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消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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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未想到男人會來,裴驚絮的眼中閃過幾分慌亂。

  容諫雪輕易地接過她手中的弓箭,視線從她臉上的血痕上移開。

  糯糯的眼中閃過幾分得意。

  她壓下嘴角的笑意,哭著跑到容諫雪身邊,一把抱住了容諫雪的大腿:「諫雪叔叔,糯糯知道錯了,不要怪哥哥……」

  裴驚絮知道,容諫雪並未看到剛剛「真相」的全部。

  她就是要看看,在不知道全部真相的情況下,容諫雪會幫誰呢?

  至少前世時,他誰都不會偏幫。

  前世這兩個孩子也沒少找她的茬,若是遇到了容諫雪,便會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好像他們才是被欺負的一方。

  那時,容諫雪不會因為她的解釋而全然相信她,也不會因為兩個孩子的哭聲而偏私他們。

  他其實很少理會西院的內宅之事,若真的遇到了,會分條縷析地挨個詢問,還原真相。

  所以,前世在與白疏桐的「對峙」中,只有在有容諫雪參與的事件中,裴驚絮才能勝白疏桐一籌。

  今生今世,裴驚絮很想知道——

  會不同嗎?

  裴驚絮微微咬唇,看向抱著容諫雪大腿,嚎啕大哭的糯糯,聲音依舊冷靜凌厲:「道歉,不是誰哭誰就有道理的。」

  糯糯像是聽不見一樣,仍舊是抱著容諫雪大聲哭著。

  裴驚絮抬眸,看向容諫雪。

  容諫雪並未看她,反而垂眸,看著抱著他腿大哭的女孩。

  直到糯糯真的哭累了,眼圈紅紅的,哭聲都啞了。

  容諫雪這才對著糯糯,淡冷開口:「為什麼向我道歉?」

  糯糯愣了愣,甚至連哭都顧不上了,眼睫濡濕,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錯愕地抬頭看向容諫雪。

  男人眸光清冷漠然:「既做錯了事,不應當向受害者道歉嗎?」

  「向我道歉做什麼?」容諫雪聲音平靜,波瀾不驚,卻輕易地戳穿了她的想法,「還是說,你覺得向我道歉了,便能成為受害者,讓我替你討回公道嗎?」

  糯糯嘴巴微微張開,她眸光晃動著,愣在了原地,就連抱著容諫雪大腿的手也忘記鬆開了。

  容諫雪俯身,將糯糯從他的身邊推開,視線從兩個孩子身上逡巡而過。

  又落在了裴驚絮臉上的血痕上。

  痕跡很淺,但她的臉頰白皙紅潤,那道紅痕就顯得格外刺目。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垂頭攥了攥手中的弓箭。

  是男孩率先察覺到形勢不對的。

  他微微抱拳,恭恭敬敬地朝著裴驚絮躬身致歉:「抱歉二嬸嬸,是我射技不精,險些釀成大禍,還請嬸嬸恕罪。」

  「射技不精?」裴驚絮輕笑一聲,「我倒是覺得小公子射技精湛得很,再偏一寸,我便能血濺當場了。」

  她有意在容諫雪面前表現得咄咄逼人一些。

  ——她想知道,如今的容諫雪能接受多少她的「惡劣」。

  一旁的糯糯也反應過來,一邊哭著,一邊向裴驚絮福身致歉:「對不起二嬸嬸,是糯糯的錯,糯糯生病不願下床,哥哥才想要射箭逗我開心的……」

  「嗚嗚嗚二嬸嬸對不起,求求你不要怪哥哥……」

  「你既說射技不精,我今日便教你幾招。」

  容諫雪平靜開口,並未理會糯糯的話,是對著阿軒說的。

  阿軒愣了愣,只好硬著頭皮抱拳:「那就勞煩諫雪叔叔了。」

  身後,容諫雪將那隻弓遞到了裴驚絮手上。

  甚至不等裴驚絮反應過來,背後的男人覆上她的手,彎弓搭箭——

  「倏——」

  弓弦繃緊後迅速崩開!

  裴驚絮聽到,耳邊有風被劈開的聲音。

  那支箭矢直直地射出,擦過男孩的耳邊,將那堅實的鞦韆繩索射斷後,死死地釘在了一旁的木樁之上!

  「咚——」的一聲!

  樹葉抖落一地。

  阿軒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裴驚絮,後知後覺地顫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


  ——耳廓留了一道血痕。

  那掛著鞦韆的繩索被箭矢直直斷成兩節,那漂亮的鞦韆架便不堪重負地砸在了地面上。

  亂作一團。

  糯糯瞳孔劇烈收縮,她僵硬地回過頭去,這才發現剛剛她坐著的鞦韆瞬間散架!

  裴驚絮也才堪堪回過神來。

  她的後背,感受到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與呼吸。

  容諫雪一隻手握著她抓著弓箭的手,另一隻手替她撐開弓弦,箭矢破開長風,梧桐樹葉片片掉落。

  裴驚絮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回神。

  耳邊,男人嗓音低沉淡冷:「消氣了?」

  裴驚絮長睫垂下,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容諫雪收了長弓,扔在了地上。

  「學會了?」他看向阿軒,平靜問道。

  阿軒聲音微微顫抖著,抱拳躬身:「學、學會了,多謝諫雪叔叔……」

  便沒再看向兩人,他看了裴驚絮一眼,轉身離開。

  裴驚絮見狀,唇角勾起,卻是提著裙擺跟了上去。

  容諫雪沒等她,但步子放小了一些。

  兩人一前一後行至東院。

  裴驚絮走進東院時,容諫雪已經進了書房之中。

  她也不著急,只是站在庭院外等著。

  不多時,男人手中拿了一瓶藥膏,遞到她面前:「上藥。」

  裴驚絮扯了扯嘴角,聲音似乎有些心虛:「只是小傷而已……」

  並不理會她說的話,容諫雪坐在了石凳上,聲音冷淡:「坐下。」

  裴驚絮微微咬唇,卻依言順從地坐在了他對面的位置。

  大拇指腹抹了一點藥膏,容諫雪抬手,將那藥膏塗抹在了她的臉頰上。

  冰涼的膏體傳來絲絲冷意,裴驚絮皺了皺眉,輕聲道:「夫兄,阿絮今日是不是有些得理不饒人了?」

  ——她想要知道,今天她的所作所為,在容諫雪眼中會不會顯得「惡毒」。

  她需要試探一下,他能夠接受她「惡劣」的邊界。

  容諫雪眉眼不變:「有道理為什麼要饒人?」

  裴驚絮愣了愣,倒是沒想到容諫雪會這樣說。

  「況且你說得對,」指腹不動聲色地摩挲過她細嫩的臉頰,容諫雪將手收回,「並不是誰哭誰就有道理的。」

  裴驚絮聞言,笑了笑:「可阿絮好像比那兩個小孩還要愛哭。」

  「嗯,」容諫雪應了一聲,闔上了藥膏蓋子,「我也不總是偏幫道理的。」

  裴驚絮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幾分瞭然的情緒。

  她開口想要再說些什麼,就聽門外江晦的聲音傳來:「公子,二公子回來了,說是……要見二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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