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錢,衛瘋狂出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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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衛明手指顫抖得幾乎捏不住手機屏幕,那上面一行行冰冷的文字,還有幾張模糊卻刺眼的照片,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他的眼球,直刺腦髓。

  「衛氏李!你個狗東西!」一聲暴怒的嘶吼猛地撕裂了別墅客廳的寧靜,像一頭受傷的困獸發出的絕望咆哮。

  錢衛明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手臂猛地一掄,那部嶄新的、象徵著身份的高檔手機狠狠砸在對面的液晶電視屏幕上。

  「砰——嘩啦!」屏幕瞬間炸開蛛網般的裂痕,黑了下去,細小的碎片四濺開來。

  這聲巨響仿佛引爆了他體內積壓已久的火藥桶。他像一頭徹底失去理智的瘋牛,赤紅著雙眼,喘著粗氣,撲向客廳里那些價值不菲的擺設。

  一件清代仿官窯的青瓷花瓶被他一腳踹飛,撞在沉重的紅木博古架上,發出令人心碎的脆響,碎片和裡面精心養護的乾花散落一地。

  他抓起紅木茶几上一個沉甸甸的水晶菸灰缸,看也不看,用盡全身力氣砸向牆角那台昂貴的落地音響,金屬外殼頓時凹陷下去一大塊。

  實木的椅子被他高高舉起,再狠狠摜下,椅腿斷裂,發出沉悶的哀鳴。

  「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當初要不是老子在常委會上拍桌子,力排眾議把你從那個鳥不拉屎的窮山溝里撈出來,推薦你當多水的縣長!」

  錢衛明一邊瘋狂地破壞著目之所及的一切,一邊歇斯底里地咒罵著,唾沫星子隨著他粗重的喘息噴濺出來,「你衛氏李算個什麼東西?啊?要不是我錢衛明把你當兄弟,扶你上馬,你現在指不定在哪個山旮旯里啃土!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昂貴的紫砂茶壺、精美的玉石擺件、牆上裝裱的字畫……所有能代表身份、地位和過往「情誼」的東西,都在他狂暴的怒火下化為齏粉和狼藉。

  昂貴的波斯地毯被掀翻,扯破,昂貴的紅酒潑灑在上面,留下刺目的、仿佛血跡般的污漬。整個空間瀰漫著濃烈的酒精、塵埃和毀滅的氣息。

  當最後一件能搬動的、半人高的落地青瓷瓶也被他狠狠推倒,在厚實的地毯上沉悶地碎裂開時,錢衛明像被瞬間抽乾了所有力氣,腳下一軟,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地跌坐在唯一還勉強保持形狀的真皮沙發里。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像破舊的風箱般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跳,汗水混著灰塵,在臉上衝出幾道滑稽又狼狽的溝壑。昂貴的西裝被他自己扯開了領口,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狂怒的潮水暫時退去,留下的是冰冷刺骨的恐懼和絕望的淤泥,沉甸甸地堵在心口。他望著眼前這片宛如被颶風掃蕩過的廢墟,劇烈的喘息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想弄死我……」錢衛明喃喃自語,聲音嘶啞乾澀,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李毅飛這猝不及防的一刀,精準地捅在了他和衛氏李之間最脆弱、最見不得光的連接點上。

  衛氏李!這個名字此刻在他心裡翻滾,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算計。他太了解這個昔日的「兄弟」了。

  兩人搭班子那幾年,在多水縣,一個書記,一個縣長,表面上和和氣氣,稱兄道弟,一起「開拓」,一起「發展」。

  那些見不得光的項目,那些心照不宣的「油水」,那些各自悄然收下的「心意」……樁樁件件,彼此都心知肚明。

  像兩條在黑暗泥潭裡互相纏繞又互相提防的毒蛇,都小心翼翼地留著對方的把柄,作為關鍵時刻勒緊對方脖頸的絞索。這本是他們之間一種病態的平衡,一種畸形的信任。

  現在,衛氏李竟敢率先扯動這根絞索!錢衛明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既然衛氏李敢放出這些指向性極強的「材料」,那就絕不是試探,而是撕破臉皮的全面開戰!

  以衛氏李那老狐狸般縝密陰狠的性子,他手裡捏著的,必然是能把自己徹底釘死的實錘!

  一股冰冷的絕望感順著脊椎爬上來。不能坐以待斃!錢衛明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尖銳的刺痛感讓他混亂的大腦獲得了一絲短暫的清醒。

  光砸東西發泄,屁用沒有!必須反擊!必須在衛氏李的網徹底收緊之前,先一步把他的網撕開一個口子!

  衛氏李現在盤踞多水,樹大根深,但他錢衛明也不是光杆司令!那些年,他往多水縣班子裡塞進去的釘子,可不是擺設!衛氏李以為自己清理乾淨了?笑話!總有幾個埋得深的,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他的目光在滿地狼藉中掃視,最終落在沙發角落一個倖免於難的座機電話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劇烈的心跳平復一些,然後探身過去,憑著記憶,極其精準地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聽筒貼在耳邊,裡面傳來單調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僅僅三聲之後,電話就被迅速接起。

  「喂,老領導?」一個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謹慎的聲音傳了過來,正是現任多水縣常務副縣長嵇根寶。

  聽到這聲「老領導」,錢衛明心裡稍微定了定,一股久違的掌控感悄然浮起。他刻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疲憊而沉重,帶著一種被辜負的蒼涼:「嗯,根寶啊。難得……你還念著我這把老骨頭的聲音。」

  「老領導您這說的什麼話!」嵇根寶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幾分,充滿了恰到好處的「義憤」,「您永遠是我的老領導!多水現在……太平著呢!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讓您心裡不痛快了?您告訴我,我去辦他!」 這熟悉的表忠心的腔調,錢衛明太了解了。

  「太平?」錢衛明冷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冷,像淬了冰渣子,「根寶啊,我現在在市里,離得遠了,可耳朵還沒聾,眼睛還沒瞎!

  這人啊,一旦翅膀硬了,就忘了是誰把他托上天的!就忘了當年在泥坑裡拉他一把的恩情!」

  他刻意頓了頓,讓那無聲的指控在電話線兩端瀰漫,然後猛地加重語氣,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那個名字,「衛氏李!他想幹什麼?啊?吃了熊心豹子膽,想動我?

  根寶,你摸著良心說,當年要不是我在常委會上豁出這張老臉,力薦他當縣長,他能有今天?怕不是還在哪個山旮旯里混日子!」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錢衛明幾乎能想像出嵇根寶此刻臉上的震驚和飛速盤算的表情。

  這個消息太突然,太爆炸了!錢衛明和衛氏李,那可是多水官場人盡皆知的「鐵桿兄弟」,一起「共過患難」,一起「分享過勝利果實」的!如今竟然要公開撕破臉了?

  錢衛明沒有給嵇根寶太多消化震驚的時間,他緊接著拋出了更誘人、也更致命的話頭,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耳語般的蠱惑和不容置疑的權威:「明年,可就是市里、省里大會召開的關鍵年頭了。

  根寶,有些位置,有些人,在一個地方待得太久了,容易……膨脹啊!容易分不清誰是真正掌舵的!這可不是好事,對組織,對個人發展……都不好。你說,是不是該動一動了?」

  這話如同驚雷,在嵇根寶心頭炸響。「動一動」三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瞬間燙穿了他所有的猶豫。

  衛氏李如果真被錢衛明鬥倒,那多水縣縣委書記這個位置……豈不是……巨大的利益誘惑和長久以來對錢衛明積威的敬畏交織在一起,瞬間壓倒了任何可能的風險顧慮。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但錢衛明聽到了對方陡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他知道,魚咬鉤了。

  果然,嵇根寶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更加恭敬,甚至帶上了一絲激動的顫音:「老領導!您真是高瞻遠矚,明察秋毫!這話說到根子上了!

  有些同志,在一個崗位上待久了,確實容易滋生惰性,失去進取心,這對工作、對全縣的發展大局都是極大的阻礙!

  領導您放心!我這邊正好也有些重要的工作情況,需要當面向您詳細匯報!我馬上出發!」

  錢衛明嘴角終於勾起一絲冰冷的、勝利在望的弧度。「好,我等你。」

  不到一個小時,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錢衛明在市郊別墅區的院子。

  嵇根寶提著一個不起眼的公文包,腳步匆匆地走進一片狼藉的客廳。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猛地一跳——這哪裡是副市長家的客廳,分明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的戰場!

  但他臉上絲毫不敢表露任何異樣,只是更加恭敬地垂手站在一邊:「老領導,您……保重身體啊。」

  錢衛明疲憊地揮揮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則點起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讓辛辣的煙霧暫時麻痹緊繃的神經。「說吧,根寶。現在多水,到底是個什麼局面?」

  嵇根寶立刻挺直腰板,如同匯報軍情一般,聲音壓得很低:「衛書記最近動作確實很大,頻繁召集核心人員開會。他那個辦公室主任張磊,還有他的情人秘書徐明,幾乎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寸步不離。

  另外……」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錢衛明的臉色,「他最近和時縣長走得很近,聽說私下接觸了好幾次。」

  「時大海?」錢衛明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緊,菸灰簌簌落下。這個滑不溜手的老油條,平時最擅長騎牆觀望,現在居然也被衛氏李拉攏了?形勢比預想的還要嚴峻。


  「是。另外……」嵇根寶的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邀功的意味,「有件事,我覺得必須向老領導匯報。」

  他謹慎地打開公文包,從最裡層抽出一個小巧的U盤,雙手遞了過去,「這是……一個偶然的機會,從一個『朋友』那裡拿到的。裡面……是關於衛書記他們的一些……活動記錄。」

  錢衛明眯起眼睛,接過那個冰冷的U盤,像接過一把淬毒的匕首。他走到書房,將U盤插入電腦。屏幕上很快彈出一個視頻文件。點開。

  畫面有些晃動,光線昏暗,顯然是在某個私密的KTV包間裡拍攝的。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衛氏李那張平時威嚴十足的臉,此刻漲得通紅,眼神迷離,正摟著一個衣著暴露的年輕女子放聲高歌,完全沒有了半分縣委書記的形象。

  旁邊,縣組織部長陳濤正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湊到另一個女子身邊,動手動腳,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淫邪笑容。

  而坐在角落裡的縣政法委書記馬衛國,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時飄忽地掃過桌上的手機,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視頻不長,但內容極具衝擊力。衛氏李和陳濤那副醉生夢死、醜態百出的模樣,尤其是陳濤那副急色的嘴臉,像最鋒利的針,狠狠扎進錢衛明的眼底。一股混合著狂喜和冰冷的算計瞬間衝垮了之前的憤怒與恐懼。

  「好!好!好!」錢衛明盯著屏幕,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蓋叮噹作響,「衛氏李!陳濤!你們真是好樣的!黨的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

  他猛地轉向嵇根寶,眼中閃爍著獵人鎖定獵物般的銳利光芒,「根寶,你看這視頻里,陳濤同志這副樣子,哪裡還有半點黨員幹部的樣子?啊?簡直是不堪入目!

  這種人,長期占據縣組織部部長這麼重要的崗位,簡直是組織的恥辱!是對我們所有黨員幹部的侮辱!」

  嵇根寶心領神會,立刻順著話頭,臉上適時地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老領導,您說的是啊!這……這簡直是駭人聽聞!

  而且……」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秘密揭發的興奮,「不瞞您說,縣裡早就有不少同志私下反映了。

  陳濤這人,在組織部長崗位上,不是想著如何為組織培養人才,反而把組織部當成了他自家的『收費站』!

  下面流傳一句話,說在他手下是『多跑多送,快樂進步;不跑不送,原地不動,甚至向後退步』!

  這樣的害群之馬,早就該清除出隊伍了!只是……苦於沒有確鑿證據,也怕打草驚蛇,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向上反映。

  今天有老領導您掌舵,又有這鐵證如山,我……我這就整理材料,實名向市紀委反映陳濤的嚴重違紀違法問題!」

  「嗯!」錢衛明重重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殘酷的笑意,他用力拍了拍嵇根寶的肩膀,力道沉得讓對方晃了一下,「根寶,你是個好同志!立場堅定,頭腦清醒!關鍵時刻,為組織挽回了損失!

  你放心,組織……不會忘記任何一位忠誠、正直的幹部!」

  這句「不會忘記」,像一顆定心丸,又像一劑強心針,讓嵇根寶心頭狂喜,臉上瞬間湧起激動的紅暈:「謝謝老領導信任!我這就去辦!保證把材料做得紮實、有力!」

  他挺直胸膛,仿佛即將奔赴戰場的勇士,帶著U盤和滿腔的「正義感」,迅速離開了這間充滿陰謀氣息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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