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裴驚絮,向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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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風如朔,蒸騰著女人緋紅的臉頰。

  裴驚絮低下頭去,語氣顫抖,低聲啜泣:「沈小姐說得對,若您不是我的夫兄,根本就不會幫我處理這些事情……」

  「夫兄恪己復禮,舉止清明,我不過、不過一介遺孀,實在配不上夫兄這般教導……」

  她的聲音悶沉,帶著鼻音:「妾知道夫兄之所以願意幫我,只不過是因為顧念兄弟情分,是妾失了禮數,過於依賴夫兄,才讓夫兄受到那些莫須有的妄議。」

  男人垂眸看她。

  因為她低著頭,所以他的視線便輕而易舉地落在了她的發頂。

  「看我。」

  他啞聲開口,嗓音低沉。

  裴驚絮抽了抽鼻子,順從地抬頭。

  她的眼眶還落了兩行淚痕,月光掩映,好似銀粉。

  男人一雙冷眸像是盈了滿天的月色,皎潔清冷:「裴驚絮,向我道歉。」

  裴驚絮稍稍一愣,淚眼朦朧:「啊?」

  男人沉默不言,卻也只是看著她,等待她的「致歉」。

  裴驚絮微微咬唇,乖順地低聲:「對不起,夫兄……」

  終於。

  男人的眼中進了幾分溫潤的光澤,長睫垂落:「我原諒你了,裴驚絮。」

  那隻溫涼如玉的指骨落在了她的臉上,替她輕輕擦去眼角的淚珠。

  「名聲不是靠別人說出來的,」手收回,容諫雪摩挲著指腹那點濕意,「是靠自己掙出來的。」

  「我並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無稽之談就如無根之水,不等太陽出來,自己便銷聲匿跡了。」

  他看向她,聲音溫雅:「裴驚絮,不必遠離我。」

  「處置了散布流言蜚語的人便是。」

  女人聞言,眸光輕晃,她緩緩別過頭去,語氣中還夾雜著淚意:「夫兄是太子少傅,若是這些污名傳到官家耳中,於您的地位不利。」

  容諫雪淡聲:「官家若是隨意聽信了這些傳聞,那他分辨是非的能力還有待商榷。」

  也只有容諫雪敢說出這般「狂悖」的話,對宮中那位聖上,也敢評判三分。

  「裴驚絮,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必……為我做這些博美名的事,」頓了頓,男人繼續道,「我既肯教你,便不在意旁人怎麼說。」

  女人聞言,低下頭去,仍是不語。

  容諫雪看著她,月光灑落在她的烏髮之上,為她披了一層銀紗。

  許久。

  裴驚絮輕聲:「可我只是覺得,這樣對夫兄而言並不公平……」

  她還是想要逃避,想要遠離。

  容諫雪微揚下巴,眼中閃過幾分近似偏執的決絕。

  「剛剛那些話,我可能還沒說清楚。」

  容諫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認真。

  「我的意思是,裴驚絮,你不能躲著我。」

  那才算是不公平。

  裴驚絮愣了愣,任由夜風吹過臉頰,撫平她臉上的緋紅與淚跡。

  終於,她看著他,破涕為笑:「夫兄,您這算是求和嗎?」

  柔了幾分眉眼,容諫雪唇角上揚幾分弧度。

  「嗯,求和。」

  「裴驚絮,和好。」

  --

  據說後來沈千帆被叫去了東院書房,在庭院外罰站了一整天。

  日頭太大,有好幾次他都昏迷過去,又被容諫雪叫醒繼續罰站。

  因為沈從月在街市口出狂言,羞辱裴驚絮一事,丞相沈安山親自來了容府,面見容諫雪。

  容諫雪叫裴驚絮一同來了東院。

  東院接客的廳堂之中,容諫雪坐在主位上,一旁的,便是故作乖順的裴驚絮。

  客位上,沈安山朝著容諫雪拱拱手,語氣誠懇:「容大人,小女自小便被我寵壞了,這才口不擇言,竟在大庭廣眾之下羞辱裴氏娘子,甚至羞辱朝堂命官。」

  「還望容大人與二娘子寬恕,老朽也定會嚴厲處置她,不再讓她做出此等狂悖之事!」


  沈安山還是很明事理的,這件事說破天,也是沈從月口出狂言,開罪來人容家。

  若是往大了說,污衊朝廷命官,可是要進大牢的!

  沈安山此次「屈尊」前來,便也是拉下臉來,想要讓容諫雪寬恕幾分,若是當真鬧得難看了,沈從月日後的名聲,也定會遭人詬病!

  論年紀與資歷,容諫雪都沒有沈安山老成。

  但此時此刻他坐在主位上,竟能將沈安山的氣勢蓋過去幾分。

  他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看了一旁的裴驚絮一眼,這才放下茶盞,嗓音清雋:「丞相大人應當也知曉,沈小姐冒犯裴氏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次次誣人清白,害人名譽,也絕非什麼能一筆帶過的小事,」容諫雪神情嚴肅認真,「此前丞相大人也處罰過沈小姐了,只是,似乎不見什麼成效。」

  沈安山愧疚地嘆了口氣,賠笑兩聲:「容大人也清楚,小女自小沒了母親,老朽忙於朝政,疏忽了管教,心中對她難免虧欠。」

  這話倒也是不假。

  一旁的裴驚絮微微挑眉,靜靜聽著。

  「沈」姓可是國姓,沈安山竟能得此大姓,此等地位甚至可以比肩貴胄親王。

  沈安山早年與官家南征北戰,幾乎是過命的交情,攘外安內後,他便被賜了「沈」姓,是真正的開國權臣。

  所以對於沈安山這位老臣,容諫雪還是十分尊敬欽佩的。

  但一碼歸一碼,做錯了事,便要認罰。

  容諫雪語氣平靜:「若是晚輩沒有記錯,再過幾日便是丞相大人的壽宴了。」

  沈安山眼中閃過一抹情緒,遲疑地點點頭:「容大人是想……」

  容諫雪的指腹捻過手中佛珠,聲音淡淡:「上一次沈小姐生辰宴,裴氏背了罵名,這一次,晚輩希望沈小姐能親自來邀裴氏,去府上赴宴。」

  這要求實在算不上高。

  若真要較起真來的話,沈從月的所作所為,都能進大理寺挨板子了。

  沈安山嘆了口氣,又朝著容諫雪與裴驚絮拱拱手:「老朽明白了,三日後,請二娘子在府中安坐,老朽會讓小女親自相迎,必定禮數周到,不讓二娘子失了位分。」

  裴驚絮眼睛微微瞪圓,下意識地看向容諫雪。

  ——她也沒說要去參加丞相府的生辰宴啊!

  容諫雪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又與沈安山聊了片刻,這才將人送回了丞相府。

  「夫兄……」裴驚絮聲音輕軟,「阿絮還在服喪期內,去參加丞相大人的壽宴,實在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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