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阿姐,我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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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很重要。

  對於裴驚絮來說,除了裴懷風以外,這世間對她最重要的,就是自己這條命了。

  但是此時,黑雲壓城,兵臨城下,裴驚絮分明擔心害怕,卻並沒有想要逃走的意圖。

  ——容諫雪還在城門之上。

  深吸一口氣,裴驚絮笑著看向裴懷風:「我相信他。」

  容諫雪說不會有事,那就絕不會有事。

  裴懷風聞言,認真地凝視著面前的裴驚絮。

  許久,他抿唇一笑:「阿姐,你變得不一樣了。」

  裴驚絮眨眨眼:「哪裡不一樣。」

  裴懷風沉思片刻,認真描述道:「阿姐是經商天才,你向來會權衡利弊,知道什麼能捨棄,什麼要緊握在手中。」

  「就像你從前對我說的,這世上能值得你用命去衡量,去爭取的東西太少了。」

  「阿姐的心中有一桿秤,一邊放著自己的性命,另一邊能夠壓過阿姐性命的,很少很少。」

  裴懷風認真地看向裴驚絮:「阿姐,容諫雪會比你的性命更重要嗎?」

  裴驚絮眸光晃動。

  她還是不知道。

  正如裴懷風問她的那句「喜歡容諫雪」嗎,這個問題的答案,裴驚絮也不知道。

  而且,即便裴驚絮最喜歡容玄舟的那幾年,也不會為了他放棄自己的性命。

  她不相信這些。

  而如今,裴懷風這樣問她,裴驚絮張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裴懷風看著裴驚絮,半晌,也只是笑著:「我陪著阿姐。」

  從愣神中反應過來,裴驚絮微微皺眉,看上去有些為難:「小風,你要不還是……」

  「阿姐,」裴懷風打斷了裴驚絮的話,「你不願再捨棄容諫雪,也不要再捨棄我了。」

  裴驚絮苦笑,她扶上裴懷風的手臂:「你從牢獄中死裡逃生,我只是不想讓你再遭遇這些了。」

  裴懷風認真道:「可是阿姐,有你在的地方,我就什麼都不怕。」

  裴驚絮猜測,白疏桐應當已經將用在裴懷風身上的積分全部收回了。

  她很擔心,裴懷風之後會因此遇到什麼事,重新步入之前的劇情軌跡,陷入死亡。

  想到這裡,裴驚絮的眼神冷沉幾分。

  ——白疏桐必須死。

  白疏桐不死,小風永遠都不會安全。

  想到這裡,裴驚絮不覺緊了緊手上的力道。

  她的手仍是放在裴懷風的手臂上,下一秒就聽到裴懷風倒吸一口涼氣,眉頭也緊緊皺起。

  裴驚絮愣了一下,抬眸看向裴懷風:「小風,你怎麼了?」

  裴懷風牽著裴驚絮的手,唇色蒼白,卻是搖了搖頭:「沒事阿姐。」

  莫名的,裴驚絮想起那時,容諫雪對她說過的話。

  【改日,你去看看裴懷風的手臂。】

  當時裴驚絮並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如今看向面前臉色蒼白的裴懷風,如同福至心靈般,裴驚絮一把抓過裴懷風的手腕,另一隻手去掀他的衣袖!

  「阿姐!」裴懷風反應過來,急忙扯住她的手,臉上的笑意勉強,「這是做什麼?」

  裴驚絮皺眉,卻並不解釋什麼,甩開裴懷風的手,終於將那衣袖掀了上去!

  「嗡——」

  耳邊一陣嗡鳴聲響起,裴驚絮被面前的場面嚇了一跳,瞳孔劇烈收縮,抓著裴懷風的指骨根根收緊。

  血肉模糊。

  裴懷風的手臂上,有無數利器劃傷的血痕,每一道都仿佛深可見骨,血色一片。

  傷口深深淺淺,一層疊著一層,有的尚未癒合,有的只剩下一條疤痕,但更多的,是還未結痂的血痕,將整個手臂劃得迷糊一片。

  裴懷風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地去查看裴驚絮的神色。

  裴驚絮抓著裴懷風的手在發顫。

  她的唇在打顫,卻一把抓過他另一隻手,也將衣袖掀了上去!

  仍是血肉模糊。

  裴驚絮慢半拍地抬眸,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連聲音都在止不住地顫抖著:「裴懷風,這是怎麼回事……」

  裴懷風臉色蒼白,卻是溫柔地垂眸看向裴驚絮,乖巧又溫順。

  「阿姐,只是不小心……」

  「你胡說!」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下,裴驚絮皺眉看他,「裴懷風,說實話!」

  她真的動了怒。

  裴懷風眸光晃動。

  許久,他抿唇笑笑:「阿姐,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深吸一口氣,裴懷風看向她,眉眼中帶著幾分乖順與痛色:「從見到你之後,我心中就總有一個聲音告訴我,要殺了你,殺了你討好白疏桐。」

  裴驚絮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裴懷風的眼中閃過幾分痛苦,卻又十分熟練地壓下,只是乖巧又溫和地看著裴驚絮。

  「可是阿姐,白疏桐不重要,你才重要。」

  「我無數次告訴自己,我不會傷害你,可腦海中的那個聲音總是跟我作對。」

  「所以,我只能這樣。」

  裴懷風垂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深深淺淺的疤痕:「我只要聽到那個聲音,就會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一刀。」

  「時間久了,我就會厭惡排斥那個聲音了,」裴懷風認真地看著裴驚絮,「阿姐,你別怕,我已經學會怎麼控制它了。」

  裴驚絮愣怔地看著他:「所以,當初你在廬州跟白疏桐傳遞信件……」

  裴懷風點點頭:「是白疏桐找到我的,用很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我監視你,必要時候會派刺客殺了你。」

  說到這裡,裴懷風略略無奈地笑笑:「阿姐,那段時間,是我的念頭反抗最激烈的時候。」

  「有時我一天在手臂上劃上五六刀,那個念頭還是會存在,像是夢魘一樣纏著我,怎麼也壓不下去。」

  「我甚至、甚至在最無法控制的時候,真的寫下了一封監視你的信,為了保證我不會寄出去,那一天,我甚至想要砍斷我的手。」

  所以裴懷風那些時日藉口在私塾忙碌,很少回家。

  見裴驚絮愈發猩紅的眼尾,裴懷風急忙道:「不過阿姐,幸好,容諫雪找到了我。」

  「他似乎知道我心中矛盾的念頭,所以他與我聯手,吩咐我可以寫一些無關緊要的監視寄給白疏桐。」

  這樣一來,那個瘋狂的念頭總算消停了些日子。

  而容諫雪將計就計,利用白疏桐從裴懷風那裡知道的那些消息,提前布下陷阱,抓住了沈淮塵餘黨以及藏身在京城中的她。

  裴驚絮眼睫輕顫,眼淚大顆大顆掉落:「裴懷風,疼不疼啊……」

  裴懷風笑得張揚無謂:「不疼的阿姐,如今那個念頭已經無法操控我了,每次升起這種念頭,我都會給自己劃一刀,久而久之,它就不敢了。」

  是他開始下意識的排斥了。

  如同形成了習慣一般,裴懷風將那個念頭與疼痛聯繫在了一起,所以那些念頭便不敢再作祟了。

  「阿姐,」裴懷風笑意乖順,「小風長大了。」

  「我說過,我可以保護阿姐,不給阿姐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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