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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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丑贔不是沒殺過人,但在城內,即便他有權有勢,即便孤兒寡母軟弱可欺。

  他想搞迫害,也需要尋個理由,哪怕這個理由荒誕不羈。

  在他看來,突然冒出來的三個人,在城內大開殺戒,完全是瘋子行為。

  他聲音嘶啞,顫聲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高世德抱著小丫頭,向著美婦走去,他看也沒看破丑贔一眼,抬腿便是一腳。

  「嘭」的一聲,破丑贔像垃圾一般被踢飛了出去。

  美婦跪坐在地上抱著兒子,看著一步步走來的高世德,心中既驚惶又期待,「你......」

  她想問對方是什麼人,可話到嘴邊,只吐一個「你」字。

  高世德停在美婦面前,「夫人勿驚,我是細封洸的朋友。」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遞了過去,「這是他臨終前交給我的。」

  看到這枚玉佩的瞬間,美婦如遭雷擊,整個人僵住了。

  她當然認得這枚玉佩,這是細封洸貼身佩戴的祖傳之物。

  她下意識接在手中,看到玉佩邊緣有一道熟悉的、不起眼的舊痕,確認無疑。

  在某個夜深人靜的夜晚,細封洸曾半玩笑半認真地對她說:「夫人,我整日刀頭舔血,若是哪天運氣不好,沒有回來......」

  「你見到有人持這枚玉佩前來......就跟著他去吧。」

  「那必是我託付身後之事、絕對可信之人。」

  「如此,我便沒了牽掛。」

  當時她捂住他的嘴,連「呸」三聲,罵他烏鴉嘴,不許他說這等不吉利的話,還為此生了小半天的悶氣。

  細封洸哈哈大笑著將她摟入懷中,此事便再未提起。

  如今竟真的有人拿著玉佩來了,而說那話的人,卻已天人永隔。

  她看著玉佩,仿佛能看到細封洸臨終時對家人的牽掛與眷戀,不由悲從中來。

  她死死捂住嘴,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壓抑不住的悲鳴從指縫中溢出,「嗚嗚嗚......」

  繼而,捧著臉嚎哭起來。

  阿豹感受到了母親的悲傷,緊緊抱住她,亦是淚流滿面,「娘......」

  小碗聽到母親的哭聲,小小的身子在高世德懷裡不安地動了動,似乎想回頭看。

  但想起高世德「別看」的叮囑,她又強忍住了,只是把小臉埋得更深,小聲地跟著抽泣。

  高世德見此場景,深深地嘆了口氣。

  許文杰將老夫人從地上扶起,老夫人不住地千恩萬謝。

  而破丑贔聽高世德說自己是細封洸的朋友,以為是細封洸出征後結識的漢人將領。

  西夏雖是党項人建立的政權,但境內諸族之中,漢族人口最多。

  早期,李元昊曾頒布全民禿髮令,想通過統一的髮式,強化政權獨立性與民族認同感。

  朝廷對漢人一直採取重用與籠絡並行的政策。

  若強制漢人剃髮,必然引發激烈反抗,禿髮令全面執行的壓力非常大。

  後來改為強制党項人剃髮,否則處死。

  漢人和党項人的容貌相差不大,但從髮型上卻是能一眼分辨出來。

  破丑贔自認是高貴的禿頂男,不由色厲內荏地叫囂威嚇。

  「你們竟敢在城中行兇!簡直膽大包天......」

  武二郎揪住他的衣領,朝他嘴上「咣咣」就是兩拳,直打得他「啞口無言」。

  美婦哭了一陣,跪在地上叩首,「多謝恩公搭救。」

  阿豹也隨母親一起拜倒,「多謝恩公。」

  高世德忙道:「夫人不必如此,我與阿洸腹心相照,我答應過他,定會好好照料他的家人。」

  「說來,還是我來遲了,讓你們受了許多苦楚。」

  「小哥兒,快將你娘扶起來。」

  阿豹年紀雖小,卻心性早熟。

  他認真道:「叔父活命之恩,阿豹永記於心。」

  說著,「哐哐哐」磕了三個響頭,這才將母親扶起。


  高世德看向破丑贔,說道:「夫人,此人可是罪魁禍首?」

  「是他!他名破丑贔,是軍司副都統軍的親戚心腹,素來與拙夫不睦。」

  她這麼說,是點明破丑贔的身份背景,總得讓恩公知道今日得罪的是誰,不然連個防備都沒有,再遭歹人算計。

  高世德卻是完全不在意,「嗯,你想他怎麼死?」

  美婦微微一怔,這樣的權貴也殺?

  但她隨即便明白過來,心中思忖,「恩公這是要殺人滅口,這的確是好主意。」

  「把所有人都殺了,官府也很難查出是誰在此地作案。」

  「日後我只要找個地方隱姓埋名即可。」

  「但此人若死於恩公之手,終是隱患。」

  她略一猶豫,開口道:「我想親手殺他。」

  高世德看一眼她紅腫的臉蛋,點點頭,「好。」

  又朝許文杰輕抬下巴,「文杰。」

  許文杰將自己的長刀遞給美婦,「夫人,請。」

  「多謝。」

  美婦的想法是,就算此地的血案不慎敗露,那她便一人認下所有罪責。

  破丑贔是她所殺,所有人皆是她所殺,斷不會牽連恩公分毫。

  此外,她甘願背上殺人罪名,也是以行動明志,表示絕對不會告發高世德。

  因為她也殺人了,若到官府告發今日之事,那她也是死罪,這叫生死與共。

  美婦持刀走到破丑贔面前。

  破丑贔想求饒,卻口不能言,嚇得哇哇大叫,拼命搖頭,身體不住地向後蛄蛹。

  美婦眼底怒火翻騰,但她並沒有折磨丑贔,而是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

  血如泉涌,頭顱滾落。

  武二郎見狀,挑了挑眉,『感情我剛才白克制了。』

  美婦還了刀,高世德道:「夫人,此地你們怕是無法再待了,隨我走吧。」

  美婦看了看手裡的玉佩,又看了看婆婆、兒子和女兒,神色複雜地點點頭,「嗯。」

  她沒有問高世德是誰,也沒問對方要帶他們去哪。

  高世德道:「夫人,可有要帶走的物事?你收拾一下,咱們這就走。」

  美婦環顧熟悉的宅院,搖了搖頭,「值錢的東西,都被他們搶走、搬空了。」

  「剩下的,不過是些破舊家什,不必帶了。」

  她話雖如此說,語氣中卻是無盡的蕭索,因為即便是普通家具,也承載著許多回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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