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裴驚絮,念給我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寺廟佛塔下。

  江晦手中拿著一沓佛經,火摺子點亮了周遭的燈盞。

  公子說要將這些佛經都燒了。

  江晦素來聽從公子的命令,是以,他拿到這邊無人處,準備全部焚燒。

  夜風吹過他手中的經文,紙頁在風中沙沙作響。

  他俯下身來,打開火摺子。

  火星飛濺兩下,借著周圍的燭火,江晦看清了經文上的內容。

  江晦跟在公子身邊許多年,公子抄經時最是心平氣和,那些經文佛偈,他抄寫地流利順暢,一字不改。

  可那一沓紙頁上,卻無端端多了幾個錯字與墨團,一句經文中,便能錯上三五個字。

  江晦眼皮跳了跳。

  沒敢多想,他將那些紙張悉數放在地上,將火摺子湊上前去。

  夜風吹起頁角,有幾頁紙隨風飄動,飛去了遠處!

  江晦見狀,急忙追上前去,抓住了飛走的幾張紙頁。

  江晦發誓,他絕不是有意看到那些紙張的扉頁的。

  借著昏黃幽暗的燭火,江晦看清了那謄抄著經文佛偈紙張的扉頁上,是另一幅光景。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蒼勁有力的筆體,皆是那三個字。

  江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翻開另外幾張紙頁背面。

  無一例外,全部寫滿了那幾個字。

  像是不死心一般,江晦走到剛剛焚燒的火光處,從火堆中隨意撿出幾張未焚盡的紙頁,皆是如此。

  【裴驚絮】。

  江晦的喉頭上下滾動幾下,眼神透映著火光。

  山寺外,有什麼野獸似要出籠,低吼嚎叫著。

  --

  燃燈寺,禪房內。

  裴驚絮眸光輕晃,映著一輪月色。

  她抬眸看著面前,站在玄關處的容諫雪,稍稍咬唇,眼尾微紅。

  「蜈蚣?」容諫雪垂眸看她。

  她的衣衫有些凌亂,似是倉促趕過來的,寬鬆的衣袍攏在她身上,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害怕,面頰漲紅,臉色紅潤。

  裴驚絮點了點頭,似乎還有些委屈:「我、我原本想著尋個小師傅幫我打死的……」

  說到這裡,她不好意思地嘟囔一句:「可我又想起來,出家人不能殺生……」

  容諫雪斂了眉眼,聲音冷啞:「山中多蟲蛇,又是立秋前後,出沒的毒物很多。」

  裴驚絮眼眶還染著幾分紅暈,她伸手去抓男人的衣袖:「就在阿絮房中,夫兄去幫阿絮打死……」

  容諫雪聞言,輕笑一聲:「出家人不能殺生,我就可以了?」

  裴驚絮咬唇:「我不管,好大一條蜈蚣在阿絮房中,阿絮害怕……」

  她向他撒嬌。

  容諫雪垂眸,嗓音低啞:「一會兒我讓江晦去你房中撒些驅蟲的藥粉,好不好?」

  裴驚絮不依不饒:「那條蜈蚣萬一躲起來了怎麼辦?」

  他輕嘆一聲:「那我讓江晦幫你檢查一遍,這樣可以了嗎?」

  認真思索片刻,裴驚絮這才朝著男人的方向靠了靠:「那阿絮要在你這裡等江侍衛……」

  容諫雪垂下眸去,深色的眸如同打翻的墨汁一般,濃重低垂。

  「好。」

  他讓開身位,讓裴驚絮進來。

  進入禪房,裴驚絮一眼落在了容諫雪的桌案上。

  ——白日裡放在這裡的那沓經文,都不見了。

  「夫兄抄送的經文,仍壓去了佛塔嗎?」

  裴驚絮疑惑地問道。

  「嗯,習慣了。」他這樣回,聽不出什麼情緒。

  裴驚絮便也跟著笑笑。

  她乖巧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輕聲道:「阿絮不打擾夫兄,阿絮等江侍衛回來。」

  容諫雪應了一聲,重新坐回了桌案前。

  重新提筆。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筆尖上的墨汁滴落在宣紙上,他才發覺自己一字未動。

  微微抿唇,容諫雪放下了手上的毛筆,側目看她:「過來。」

  裴驚絮微微歪頭,眸光澄澈:「怎麼了夫兄?」

  她這樣問著,卻是順從地來到男人身邊,坐在了他身旁的蒲團之上。

  「教你的那些帳目,都還記得嗎?」

  裴驚絮微微咬唇,神情中帶著幾分拒絕:「夫兄,阿絮腦袋笨笨的,學過之後沒怎麼用,早就忘光了。」

  容諫雪眸光微斂,將手中的毛筆遞到了她手中:「還記得多少,寫給我看。」

  裴驚絮不高興了,水汪汪的眼神一臉幽怨:「阿絮是來躲蜈蚣的,夫兄比蜈蚣還可怕……」

  男人垂眸啞聲:「只寫記得的就好。」

  裴驚絮皺了皺鼻子,最終還是低下頭去,拿著毛筆在宣紙上勾寫起來。

  花香入鼻,容諫雪盯著她那半截脖頸,微微走神。

  ——他其實並不是要考校她什麼,只不過她在這裡,他難以集中精神。

  索性讓她寫點東西,分散一下注意。

  「還記得什麼就寫什麼,不必擔心。」

  容諫雪補充一句,一隻手放在了她的身後,無意識地將她整個人圈占其中。

  她穿著他的衣裳。

  只是那衣裳她穿得久了,花香蓋過了原本的沉香,染上了本不屬於他的氣息。

  容諫雪眸光微沉,神情不辨。

  「寫完啦!」

  裴驚絮停筆,將筆桿放在了原處。

  堪堪回神,男人的視線終於緩緩落在了那張宣紙上。

  用的時間並不長,她也只寫了三個字——

  【容諫雪】。

  袖間的指骨微微收緊,容諫雪瞳孔稍稍收縮,深色的眸如同被打翻了的墨池,駁雜濃烈。

  女子似乎並未意識到什麼,她側過頭去,朝著身旁的男人展顏一笑,目光帶著幾分機靈的狡黠:「夫兄,阿絮只記得這個了。」

  只記得他的名字了。

  容諫雪呼吸一滯。

  他稍稍俯身,將女人圈占在他懷中的姿態更加明顯。

  如同一張細密又無解的大網,靜靜地將她籠罩其中。

  女子似無所覺,眸光清澈,眉眼溫軟,姿態卻帶著幾分有恃無恐的盛氣凌人:「夫兄要懲罰阿絮嗎?」

  禪房中的燭火晃動幾下。

  許久。

  一道不太清晰的回應從男人喉間溢出。

  容諫雪垂眸,對上女人溫軟的眸:「把這三個字,念給我聽。」

  女子愣了愣,眼中閃過幾分驚慌,急忙解釋:「夫、夫兄您誤會了,阿絮沒有不尊敬你的意思……」

  ——她似乎是以為他生氣了。

  輕捻手心的佛珠,容諫雪並不理會裴驚絮的「解釋」,啞聲道:「裴驚絮,念給我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