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人心本就是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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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午後,容玄舟跪在宗祠之中,灼熱的太陽曬得他後背生疼。

  裴驚絮想到容玄舟那痛苦的表情,不覺舒適地眯了眯眼睛。

  目光緩緩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一人端坐在桌案前,手中捏著白玉筆桿,正在整理著公文,他手邊放著的,是那個丑了吧唧的貔貅筆托。

  他詢問她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微微抬眸,一雙墨色的瞳不偏不倚落在了她的身上。

  書房的房門未關。

  裴驚絮站在門扉打進來的光影之中,微微歪頭,眼中帶著懵懂與茫然。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水。

  「夫兄,」裴驚絮愣怔地看向面前的男人,「阿絮不明白你的意思。」

  容諫雪眉骨微微下壓:「你跌落時,周欽的手是往下伸的,說明他是想要抓住你,若是推搡,他的手應該抬至你的肩膀位置。」

  「所以裴驚絮,」容諫雪語氣平靜冷沉,「是你有意陷害他。」

  裴驚絮眸光微動。

  其實眼中也沒起什麼太大的波瀾。

  ——她能騙得過別人,也沒想過能騙得過容諫雪。

  不算周密詳實的計劃,本就是她一時興起,見周欽不順眼臨時起意,旁人發現不了,不代表容諫雪發現不了。

  更何況,她的目的也不是騙過他。

  你瞧啊,他明知她是誣陷周欽的,但當時還是替她做了主,撐了腰。

  裴驚絮要的,就是他的偏袒。

  身為惡毒女配,她必須要容諫雪絕對的偏私,才有可能與女主白疏桐抗衡,才有可能活到最後。

  今日容諫雪的做法,裴驚絮十分滿意。

  「他說阿絮這妻室做得難看,說阿絮擋了白氏的路,說阿絮比不過白氏一根寒毛,」裴驚絮微微歪頭,眼中殘留著朦朧的霧氣,她自嘲地輕笑一聲,定定地看向容諫雪:「阿絮不可以陷害他嗎?」

  容諫雪微微擰眉,薄唇微啟:「他若惹了你不快,你盡可告知於我,我會懲處他。」

  裴驚絮像是不懂一般,聲音很輕很輕:「所以夫兄,阿絮不可以陷害他嗎?」

  她似乎不在意容諫雪的話,只是詢問她的問題。

  許久。

  久到日頭往西邊移了移,裴驚絮的影子從一旁,挪動到了他的手邊。

  他只要稍稍蜷蜷指骨,便能抓住她的影子。

  眸光微動,容諫雪微微闔眼,嗓音低啞:「是他對你不敬在先,你也只是反擊罷了。」

  那是容諫雪給裴驚絮的答案。

  裴驚絮微微勾唇,面上的神情卻是嬌軟順從得很。

  「夫兄這般偏私妾身,不怕被旁人得知真相,唾罵你徇私舞弊嗎?」

  容諫雪抬眸看她。

  許久。

  「人心本就是偏的,沒人偏袒你,我多袒護一些,也無可厚非。」

  他連偏私,也光明正大。

  --

  裴驚絮剛回到西院,就聽到不遠處的房間內傳來白疏桐的尖叫與控訴。

  「我要見少傅大人!」

  「快去讓少傅大人來見我!」

  「少傅大人,疏桐並未做錯什麼,為何要禁足妾身!」

  「……」

  門外,侍奉白疏桐的下人噤若寒蟬,低著頭站在門口,一句話不敢多說。

  江晦剛在秋日湖辦完事情,回到了容府。

  來西院看了一眼被軟禁的白疏桐,轉身便遇到了裴驚絮。

  「二娘子,」江晦笑著拱手行禮,「您回來了。」

  裴驚絮笑著點點頭,看了一眼白疏桐的方向,放緩了聲音:「江侍衛,白氏為何會被夫兄禁足?」

  江晦冷哼一聲,低聲道:「二娘子不必聽這些腌臢事情。」

  「什麼?」裴驚絮眨眨眼,佯裝不懂。

  江晦看了看左右,將聲音放得更低:「公子查到,這白氏與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均有聯繫。」


  頓了頓,他繼續道:「若白氏不在容家便也罷了,如今她頂著容家的頭銜,又與二公子相熟,她的一舉一動在旁人看來,代表的都是二公子的想法。」

  「又是與太子殿下相談甚歡,又是與三殿下品評字畫,容家素來不參與皇位之爭,與兩位殿下走得太近,這不是給二公子留下話柄嗎?」

  「公子擔心二公子因白氏受牽連,這才禁了白氏的足。」

  說到這裡,江晦又冷嗤一聲:「公子說了,等三日後秋狩結束,公子便將這母子三人送出京城,留在京城,早晚是個禍患。」

  裴驚絮聞言,微微挑眉,眼中閃過幾分詫異。

  容諫雪這少傅確實也不是白當的,竟然這麼早就洞悉了這一點。

  前世就是因為白疏桐不理會朝堂紛爭,對這兩位皇子左右逢源,拉扯曖昧,導致容玄舟乃至容氏夫婦都牽連到了黨爭之中。

  容氏百年的純臣名聲,皆毀於一旦。

  白疏桐自然是沒受任何影響,容家本來就是她躋身上流的墊腳石而已,毀了便毀了,她站在了更高處,便是成功。

  裴驚絮垂下眼瞼,沉默不語。

  「二娘子,三日後秋狩,按禮文武百官及其親眷皆要參加,秋日風緊,二娘子穿厚些。」

  裴驚絮笑著點點頭:「有勞江侍衛了。」

  江晦微微欠身,抬腳離開。

  白疏桐要被容諫雪送出京城了?

  裴驚絮微微擰眉,眼中閃過幾分沉意。

  她自然是不太相信的。

  不是不相信容諫雪,是不相信白疏桐會這麼輕易離開。

  ——她可是本書女主,所有劇情皆為她創造,她怎麼可能就這麼脫離主線?

  --

  一連幾日,白疏桐被軟禁起來,連帶著她身邊兩個孩子也安分了不少。

  容玄舟跪了一整夜的祠堂,聽說白疏桐被禁足之後,這幾日又去了她房中安撫她,兩人濃情蜜意,和好如初。

  秋狩那日,百官雲集,聲勢浩大。

  裴驚絮早早地被紅藥從床榻上拖起來,開始梳妝打扮。

  「姑娘,今日秋狩,京城上下許多名門女眷都會到場,您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讓那些人看您笑話!」

  裴驚絮打了個哈欠:「容諫雪去嗎?」

  「長公子昨日一早就去郊外布置軍隊了,陛下將獵場的稽查保衛事務全權交給了他負責,姑娘您別睡了,眉毛都化歪了!」

  裴驚絮這才強打起精神,眼珠動了動,眼中閃過幾分狡黠。

  她微微勾唇:「紅藥,去我的衣櫃,將裡面那件黑色鶴氅取出來。」

  紅藥愣了愣,卻是依言打開衣櫃取出衣裳:「姑娘,這衣裳……是長公子的?」

  裴驚絮勾唇一笑:「是啊,今日便去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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