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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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驚絮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她在等。

  等他開口。

  夜風吹過樹梢,裴驚絮聽到了頭頂上男人傳來的聲音:「江晦說你去了城外。」

  裴驚絮依舊低著頭,聲音細軟:「是……」

  容諫雪抿唇,聲音冷啞:「與沈……遠舟在一起。」

  裴驚絮點點頭:「是,遠舟公子說他想要接濟那些難民。」

  「所以你就將糧鋪中所有糧食,低於市價全部賣給了他?」

  容諫雪說這句話時,語氣中噙著冷意。

  裴驚絮點點頭:「遠舟公子說……他日後會還的。」

  她聽到了容諫雪一聲冷笑。

  抬眸看向男人,月光掩映下,容諫雪那張臉俊美得無以復加。

  「我怎麼不知道,你何時這般好說話了?」

  裴驚絮微微咬唇,看著他沒有吱聲。

  容諫雪聲音冷肅低沉:「為了與母親抗衡,不惜簽下字據學帳,如今倒是慷慨大方,願意為了他將糧食全部售賣出去?」

  「裴驚絮,你可知如今城外難民眾多,長安城的糧食一粒千錢,你的糧鋪存量占了京城所有糧鋪的一半,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有多少糧商記恨於你!」

  人為財死。

  如今長安城外的難民眾多,糧商都想藉機發財,城內的糧價堪比黃金,糧食的價格水漲船高,誰都不肯低價售賣!

  她裴驚絮的糧鋪儲量本來就多,如今低價賣出去,糧商為了不把糧食砸在手裡,只會跟著她一同降價售賣!

  ——她這樣的做法,無異於毀了那些糧商的美夢,肯定會遭人記恨!

  「裴驚絮,你為了幫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嗎!?」

  容諫雪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今夜前來,本是想要跟她說清楚利害關係,讓她這幾日都不要出門,讓她不要被那些糧商抓住把柄。

  至少,不是來凶她的。

  可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

  她今日在外面布粥一整天,沈千帆就在她身旁。

  她隨意低下頭去,外人便能看到她那半截白皙的脖頸。

  天氣燥熱。

  燥得他心煩意亂。

  為什麼要提他?

  為什麼要提沈千帆?

  他自己都不清楚。

  像是被容諫雪冷肅的模樣嚇到了,裴驚絮瞪大了眼睛,一雙受驚的鹿眸澄澈:「我、我沒有……」

  更像是無力的辯解。

  眸若寒潭,容諫雪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線:「裴驚絮,我教你看帳經營,不是讓你做虧損生意的。」

  大抵是真的被這句話傷到了。

  裴驚絮眼睛瞪圓,眼眶含淚:「在夫兄看來,妾做的任何決定都是錯的。」

  「裴驚絮,眼淚不能總替你辯白,」容諫雪聲若冰雪,「你因為賭氣不肯讓我再教你看帳,如今又自作主張將糧食低價售賣,就事論事,本就是你錯了。」

  他這樣說,試圖找回自己的理智。

  裴驚絮認真地看向他:「妾總是做錯事,夫兄不也清楚嗎?」

  「裴驚絮,我們好好說,」他擰眉糾正,「不要耍小性子。」

  裴驚絮聞言,輕笑一聲。

  她點了點頭,眼尾猩紅,看向容諫雪的目光更加認真:「那便好好說。」

  停頓一下,裴驚絮繼續開口:「夫兄憑什麼覺得,妾不去書房讓您教我,是因為賭氣?」

  容諫雪微微眯眼:「不是嗎?我幾日沒有見你,你因此賭氣不肯讓我繼續教你,這不是賭氣嗎?」

  「原來夫兄知道幾日不肯見我,」裴驚絮笑得勉強,「妾還以為,夫兄並不覺得自己做得不對。」

  「我只是,在想事情,」容諫雪一字一頓道,「有些事情沒有整理清楚,所以才沒有見你。」

  「那妾也可以告訴夫兄,不讓您繼續教我,並非賭氣。」

  月光如水。


  皎月下的二人似是被月光淋透。

  「我只是,不肯了,不願了,不想了,」裴驚絮眸光晃動,「夫兄不是說了嗎,用完了就扔了,妾本就不是什麼投桃報李之人。」

  容諫雪看著她,久久沒有開口說話。

  裴驚絮也凝著他,視線交錯。

  許久。

  久到月亮都被烏雲遮蓋。

  是容諫雪最先收回了視線。

  「最近幾日我讓江晦陪你出入容府,教你一事,你若不願,那便算了。」

  說完,容諫雪沒再看她,掠過她身,抬腳離去。

  裴驚絮轉身,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情緒。

  認真來講,對於容諫雪而言,這大概算是他的一次「低頭」。

  不是「認錯」,是「低頭」。

  認錯與低頭不一樣。

  早些時候,容諫雪也曾「誤會」過她,因為解除了誤會,查清了「真相」,容諫雪可以毫無負擔,真心誠意地向她致歉認錯。

  做錯了事便認,這對容諫雪而言,道歉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認錯」的前提是,他知道自己錯了。

  但裴驚絮要的,不只是他的「認錯」,她要他低頭。

  ——向她低頭。

  「低頭」的意義在於,即便不是他的錯,為了緩和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他也會主動求和。

  就如今晚這般。

  就像容諫雪說的,是她「無理取鬧」提出要終止學帳,又是她莫名其妙向沈千帆低價售賣糧食,引得糧商記恨。

  ——這都是她的「錯」。

  但他今日來西院,是來求和的。

  但這個「求和」的力度太小了,對於裴驚絮而言,還遠遠不夠。

  她要的「求和」,要更銘心刻骨。

  這一次,容諫雪是當真生氣了。

  一連幾日,別說出東院,即便是書房也未出過幾次。

  江晦倒是來到了她身邊,不過大抵是容諫雪對他吩咐了什麼,江晦對她恭恭敬敬的,除了保護在她身邊,一句閒話也不肯跟她說。

  裴驚絮挑眉勾唇,並不在意。

  ——如今容諫雪對她越冷淡,等他得知「真相」後,便會越愧疚。

  她等著他的低頭。

  --

  這幾日,裴驚絮還是照舊去城外施粥。

  沈千帆也在粥鋪陪著,他看到江晦護在她左右時,臉上的表情耐人尋味。

  因為施粥的原因,那些難民也都認識了她,感激地叫她「女菩薩」,她這種人竟也有了些好名聲。

  不過裴驚絮不在意名聲,她在等一個時機。

  這個時機在今日布粥完畢後,終於來了。

  「砰——」的一聲!

  那盛著稀粥的瓷碗摔在了裴驚絮的腳邊!

  碎片劃傷了裴驚絮的臉頰,她慌張地後退幾步,瞪大了眼睛!

  「各位!別相信這個妖女!這粥里被她下毒了!」

  一道粗獷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吸引了眾多百姓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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