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想成為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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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諫雪稍稍凝眸,無言地看了江晦一眼。

  江晦這才想起來——好像是因為他昨日隨口一提,說公子染了風寒,二娘子這才來送薑湯的。

  心虛地撓撓臉,江晦沒說話。

  容諫雪看向門窗:「多謝弟妹關心,身體已無大礙,薑湯便不必了。」

  書房外,女子聲音靜了片刻。

  輕聲道了聲「好」。

  「那妾便先告退了。」

  隔著那扇門窗,容諫雪稍稍垂眸,視線再次落到了他剛剛謄抄的《清靜經》上。

  【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

  他提筆,想要繼續抄送。

  可下一秒,「噹啷」——

  伴隨著女子的一聲驚呼,似乎是茶盞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容諫雪驟然起身,推門而出!

  江晦緊隨其後,一眼便見到了不遠處,裴驚絮摔倒在地上,那些茶盞杯罐,悉數摔碎在了地上。

  「二娘子,您沒事吧?」

  江晦隨著自家公子上前查看,卻只見女子垂頭不語,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容諫雪的視線掃過裴驚絮,落在了她被滾燙的湯水燙紅的手背上。

  「江晦。」

  「在。」

  「去臥房拿燙傷膏,再去請紅藥過來。」

  「是。」

  江晦匆匆離開。

  一時間,書房門外的庭院中,便只剩他們二人。

  女人的身形纖細嬌小。

  她摔在地上,一身素衣濡濕,那薑湯灑在她全身,滿身狼藉,隱約可見白皙的膚色。

  容諫雪移開視線:「能站起來嗎?」

  裴驚絮仍是低頭不言。

  他便沒再說什麼,走入書房中,再回來時,手中多了一件寬大的外袍。

  「得罪。」

  他淡淡開口,也聽不出情緒,將那件深色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遮掩住了那些濕透的痕跡。

  並未出聲催促,容諫雪只是靜立一旁,芝蘭玉樹,朗月風姿。

  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女人顫聲開口:「我好像什麼都做不好,就連端薑湯這種小事都會摔跤……」

  「我也不會像王嬤嬤一樣看帳,更不會打理商鋪,我就連討婆母歡心都做不到……」

  「我真的好沒用……」

  她分明還是低著頭。

  但容諫雪聽到了細碎的,嗚咽的哭聲。

  像是尋不到歸處的幼貓,肩頭輕顫如風中細柳。

  ——她總是在哭。

  似乎自山上見她,她便總是在哭。

  她哭泣的原因,皆與玄舟有關。

  ——她確實很愛他的胞弟。

  容諫雪眉目冷淡:「世間不會有人一無是處,你不必妄自菲薄。」

  她還是哭著,蜷在那裡,語氣清透:「夫兄天之驕子,自不會相信世間有我這等蠢人。」

  容諫雪沒應,視線再次落在她被燙得紅腫的手背上。

  「除了手背,還有旁處受傷嗎?」

  女子抽了抽鼻子,低頭不語,似乎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容諫雪淡聲:「裴氏,我需得提醒你,燙傷若不及時處理,會留疤。」

  大抵女子都聽不得「留疤」這種字眼。

  裴驚絮聞言,猛地抬頭,一雙朦朧的淚眼慌亂地看向容諫雪。

  她哭得凶,眼尾連同鼻尖都是紅的。

  丈夫身死,妻子當服喪三年,三年內不得婚娶另嫁,不得身穿艷衣,不得流連華所。

  過去一年,裴氏做得很好。

  哪怕此時身上這件衣裙,也是素白的簡服,粉黛不施。

  黝黑的眸直直地撞入容諫雪眼中,他的眉眼如同被蒙塵的古玉,沉靜清冷。

  她擦了擦眼角湧出的淚水,悶聲道:「手臂……還有小腿上。」


  容諫雪點頭,又問一遍:「能站起來嗎?」

  女人點了點頭,撐著石磚緩緩站起。

  只是一個不穩,又險些栽倒過去。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她看向容諫雪,仍是流眼淚:「好像崴到腳了……」

  容諫雪一時無言。

  月色皎潔,夏風聒噪。

  許久,容諫雪沒說話,他緩緩抬手,將自己的手臂遞了過去。

  男人手掌稍稍握拳,骨節分明。

  裴驚絮垂眸,眼中閃過一抹情緒。

  面上卻是微微咬唇,最終還是輕輕地將手搭在了他堅實的小臂上。

  「先去那邊坐吧。」

  容諫雪指了指庭院梧桐樹下的石凳。

  裴驚絮微微挑眉——並未讓她進書房。

  這說明他們之間,時機還不到。

  既然如此,她的計劃要稍微改變一下了。

  搭著容諫雪的手,裴驚絮全程沒用多少力氣,禮貌又疏離。

  坐在梧桐樹下,她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她低頭無措地擦著,軟肩輕顫。

  容諫雪立在一旁,垂眸看她。

  他的身形高大,只是站在那裡,無數月光向他傾瀉而來。

  許久。

  裴驚絮聽到頭頂上,男人清雅的聲線:「明日我會去找母親說明,你的嫁妝容家不會擅動。」

  「不、不行!」裴驚絮慌亂搖頭,「夫兄,不能跟婆母這樣說。」

  容諫雪眉頭下壓,似乎在詢問她為什麼。

  她抽泣一聲,怯生生道:「夫兄這樣說,只會讓婆母更加怨恨妾,妾不願與婆母結怨,也不想讓夫兄夾在中間為難。」

  容諫雪眼尾微垂,眸色如寒潭浸月:「那你想如何?」

  裴驚絮的眼珠轉了轉。

  其實原本她是打算今日再演一出,趁機讓容諫雪教她算帳的。

  這樣一來,他們二人之間的相處機會自然而然就多了起來。

  但是就在剛剛,容諫雪讓她搭著手臂,來樹下暫坐,並未叫她去書房休息。

  所以,時機還不到。

  好不容易才刷了容諫雪一點好感度,裴驚絮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她想到了一個更好的主意。

  ——她要讓他,心甘情願請她來學。

  「妾……妾想請夫兄,幫我尋一位帳房先生……」

  容諫雪面容清冷,並未答話。

  似乎是擔心他不同意,女人急忙道:「婆母那邊定不會找帳房先生教我看帳的,妾又不懂這些,所以,想請夫兄幫我物色一位。」

  容諫雪垂頭,眸中寒玉生煙:「你既覺得委屈,為何還要學習算帳經營?」

  她的臉上還有淚痕,但眉目溫柔又堅定:「妾不想一無是處,婆母輕鄙於我,歸根結底是妾愚鈍蒙昧,所以,妾想著,至少要做成一件事,讓婆母另眼相看。」

  她認真地看向容諫雪:「妾想同夫兄還有婆母,成為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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