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遇乞也是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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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

  宥州,刺史府內宅,妝閣中薰香裊裊。

  銅鏡前,一位身姿曼妙的美婦端坐如蓮,她手中拈著一枝金步搖,在鬢邊緩緩比量著。

  三名丫鬟立在婦人身側,細心地為她梳妝添彩。

  只見鏡中婦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肌白勝雪,眉若遠山,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

  其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成熟風韻。

  貼身丫鬟笑著道:「夫人這般打扮,可真好看。」

  婦人從鏡中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彎起:「嘴這麼甜,可是又看上我匣子裡哪件首飾了?」

  春鶯急得跺腳:「才不是!夫人是真的好看!今日更是格外好看!就像畫裡走出來的仙女!」

  美婦面上笑意難掩,眉眼彎彎,她從妝盒裡拿起一支金簪,「吶,賞你了。」

  春鶯一臉喜色,「嘻嘻,謝謝夫人。」

  美婦沒有接話,她又拿起一支玉簪,在鬢邊比了比。

  春鶯道:「夫人,您今日怎麼試了又試?可是有什麼貴客要來?」

  美婦手上動作微微一頓,『八年了。上一次見他,還是八年前。』

  「哪有,就是在府里待的悶得慌,想到外面走走......」

  說著,她將玉簪插進髮髻,對著鏡子左右端詳,又抬手輕輕按了按鬢角。

  ......

  西夏的上一任皇帝7歲登基,他親媽梁太后臨朝聽政。

  他姥爺是國相,他一群舅舅都是權臣。

  皇帝16歲時開始親政,但實權仍在梁太后手中。

  太后為了鞏固梁家地位,果斷把自己的侄女嫁給兒子,主打一個親上加親。

  如此,皇太后是梁家人,皇后還是梁家人,太子算半個梁家人,滿朝文武以梁氏為尊。

  梁家,權勢滔天!而皇帝只是龍椅上的吉祥物。

  皇帝為擺脫現狀,接受了漢人將領的建議,‌計劃歸還黃河以南的宋土,以求藉助宋廷的力量削弱梁氏‌。

  但計劃泄露了,漢人將領被殺,皇帝被囚禁。‌‌

  時光如流水,梁太后掌權十八年終於病逝。

  按道理來講,皇帝擺脫了生母的桎梏,應該大刀闊斧地整頓朝綱了。

  可梁氏集團根深蒂固,皇族與後族的鬥爭異常激烈,他覺得無力改變局面,不到一年,便憂憤而死。‌‌

  三歲的李乾順登基,他親媽小梁太后垂簾聽政。

  這就是著名的大小梁後。

  梁家二女前後專政長達30多年。

  党項族素來尚武,奉行「拳頭大就是道理」的野蠻式博弈邏輯。

  各大部族之間的紛爭與對抗,從未停歇過。

  自古皇族都追求中央集權,貴族則希望能掌握更多的資源和朝政話語權。

  兩者之間存在著權力層級的天然博弈。

  西夏皇族希望在國內推行漢文化,目的是以嚴謹的君臣綱常,夯實統治根基,重塑秩序格局。

  党項貴族則希望遵循舊制,他們都是有私兵的小諸侯。

  而後族為了獲取貴族的支持,果斷封印了皇族的話語權。

  可以說,西夏內部的皇族、後族、貴族、舊臣,互相之間矛盾重重。

  大小梁後都是漢人,卻統治著一個以党項族為主的國家,朝野上下難免充斥著質疑。

  她們是外戚專政,權力來源既不正統,也不穩定,所以需要不斷鞏固地位。

  而戰爭是樹立個人權威、強化統治合法性的核心手段。

  對外戰爭可以凝聚統治階層的共識,迫使各方勢力在「一致對外」的旗幟下,暫時擱置分歧。

  兩位太后為了壓制國內的反對聲音,為了轉移內部矛盾,也為了迎合西夏以打劫為生的政治傳統,必須發動戰爭。

  她們想以勝利穩定朝堂,讓党項貴族認可其執政能力。

  當然,她們還可以藉助戰爭排除異己、培植親信,強化梁氏家族對軍政大權的絕對控制。


  大梁後當政期間,累計發動了40多次侵宋戰爭,她還曾多次親征,戰績輝煌。

  小梁後專政期間,累計發動了50多次侵宋戰爭,她不光親征,還拉著兒子一起親征。

  不過她的戰績卻是敗多勝少。

  北宋與西夏戰火不斷,遼國則長期奉行「坐山觀虎鬥」的策略。

  自從宋遼締結了澶淵之盟後,兩國和平了近百年。

  對遼國來說,與北宋保持和平所帶來的貿易紅利,非常可觀。

  除非宋國被打殘了,遼國能撿到便宜,否則他並不願意參戰。

  畢竟遼國一旦參戰,宋遼貿易肯定會終止,不僅失去貿易紅利,還損耗國力,那是純傻子行為。

  遼國——你們打你們的,我就看著。

  小梁後多次對宋戰爭失敗後,試圖拉遼國下水,聯合伐宋。

  慘遭遼國拒絕,小梁後在國書中對遼帝出言不遜,觸怒了耶律洪基。

  遼國雖然希望西夏牽制北宋,但小梁後窮兵黷武,西夏國力日漸衰退。

  若是西夏被打沒了,那也不符合遼國的利益。

  遼帝當即派出使臣,一杯鴆酒,毒殺了小梁後。

  而西夏國內,仁多氏與皇族聯手,合力蕩平了梁氏的核心勢力。

  很快,仁多氏的權勢達到巔峰,成為皇族之下的第一大族。

  但,飛鳥盡、良弓藏。

  李乾順坐穩皇位之後,便召仁多保忠入京,剝奪了他的兵權。

  而這位梳妝的美婦名叫:仁多蓉。

  她幼年隨父入京,結識了野利遇乞,兩人也算青梅竹馬。

  只是後來家族政治聯姻,把她嫁給了費聽渾。

  都說三年之痛,七年之癢。如今一晃八年過去了,她心中的激情早已趨於平淡。

  但她還是想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給心中的那個他。

  這是一個女子對自己青春歲月的最後告別。

  她未必想做什麼,只是想讓他看到,當年的那個女孩,如今依然美好。

  大家各自安好便好。

  「夫人?」春鶯的聲音把她從回憶中拉回來,「這步搖要戴上嗎?」

  仁多蓉低頭一看,手中不知何時又拿起了那支金步搖。

  她愣了愣,輕輕放下,「不必了。」

  正在這時,外間傳來一陣腳步聲。

  宥州刺史·費聽渾大步而入。

  他目光落在仁多蓉身上,又掃過妝檯上那些散落的簪環首飾,臉色陡然沉了下來。

  「打扮得這麼精心,是要去見誰?」

  仁多蓉沒有回頭,依舊對著鏡子,淡淡道:「你整日公務繁忙,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費聽渾聲音帶著幾分不耐,「我問你,打扮給誰看?」

  仁多蓉眉頭微微一蹙,放下手中的金步搖,「城外來了一支大軍,我這個刺史夫人,總不能蓬頭垢面地見人吧?」

  「見人?是見人,還是見那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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