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馬甲終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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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世德率領著野利殘軍,不疾不徐地逃遁著。

  從宥州往西,地勢漸漸開闊,荒漠與草場交替,天高地遠。

  此後往興慶府的路上,並無雄關大城,只有兩處扼守要道的烽燧小寨。

  高世德一馬當先,西夏的守將見了,盡皆主動向他匯報城寨內的虛實。

  緊隨其後的慕容無敵,不費吹灰之力,便拔除了這兩顆釘子。

  不僅如此,高世德還探聽到沿途有一處隸屬於西夏官府的馬場,並吩咐武松帶隊前去光顧。

  這一番操作下來,可謂悶聲發大財,賺得盆滿缽滿。

  眼看距離興慶府越來越近,野利遇乞這個馬甲,也該捨棄了。

  殘軍的戰鬥力雖然稀鬆平常,但若能將其收服,讓他們打打雜,挑挑擔子,還是很不錯的。

  但,士卒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他們有家人,有牽絆。

  高世德若表明身份,隨便忽悠幾句,他們便義無反顧的投敵,跟著遠走他鄉,那純屬扯淡。

  特別是將領,他們與西夏綁定極深,其家族、田產、前程都在西夏,絕對不會輕易投敵,讓全家遭殃。

  最起碼,現在的高世德,還不具備這種實力或能量。

  他已經與慕容無敵約定好了,晚上就會發動襲營,將這支野利大軍徹底覆滅。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傍晚時分,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悽厲的暗紅。

  野利殘軍在荒野上安營紮寨,篝火零星點燃,炊煙裊裊升起。

  忽然,帥帳被猛地掀開。

  細封洸臉上帶著焦慮,疾步闖入。他甚至忘了行禮,壓低聲音急道:「渠帥!情況不對!」

  高世德挑了挑眉,「哦?怎麼了?」

  細封洸語速很快,「方才營外來了一隊騎兵,約百人,還有個太監。」

  「他們沒來中軍,鬼鬼祟祟去了赫連峰的營區!」

  「朝廷來使,卻不先見主將,末將恐來者不善!」

  高世德點點頭,臉上的震驚、憤怒與痛心,恰到好處。

  他沉聲道:「看來,朝廷要追罪了!」

  許文杰聞言,朝高世德微微仰頭,意思是說,要不要坐巨雕離開。

  最初,高世德易容成野利遇乞,卻不帶上大和尚,另一個原因就是四個人,正好兩人一騎,可以隨時開溜。

  「阿洸,你是我最信重之人。立刻回營,集結你本部最可靠的弟兄,甲不離身,刀不離手。聽我號令!」

  「是!」

  高世德又對許文杰三人道:「你們,也去集結人手。」

  「是!」

  這三人,每人都有一支護衛隊,而高世德用銀子砸下去,也籠絡一批「心腹」。

  其實,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高世德回到興慶府接受審判之前,他的性命肯定無礙。

  但打敗仗是一條罪名,殺費聽渾又是一條罪名。

  這若是被押解回京,怕是命不久矣。

  他雖然武藝高強,但一人一劍殺穿一座城,難度多少有點大了!

  游騎軍雖然可以換上西夏的甲冑,但那是皇城,大軍肯定進不去。

  野利遇乞這個馬甲的作用,已經燃盡了。

  高世德當即在心中給星仔傳訊。

  另一邊,星仔在游騎軍上方盤旋三圈,又厲嘯三聲。

  慕容無敵見了,知道計劃有變,當即下令衝鋒。

  ......

  暮色逐漸深沉,營中氣氛詭異。

  許多士卒也察覺到了什麼,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不安地望向中軍方向,低聲議論著。

  只見赫連峰營區的火把驟然明亮起來。

  一群人簇擁著一名太監,和一位白面無須、身著高級武官服飾的將領,緩緩向中軍大帳行去。

  赫連峰和他麾下的部將陪在兩人身旁,一臉諂媚。

  後面還跟著幾名面無表情的將領。

  這些人明顯被拉攏,或懾於聖旨威名,達成了某種默契。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不是說說。

  若宣旨太監不事先獲得內部支持,就陣前鎖將,極易引發譁變。

  眾人來到帥帳前,太監手中捧著的明黃色絹帛,在火把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聖——旨——到——!」

  太監打開聖旨,宣讀起來。

  歷數了野利遇乞的罪狀,褫奪一切官爵。

  「......所部兵馬,由翊衛司郎將嵬名安暫代統領、整編。」

  「犯官野利遇乞,即刻鎖拿,押解進京受審!欽此!」

  話音落下,營中一片死寂。

  嵬名安朗聲道:「野利遇乞,速速出來跪接聖旨!」

  片刻之後,高大、高二掀開帳簾,高世德緩緩而出。

  他看一眼太監,視線又掃過嵬名安,最後落在赫連峰臉上,皮笑肉不笑道:

  「還得是你啊老赫。」

  赫連峰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但隨即又強自鎮定地抬起頭。

  嵬名安喝道:「野利遇乞,陛下聖旨已到,還不速速跪接,更待何時?」

  高世德梗著脖子,撇了撇嘴,「老子不接!」

  嵬名安面色一沉,厲聲道:「大膽!爾喪師辱國,跋扈不法!今日若再敢不敬,罪加一等!」

  太監陰惻惻道:「野利遇乞,陛下天恩,未當場格殺,已是寬宥,你休得猖狂。來啊,卸去他的甲冑,上枷鎖!」

  顯然,太監已經不計較跪不跪的事了,他只想安安穩穩把人綁了。

  高世德虎目一瞪,暴喝道:「我看誰敢鎖我!」

  兩名手持鐐銬的士卒,被這股氣勢一震,當即怔在原地,不敢上前。

  高世德悲憤道:「你們知道那高世德麾下的兵馬有多強悍嗎?你們不知道!」

  「本帥率兒郎們為國血戰,奈何遭遇這等強敵,死裡逃生。」

  「如今好不容易回來,朝廷就是這般對待我們的?憑什麼?!」

  這番話,引起不少士卒心中共鳴:是啊,敵人太強了,敗了也不能怪我們啊。

  「本帥半生戎馬,南征北戰,立下無數汗馬功勞,最後竟落得如此下場?」

  「朝廷就是這般對待功臣的?!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眾將聞言,心有戚戚。

  他們征戰沙場,誰不想所向披靡,逢戰必勝,搏一個封妻蔭子,萬世流芳。

  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可一次失敗,就抹殺一生的功績,怎能不讓人心寒?

  高世德喝罵道:「什麼狗屁的聖旨,老子不服!!」

  說著,他一把奪過太監手中的聖旨。

  「嗤啦——!」

  清脆的裂帛聲,在死寂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高世德隨手將聖旨撕成兩半,往地上一丟。

  這一幕,頓時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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