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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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沙沙的寫字聲停下。

  但江晦並未聽到腳步聲。

  許久,房間內的男人聲音聽不出情緒:「她既自己做了選擇,便不必替她干涉。」

  江晦撓撓頭,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其實覺得二娘子人挺好的,雖然一開始他確實對她有偏見,但相處下來也能看出,二娘子並不是傳聞中那般色厲內荏,仗勢欺人的女子。

  ——會做美味點心的二娘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剛剛去了廚房,紅藥拿了餐盒,看上去都要急哭了。

  「那帳房先生說了許多難聽的話,姑娘又不能辭了他,只得忍著,而且他教得一點都不好,分明是自己沒講明白,姑娘多問一句,他便生氣說不講了!」

  「從清早到現在,姑娘一口飯都沒吃,本也才好了風寒,姑娘身子虛,那個先生不聞不問,完全不管!」

  江晦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說到底,這是二娘子自己選的先生,誰也沒資格去趕。

  嘆了口氣,江晦無法,只能在書房外守著,時不時地去西院那邊瞧兩眼。

  外頭更夫的銅鑼響了三聲。

  容諫雪書房中的燈火還亮著。

  剛剛江晦又去西院看了一眼,那個帳房先生總算是搖晃著腦袋,離開了容府。

  回到東院,江晦站在書房外,輕聲道:「公子,那帳房先生剛剛離開了。」

  書房內,男人「嗯」了一聲。

  燭火晃動兩下,書房中的蠟燭終於熄了。

  江晦鬆了口氣:看來大人今晚準備在書房歇下了。

  他也打了個哈欠,鬆了松筋骨,準備回房休息了。

  只是才走出去兩步,江晦一眼便看到了院門外緩緩走近的女子。

  「二娘子?您怎麼來了?」

  江晦困意全消,迎著裴驚絮來到庭院之中。

  裴驚絮手上拿著幾本課業,臉色有些蒼白,聲音虛弱:「江侍衛,夫兄他睡下了嗎?」

  「啊,公子他——」

  「何事?」

  轉頭看去,只見不知何時,容諫雪身上披了件外衣,站在書房玄關處,眉目淡冷地朝她看過來。

  看到容諫雪,裴驚絮抱著書本,微微欠身:「夫兄,打擾您休息了嗎?」

  「今日公務多,還未休息。」

  裴驚絮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開口:「今日先生教給我一些東西,妾……妾太笨了,沒有聽懂,先生不願再講第二遍,所以想問問夫兄有沒有時間……」

  晚風吹起男人身上寬大的外袍。

  他仍是站在那裡,書房內的燈火跳動兩下,他的影子也便跟著跳了跳。

  見男人不說話,裴驚絮頭埋得更低,耳尖微微泛紅,似是十分羞愧:「若是、若是夫兄公務繁忙,那妾便不打擾了……」

  說著,裴驚絮轉身欲走。

  「進來。」

  抬起的步子停下收回。

  江晦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容諫雪,一時間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裴驚絮也抬眸看向燈火下的男子,她有些惶恐地搖搖頭:「妾在院、院子裡請教便好。」

  長風拂過男人的長髮,他的頭髮是披散下來的,柔順的發垂在他的肩膀上,中和了他的凌厲。

  他沒再說話,只是關上了房門,坐回了桌案前。

  裴驚絮見狀,向江晦投去一個疑惑的目光。

  江晦急忙帶著裴驚絮走到書房前,小聲道:「二娘子,公子讓您進去呢。」

  有些猶豫地看了江晦一眼,做了許久的思想準備,裴驚絮深吸一口氣,終於輕輕推開了半掩的門扉。

  房間內的燭火便灑落在了她的身上。

  裴驚絮捏了捏手上的書本,一隻手提了裙角,輕聲開口:「那妾便打擾夫兄了。」

  說著,她抬腳,邁過門檻,隨即一步一步,走進了男人的書房。

  禁慾的沉香氣息迎面而來,並不濃烈,卻能讓人戒驕戒躁,清心凝神。

  似乎是有些拘謹,裴驚絮站在容諫雪面前,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什麼。


  桌案前,男人神色沉靜,平淡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他身側的位置:「不是來問問題的嗎?」

  「啊……對。」

  裴驚絮輕手輕腳地走到桌案的一側,坐在了容諫雪右手邊的位置。

  桌案是長形的,容諫雪素來坐在主位上,留給裴驚絮的便是比較窄的一側。

  「夫兄,這裡。」

  裴驚絮將手中的書本翻開遞了過去,指了一句話,小心詢問。

  容諫雪掃了一眼書本,意識到什麼,他微微蹙眉,拿起來查看。

  「你今日一天時間,便已經學到四柱清冊了?」

  裴驚絮愣了愣,像是不理解容諫雪的意思一般:「這些……我不能學嗎?」

  容諫雪放下書本,聲音略冷:「四柱清冊,龍門帳,跛形帳都是比較晦澀難懂的帳目,你今日第一天,進度這麼快嗎?」

  裴驚絮咬了咬唇,沒有說話。

  「既然如此,舊管,新收,開除,這些基本內容你都學會了?」

  好看的眼睛眨動幾下,裴驚絮美眸稍愣,隨即遲鈍地搖搖頭:「先生……並沒有教這些。」

  容諫雪深吸一口氣,將這課本扔在了桌子上。

  他輕笑一聲,眼中閃過薄涼:「所以,你大費周章請來的這位先生,沒教你最基本的記帳話術,反而教給你這些偏門晦澀的內容?」

  裴驚絮明白過來。

  她緩緩低下頭去:「抱歉夫兄,耽誤您時間了。」

  說著,她伸手想要去取那課本。

  一隻手壓在書本上,攔住了她的動作。

  容諫雪面容冷肅,語氣沉寂:「你究竟是從哪裡請來的帳房先生,單單是先教你四柱清冊,就知他學藝不精。」

  裴驚絮低著頭,沒有答話。

  男人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既不知該如何挑選先生,為何不來問我?一整日學了這些佶屈聱牙的內容,如今聽不懂想起我來了?」

  她又不說話了。

  同上次一樣,只是低著頭,不肯應他。

  手腕上的佛珠又開始發燙。

  容諫雪微微闔眼,嘗試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抬頭,同我說話。」

  可他沒等來她抬頭。

  比她抬頭更先到來的,是一滴淚。

  她垂首時,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墜下,正落在他叩在桌案的手背上。

  他猛地收攏五指,袖間的佛珠碰撞在一起,發出稀疏的悶響。

  書房門是敞著的,夜風銜著花瓣登堂入室,甚至不等他招架,便只餘一陣花香。

  又輕又癢,比腕上的佛珠更加燙人。

  書房內的燭火發出幾道「噼啪」聲,格外清晰。

  ——她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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