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問罪西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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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皇陵衛戍曾遭遇月月空襲,當時有少量潰兵逃回了興慶府,西夏朝廷知道宋軍有一隻巨雕。

  但當李良輔親眼看到巨雕有多大時,還是忍不住心中震驚。

  他探清情形後,快步返回殿內,「陛下!外邊天上有兩隻巨雕!體大如屋!」

  「其中一隻雕背上立有兩人,一個是皇后娘娘,另一人身披甲冑,氣度不凡,想必是那高世德無疑!」

  李乾順聞言,心中又驚又喜,「你是說,皇后就在外面?」

  「是的。」

  李良輔見他抬腳欲往外走,忙開口勸阻:「陛下且慢!」

  「陛下。高賊狡詐,不可不防!」

  「前番皇陵衛曾報,巨雕可自高空潑灑詭異藥粉,沾之奇癢入骨,生不如死!」

  「高賊既挾娘娘而來,必有所圖,陛下此時出去,恐正中其彀!」

  嵬名安惠道:「李將軍所言甚是!」

  他上前一步,言辭懇切,「陛下,君不涉險,國之福也。」

  「可令臣於殿前應答,待觀其來意,再作定奪。」

  幾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語,從君王安危、國家體面、政治權衡出發,勸誡李乾順不可衝動。

  李乾順腳步被阻,胸中那團怒火燒得他五內俱焚,卻又不得不承認他們所言在理。

  可是,如今敵人挾持他的皇后,在他的皇宮上空耀武揚威,難道他要像懦夫一樣躲起來?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之際,殿外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吾乃高世德。夏國主何在?」

  李乾順額頭青筋直跳,都被人點名道姓了,他哪還忍得住?

  嵬名安惠見苦勸無果,忙命太監撐起傘蓋儀仗,以作周全應對。

  「陛下駕到——!」

  高世德雖然沒見過李乾順,但低頭望去,一眼便能認出誰是皇帝。

  只見李乾順身穿一襲白色龍袍,氣度不凡,被大臣眾星捧月般簇擁在中間。

  耶律南仙身為一國之母,卻以俘虜的姿態與丈夫和臣民見面,險些當場社死。

  她面色蒼白,長長的睫毛不住輕顫,華美的宮裝在烈風中凌亂飄飛,猶如她此時的心境。

  李乾順目光落在自己的皇后身上,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羞憤與怒火交織。

  隨即,他視線如刀,劈向那個將他妻子置於如此境地的男人。

  霎時間,二人四目相對,一方是噴薄欲出的怒火,一方是深如淵渟的平靜。

  高世德氣沉丹田,聲如炸雷:「本使奉吾皇天子明詔,代天巡狩,問罪西陲。」

  「李乾順,你可知罪!」

  李良輔暴跳如雷:「大膽狂徒,安敢直呼陛下名諱!」

  「陛下?」高世德看都不看他一眼,「哼!李乾順,你也配稱孤道寡?!」

  趙光義時期,党項首領是李繼捧,官職:定難軍節度使。

  趙光義想強行收回党項族的自治權,李繼捧迫於壓力,獻土歸降,意味著党項五州歸屬朝廷。

  李繼捧定居汴京,其堂弟李繼遷,趁朝廷對五州掌控薄弱之際,收攏党項部眾,搶占城池,並自封定難節度使,投靠遼國。

  也就是說,在宋廷眼中,李繼遷一脈是亂臣賊子。

  李乾順怒道:「朕承天命,疆土千里,子民百萬,怎麼不配!」

  高世德仰天狂笑,「哈哈哈......就你、也承天命,你莫不是想把我笑死!」

  高世德神色一凝,朗聲道:「我大宋膺承中華正統,奉仁德為圭臬,以禮安邦,以仁養民,以教化俗,以威服遠。」

  「士者崇文以立品,農者躬耕以厚生,工者巧於百器,商者通於四海。」

  「我汴京百萬人家,路不拾遺;江南千里沃野,稻浪翻金。」

  「市井之間,弦歌不絕;坊巷之內,詩酒未歇。」

  「編民晨起理荒穢,暮歸享天倫,倉廩豐實,歲稔年登,蒙童書聲琅琅,耆老頤養悠然。」

  「九州之內,萬姓安堵;四海之外,慕義向風。」


  「此乃仁德治世之煌煌氣象,此乃天命正統之昭昭明證!」

  大宋的富足有目共睹,即便放眼世界,也是名列前茅,不然西夏也不會熱衷於劫掠南朝了。

  而高世德一頓亂吹,直接把宋土描繪成了人間天堂。

  兩國經濟這麼一比,李乾順也忍不住麵皮發燙,這真比不了。

  高世德話鋒一轉,甩出了他的絕殺。

  「党項一族,本是我宋之藩籬,享我恩澤。」

  「本也該過上大宋百姓那樣的日子,豐衣足食,安居樂業,老有所養,幼有所依!」

  「而李氏為了一姓私慾,裂土稱制!為了一己野心,妄自稱尊!」

  李良輔大喝道:「放肆!」

  高世德喝罵道:「你給我住嘴!」

  星仔適時發出一聲厲嘯,驚得下方眾人不敢多言。

  高世德繼續怒懟,聲若洪鐘,「別說你李氏是為了党項族!」

  他目光掃視下方人群,「党項八部的人還有多少,你們比我清楚!」

  党項八部,是包括皇族在內的八大部族,相當於一個軍事聯邦。

  各部族擁有獨立的軍事權和行政權,類似小諸侯。

  聯邦長期以拓跋氏為主導,權力逐漸被整合滲透,但各部族依舊保留部分自主權。

  李元昊建國以後,為了加強中央集權,獨立政治實體的部落形式,徹底退出歷史舞台。

  党項諸部跟著李繼遷反抗宋廷,就是想保住自己的權力,最後卻被自己人削得丁點不剩。

  高世德道:「你李氏竊土偽立,不思發展農耕,不圖興修水利,不謀改善民生,不務教化百姓!」

  「只知窮兵黷武,連年寇邊,以劫掠為業,以殺伐為樂,視人命如草芥!」

  「自李元昊竊號至今,不過八十餘載,你李氏主動挑起的戰端何止百次?」

  「我邊關多少百姓被害得家破人亡?!」

  「又有多少党項兒郎因你李氏魂斷異鄉?!」

  「短短八十年,兩國死傷的百姓何止百萬!」

  「別跟老子說你是想開疆拓土!你有那個實力嗎?你連陝西都打不過去!」

  「你就是想掠奪民財,滿足自己的私慾!」

  李乾順的功績被便貶得一文不值,臉色由青轉紅,又由紅變紫,最後定格為一種極致的鐵青。

  「你身上光鮮的衣袍,每一縷絲線都侵染著無數百姓的鮮血!」

  「你吃下的每一口珍饈,都裹挾著兩國生靈的哀嚎!」

  「李乾順,這累累血債,這滔天罪孽,你午夜夢回,可曾驚懼?可曾羞愧?」

  「你可曾聽見那些因你而死的冤魂,在黃泉之下,向你索命?!」

  「你無德以懷民,無仁以治國,無業以興邦。」

  「你就是個塗炭生靈的罪首!上逆天理,下悖人倫,還妄談天命!」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李乾順不只是氣的還是嚇的,面色慘白,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他向後一個踉蹌,一旁的大臣忙將他扶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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