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這裡……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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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驚絮有一瞬的恍惚。

  那一瞬間,她似乎見到當年那個滿心滿眼只有她的少年郎向她招手走來。

  因為喝醉了酒,容玄舟的腳步有些飄忽。

  走向裴驚絮的身形踉踉蹌蹌,容玄舟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裴驚絮的手腕。

  酒氣便縈在了裴驚絮周身。

  裴驚絮微微擰眉,想要掙扎開他抓著她的那隻手,卻發覺他按她按得很緊,像是有意要跟誰較勁一般。

  耳畔傳來男人的醉意:「阿絮,送我回房休息好不好……」

  男人身形高大,遮蔽了裴驚絮的身軀,遠遠看上去,好像是男人落在她臉頰一吻。

  裴驚絮身上起了一層疙瘩。

  宴席上的男子們見狀,卻是起鬨道:「哈哈哈玄舟將軍這般纏著自家娘子,知不知羞啊……」

  「聽聞玄舟將軍在戰場上以一敵百,舉世無雙,怎的在娘子面前這般乖順了?」

  「嘖嘖嘖,嬌妻在懷,真是羨煞我等了……」

  「……」

  哪怕視線與身體皆被容玄舟遮擋,裴驚絮還是輕易感知到了那道冰冷的視線。

  裴驚絮頭皮發麻,低聲開口:「放開……」

  容玄舟恍若未覺,微微傾身,將她往自己的懷中又帶了幾分,聲音沙啞繾綣:「阿絮乖,送我回房休息……」

  甚至帶著幾分懇求的語氣。

  裴驚絮眉頭下壓,看向容玄舟的臉色有些冷意:「容玄舟,你到底要做什麼?」

  眉眼如少年時,裴驚絮冷不丁地愣了一下。

  只是這一愣神,容玄舟微微挑眉,俯身要去吻她。

  「咯——」

  是茶杯放在桌案上的聲音。

  聲音不大,但餐桌上那原本還在調笑聊侃的眾人,瞬間噤聲。

  眾人看向容諫雪,見這位少傅大人面容清冷沉寂,便一句話都不敢說,就連呼吸都放得極緩。

  容玄舟動作停住,卻是裝作醉意襲來,將頭抵在了裴驚絮的肩膀上。

  ——裴驚絮也終於看到了男人的視線。

  冰冷刺骨,如同那九天之上常年不化的積雪,半分溫度都不得窺見。

  裴驚絮聽到了自己咽了口唾沫的聲音。

  隨著那隻茶杯放下,接踵而來的,是無盡的寂靜與沉默。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夾菜,所有人的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了那位少傅大人身上。

  裴驚絮甚至覺得,肩膀上這人重得有些支撐不住了。

  終於聽到男人冷寂淡漠的嗓音:「江晦,送他回房休息。」

  江晦嚇得後背都出了一層冷汗,現在聽到自家公子這樣說,急忙抱拳恭敬道:「是。」

  說著,江晦三兩步走到容玄舟身邊:「二公子,屬下帶您回去。」

  容玄舟皺了皺眉,感受到江晦要去架他的胳膊,不悅地將他推開,仍是倚靠著裴驚絮:「要阿絮送。」

  「要娘子送……」

  他好像真的喝醉了,就連容諫雪的命令也敢忤逆。

  「娘子」兩個字被他刻意壓重,一字一頓地從口中吐出,混合著幾分酒氣,不輕不重地落在容諫雪身上。

  袖間佛珠輕捻,容諫雪目光冷峻,半分情緒都感知不到。

  江晦要哭出聲來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現在很想捂住這位二公子的嘴!

  嗚嗚嗚二公子您別說了,想死別帶上我啊……

  不得已,江晦淚盈盈地朝著裴驚絮投去求助的目光。

  江晦看著裴驚絮,裴驚絮看著江晦。

  明白了江晦的意思。

  容玄舟並沒有要從她身上離開的意思,嘆了口氣,裴驚絮微微抬眸,看向端坐在桌案前的男人。

  「君謀。」

  她這樣喚他。

  當著眾人的面。

  一瞬間,莫說是男賓席,就連那絲竹樂聲似乎都緩了下來。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這位二娘子,又看向少傅大人。


  那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幾分求助的味道,嬌嬌柔柔的,如同山澗的清泉,輕易便能蕩滌那些卑劣與污濁的心思。

  容諫雪微微垂眸,看向自己面前的茶杯。

  並未看她。

  茶盞之中,那茶葉上下沉浮著,有什麼滴落在那茶盞內,茶水盪開一圈圈漣漪。

  裴驚絮的聲音又軟又柔:「可以來幫幫我嗎……」

  磅礴的大雨輕易澆滅那燎原的怒火。

  她這般叫他,在所有人面前,隱秘又放肆地,昭示著二人的親密。

  這點心思取悅到了他。

  許久。

  容諫雪微微挑眉,從桌案前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她面前。

  容玄舟仍是倚靠著她。

  男人的身姿要比容玄舟還要高出一些,他一隻手抬起男人的手臂,感知到他的掙扎,指腹按了他身上的一個穴位。

  就聽容玄舟痛苦地悶哼一聲,四肢一軟,容諫雪拉著容玄舟,輕易地遞給了一旁的江晦。

  江晦架上容玄舟時,感動得老淚縱橫。

  十分感激地看了裴驚絮一眼,江晦架著容諫雪,走出了營帳。

  事情了結,裴驚絮轉身欲走。

  可不等她抬腳,身後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去哪兒?」

  帶著幾分冷涼的意味與警告。

  裴驚絮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轉身看向男人,微微抬頭,眸光澄澈:「回女眷席……」

  得到答案的男人微揚下巴,驕矜又冷持地看著她,像是要將她看透一般。

  裴驚絮平靜地對上男人的眸。

  袖間的佛珠被他顆顆捻著,指腹微微泛白。

  許久。

  容諫雪啞聲:「他喝得不多,不必專人照看著。」

  像是在提醒她。

  裴驚絮自然明白容諫雪的意思。

  ——他不想讓她去「照看」容玄舟。

  她本也沒這個意思,聽到容諫雪這樣說,微微咬唇,聲音溫婉:「阿絮知道的。」

  四下寂靜無聲。

  所有男賓的視線都落在了兩人身上。

  兩人只是相對而站,沒有任何的肢體接觸,甚至只是簡單到近乎無聊的對話。

  但不知為何,給人的感覺就是——

  不太清白。

  這樣的想法只在眾人腦海中產生一瞬,就又被他們拋之腦後了。

  竟敢這般肖想這位權臣少傅,他們也真是不怕死了!

  裴驚絮注意到那些視線,裝作遲疑地向後退了一步,與容諫雪拉開距離。

  只是才退一步,面前的男人不動聲色,向她靠近一步。

  清冷禁慾的沉香氣息傳來,裴驚絮微微側頭,不敢看他。

  「躲什麼?」

  他這樣問,語氣淡冷低啞。

  裴驚絮低下頭去,聲音細小嬌弱:「這裡……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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