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駛出,一前一後,精準地堵死了嵇、馬二人座駕的所有去路。動作乾淨利落,顯示出極高的專業素養和預判。

  嵇根寶心裡「咯噔」一下,作為紀委書記,他對這種車型太熟悉了——省紀委的標準辦案車輛!他下意識地挺直腰板,心裡快速盤算:「省紀委的車?這麼晚了在黨校門口?抓誰?難道是我們多水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撞槍口上了?還是省里哪個大人物…」他甚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隱秘期待,準備看場熱鬧。

  車門打開,幾名身著深色夾克、表情冷峻的男子迅速下車。為首一人徑直走到嵇根寶和馬衛國面前,動作標準地出示了證件和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文件,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嵇根寶同志,馬衛國同志。我們是江省紀委工作人員。根據省委批准,現依據《國家紀律檢查機關案件檢查工作條例》第二十八條規定,決定對你們採取『兩規』措施。請跟我們走一趟,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如實交代自己的問題。」

  嵇根寶和馬衛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腿肚子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剛才那點看熱鬧的心思被巨大的恐懼碾得粉碎!原來「獵物」就是他們自己!所謂的「緊急培訓班」,根本就是請君入甕的陷阱!

  馬衛國到底是幹過政法工作的,在極度的驚恐中,竟還殘留著一絲黑色幽默的本能,他看著眼前配合得天衣無縫的時間點,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地說:「同…同志…你們這時間…銜接得可真夠『正好』的啊!」這句話,充滿了絕望的諷刺和認命的悲涼。

  為首的紀檢幹部面無表情,聲音冷硬:「請配合工作,上車!」語氣不容置疑。

  嵇根寶渾身癱軟,幾乎是被兩名紀檢幹部架著胳膊塞進車裡。馬衛國稍微好點,但也步履踉蹌。

  他們的司機也未能倖免,被另一組人員控制帶走。兩輛黑色轎車迅速駛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黨校門口恢復了寂靜,只有冰冷的夜風呼嘯而過,見證著這場無聲的雷霆風暴。

  而在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衛氏李和時大海的專車還在平穩行駛。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兩人之前的「省城升遷夢」似乎越做越美。

  衛氏李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眯著眼,志得意滿地說:「老時啊,到了省城,咱們格局得打開。

  社科院雖然清閒,但靠近決策層,是塊跳板。運作好了,說不定過兩年就能外放個副市長噹噹。到時候,你在水利廳,咱們省市聯動,大有可為啊!」

  時大海連忙奉承:「書記您這戰略眼光,我是拍馬難及!您放心,水利廳那邊,但凡有項目資金,我一定優先考慮咱們多水…哦不,是支持『老家』的建設!您指哪,我打哪!」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在省廳如魚得水,利用職務之便繼續撈取好處的「美好前景」。

  兩人沉浸在虛幻的泡沫里,完全不知道他們的「親密戰友」嵇根寶和馬衛國已經在黨校門口被「秒收」,更不知道一張針對他們的天羅地網,正在省城緩緩收緊。

  車子駛過「省城歡迎您」的巨大路牌,前方燈火輝煌的城市,等待他們的絕非夢想中的坦途,而是政治生命的終點站。

  安陰市那家不起眼的商務酒店房間裡,燈火通明。丁華副部長終於向莊稼官、韓國豪和王衛東三人詳細傳達了省委的決策和他們的新任命。

  當聽到「多水縣委書記」、「代縣長」、「政法委書記」這幾個沉甸甸的頭銜時,韓國豪才恍然大悟,隨即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和責任沉甸甸地壓在肩頭。

  莊稼官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掃過多水縣的地圖,思考著破局之策。王衛東則摩挲著手指,眼神冰冷,顯然已經在思考如何揮舞政法利劍,清除毒瘤。

  丁華最後沉聲道:「同志們,情況比想像的更嚴重。多水縣是塌方式腐敗,根子爛透了!省委派你們去,就是要刮骨療毒,重整河山!

  明天上午,我們直插安陰市委,宣布省委決定。同時,」他看了一眼手錶,語氣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此刻,省紀委應該已經『請』到了嵇根寶和馬衛國。衛氏李和時大海,也快到他們的『新崗位』了。他們,跑不了!」

  他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王衛東身上:「衛東同志,多水的政法系統是重災區,馬衛國留下的攤子,你要以最快速度清理整頓,確保刀把子牢牢掌握在可靠的人手裡,為後續工作掃清障礙!」

  王衛東用力點頭,聲音斬釘截鐵:「請丁部長放心,請省委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而在百里之外的多水縣,縣委大樓在夜色中如同一隻沉默的巨獸。李毅飛獨自站在自家的窗前,遠眺著縣政府方向那片燈火。

  李毅飛的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冷靜而堅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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