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首都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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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的北京城,風還颳得人耳朵生疼,捲起前門樓子底下昨夜未掃盡的爆竹紅屑。李毅飛裹緊大衣鑽進計程車,窗外灰濛濛的鋼筋森林朝後飛掠。

  司機師傅絮叨著年節剛過生意如何冷清,李毅飛只望著車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年輕,卻壓著一雙不合年齡的沉靜眼睛。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膝頭敲擊,像在數著無形的算盤珠。重生回來在這偌大京城,若不留下一磚一瓦的根基,日後如何立得住腳?

  那四合院青磚灰瓦的安穩,別墅闊大露台的氣派,早在他準備來首都上學時就在心頭盤桓。錢,躺在帳戶里不過是數字,唯有化為實打實的磚瓦水泥,才能踩下今日的印痕,錨定明日的漲潮。

  車在「天天地產」的玻璃門前停穩,推門而入,暖氣裹挾著咖啡香撲面而來。一個身影利落站起:「李先生?」——正是電話里那位聲音清甜的張曼。

  二十五六的年華,職業裝妥帖合身,一米七的身高踩著不高不矮的跟鞋,臉上笑意真誠,像初春照進玻璃窗的第一縷陽光,不刺眼,卻足夠明亮。

  沒有出現小說里勢利眼的橋段,只有一句幹練的:「李先生,我是張曼。若您方便,我們現在就出發?」

  車輪碾過城市甦醒的街道,不多時,什剎海已在眼前。冰封的湖面像一塊巨大的毛玻璃,倒映著岸上光禿禿的柳枝和朱漆斑駁的亭台。

  車子拐進胡同深處,喧囂神奇地沉澱下來。推開一扇厚重的黑漆木門,「吱呀」一聲,仿佛叩開了另一個時空。門內天地豁然開朗,青磚墁地,抄手遊廊環繞,一株老桃樹虬枝盤結指向清冷的天空——標準的二進院落,總計一千四百平米。

  張曼的聲音在空曠的庭院裡帶著點迴響:「西海四合院,西鄰什剎海,東近雷鋒小學,環境清幽,位置更是絕佳,政府機關雲集之地。」

  李毅飛站在垂花門下,目光緩緩掃過。他的腳步丈量著每一塊方磚,手指拂過冰涼廊柱上細膩的木雕紋理。心底的藍圖已然鋪開:東廂做茶室,西廂擺滿書牆,正房那敞亮的大開間,正好容得下一張長案揮毫潑墨……這方寸天地,已悄然在腦海中勾勒出未來生活的筋骨。

  後面張曼又引他看了幾處,二百到六百平不等的小院子,格局逼仄,如同盆景之於森林,終究難入法眼。

  「張小姐,」他忽然開口,「再帶我去看看別墅吧。」

  張曼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職業素養讓她迅速收斂,只點頭應道:「好的,李先生。」

  車子重新匯入車流,一路向北。中央別墅區的觀唐小區,風格截然不同。開闊的草坪尚未返青,歐式建築線條冷硬,巨大的落地窗反射著正午的陽光。

  張曼指著遠處:「西北角就是哈羅公學,醫院、政府機構都在附近,生活配套很完善。」

  李毅飛沉默地走著,目光掃過空曠的樣板間,指尖划過光潔的大理石台面,眼底卻波瀾不興。這裡的開闊與便利,是另一種砝碼。片刻後,他轉身:「回你們中心吧。」

  十一點的陽光斜斜打進天天地產的玻璃幕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張曼遞過一杯溫水,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模糊了李毅飛年輕的面孔。

  他身形挺拔,近一米九的個子,常年鍛鍊的痕跡透過合身的襯衫隱約可見,沉穩氣度幾乎模糊了年齡的邊界。「李先生,今天看的幾處,有您中意的嗎?」張曼試探著問。

  「有,」李毅飛放下水杯,杯底輕叩桌面,「就是不知價格是否也合心意?」

  「您看上的是…?」

  「什剎海那套四合院,還有觀唐的八棟別墅。」他語氣平靜得像在點兩道尋常的菜。

  張曼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旋即穩住心神:「您稍等,我查一下。」

  片刻後,她報出數字:「四合院7千萬,觀唐別墅8千萬。」她頓了頓,補充道,「您電話里提過的海淀西山那套,報價大約六千萬。」

  李毅飛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嗒…嗒…嗒…,在安靜的洽談室里清晰得如同心跳。「這樣,」他抬起眼,目光沉穩,「什剎海四合院,加上海淀西山那套別墅,我都要了。

  煩請貴公司出面,和房主談談價格。若能談下合適的優惠,我全款一次性付清——房主能最快拿到錢。」

  「全款…都要?」張曼的心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幾乎要躍出喉嚨。兩套!一個多億!她深吸一口氣,強抑著指尖的微顫,「您稍等,我立刻向經理匯報!」

  很快,一個笑容滿面的中年男人疾步走來,西裝幾乎裹不住微凸的腹部。「李先生,幸會幸會!我是王偉。」


  他熱情地伸出手,「您真是慧眼識珠!優惠包在我們身上!公司再額外贈送您三百萬的裝修基金,您看如何?」

  李毅飛伸手與他淺淺一握:「有勞王總。」王偉順勢提出共進午餐。飯桌上,他言語機鋒,旁敲側擊,試圖探明這年輕人的來路。

  08年初的首都,能輕描淡寫調動上億現金的年輕人,豈是池中之物?

  李毅飛卻如最高明的舵手,每當王偉的問題如暗礁般浮出水面,他總能四兩撥千斤,用對菜品的點評或窗外街景的閒談,讓話語的小船輕巧滑過,不著痕跡。

  王偉幾番試探無果,只覺得眼前這年輕人滑溜如游魚,深不可測。

  午後兩點,中介的會客室。張曼引著兩位房主進來。

  別墅主人錢董,一身名牌西裝,脖子上那根粗糲的金鍊子幾乎要閃瞎人眼,神情倨傲。

  四合院的主人喬老,一身質料上乘的靛青唐裝,面容清癯,眼神深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焦灼。

  寒暄落座,空氣微凝。錢董率先開口,語氣浮誇:「哎呀,要不是在朝陽那邊又看中一塊更好的地皮,急需資金周轉,這別墅我還真捨不得出手……」 李毅飛不動聲色,目光卻如精準的探針。

  錢董眉宇間鎖著的那縷強撐的傲慢之下,分明是火燒火燎的急迫——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他轉向喬老:「喬老,您這院子…」

  老人未等他說完便接話,語速略快:「兒子在加拿大定了房,催得急啊……」 李毅飛捕捉到老人端起茶杯時,枯瘦指節微微的顫抖。那急切是真的,但「國外的月亮圓」之外,或許還有別的難言之隱。

  「錢先生,」李毅飛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錢董,「8千萬,恕我直言,這價格已站在雲端了。您看看眼下的市道,」他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划,仿佛切開某種虛幻的泡沫,「房價已是強弩之末,高處不勝寒,跌下來是遲早的事。

  您這樣的大老闆,時間就是真金白銀。五千五百萬,」他報出一個數字,清晰有力,「今天簽合同,今天過戶,全款即刻到帳。

  您省心,我也安心。否則,這樣的大宗房產,下一位誠意的買主何時出現?您耗得起嗎?」

  話音未落,喬老已急急插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李先生!我那院子,您若誠心,五千萬!今天就能簽!」他渾濁的眼底,是孤注一擲的亮光,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後的浮木。

  錢董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狠狠剜了喬老一眼,牙關緊咬,從齒縫裡擠出聲音:「行!五千五百萬!現在就簽!」兩雙眼睛,一雙噴著火,一雙透著焦灼的希冀,死死盯在李毅飛身上。

  李毅飛環視一周,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篤定的笑意,如冰河初解:「好!兩位都是爽快人。兩套房子,我都要了。煩請王總、張小姐準備合同吧。」

  印表機的嗡鳴聲在安靜的室內響起,像是為這場交易奏響的獨特背景音。白紙黑字,簽名蓋章。

  當李毅飛在最後一份文件上落下自己名字的最後一筆,窗外,暮色已如飽蘸濃墨的巨筆,開始塗抹京城的天際線。

  他站起身,接過張曼遞來的、尚帶印表機餘溫的嶄新鑰匙。沉甸甸的金屬貼著手心,是冰涼的,卻奇異地透出某種真實的暖意。

  走出中介大門,凜冽的晚風撲面而來。身後燈火通明的玻璃門內,王偉的笑容堆滿了收穫,張曼壓抑著激動在收拾文件。

  而門外的李毅飛,獨自融入華燈初上的城市洪流。他抬頭望了望被林立高樓切割出的狹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摻雜著汽車尾氣和初春寒意的空氣。

  這鋼筋水泥的龐大叢林,終於有了一方屬於他的、牢固的坐標——什剎海畔深藏的古意,西山腳下開闊的版圖。

  一個億,換來的不只是磚瓦與土地,更是將未來穩穩夯入這座巨城地基的沉重聲響。從此,他再不僅是這城市的過客或看客。

  他攤開手掌,那枚嶄新的別墅鑰匙輪廓在路燈下閃著微光——這城市巨大的齒輪晝夜不息,而此刻,他手中握住的,是嵌入其中一枚楔子的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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