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聽說你們家來了幾個遠房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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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所長敲了幾下門。

  劉老漢趴在門縫上瞅了半天,那張老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就像調色盤一樣。

  最後牙一咬心一橫,哆哆嗦嗦把門閂抽開了。

  一看見門口那幾個穿制服的,劉老漢兩腿一軟,好懸沒跪下去。

  「你就是劉老漢?」周所長問道。

  「唉!是……是……是……」劉老漢連連點頭。

  「聽說你們家來了幾個遠房親戚?」

  劉老漢剛要開口,蘇梨已經從裡屋走了出來,臉上看不出半點慌張。

  」就是她!」

  矮壯男人一隻手捂著後脖頸子,另一隻手指著蘇梨,嗓門急切又尖利。

  」就是這女的!昨晚上在曬穀場邊兒上,我連她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一下就把我和四娃撂倒了!

  要不是派出所的同志來,現在我們還在打穀場躺著呢!」

  這話像往油鍋里潑了瓢水,人群」轟」地炸開了。

  」瞅著是個外鄉人,膽子也太大了!敢來咱們村撒野?」

  」光天化日就放倒我們的人,你安的什麼心?咱們全村人站在這兒,還治不了你一個外來的丫頭片子?」

  」把她綁了送公社去!」

  罵罵咧咧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有幾個年輕後生已經往前擠了兩步,手裡拿著平常做活計的扁擔出頭。

  蘇梨站在院門口,目光淡淡地從那些人臉上掃過去,看得前面幾個叫得最凶的後生嗓子眼兒莫名地噎了一下。

  就在這時,人群後面一道粗嗓門壓過了所有人。

  」趙四呢?!趙四人怎麼不見了!你把他弄哪兒去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從趙四家的院門走出來,一下子推開前面的人擠到了前面。

  四十來歲,膀大腰圓,五官跟趙四有五六分像,正是趙四的堂弟趙五。

  他兩隻拳頭攥得鐵緊,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瞪著蘇梨的眼睛能噴出火來。

  一大早村里來了派出所的人,他就感到事情不妙。

  他跟趙四可是堂兄弟。自從趙四上一個媳婦兒去世後,趙家族裡的親人便想著再給他找一房媳婦兒。

  可是趙四兇悍的名聲在外,本地誰願意把閨女嫁給他?

  可沒過多久,趙四家裡竟然多了一個媳婦。而且趙四防得緊,生怕這個媳婦跑了。

  他們本家人也就知道,恐怕這個媳婦兒來路有些不明。

  這不跟眾人來到劉老漢家門口,他便悄悄地來到了趙四家,家裡哪有趙四的影子?

  連趙四的新媳婦也不見了,他便感覺到大事不妙。

  」趙四呢?」」該不是被她害了吧?」」把趙四交出來!」

  幾個年輕後生」呼啦」一下把扁擔舉過了頭頂,院子門口的人群像一堵牆似的往前壓了半步。

  錢滿倉一步跨到蘇梨身前,寬厚的後背把她擋了個嚴嚴實實。

  李樂山也從裡屋沖了出來,三兩步護在門口,兩條胳膊一橫,把門框占了大半。

  他臉上那幾道地窖里勒出來的紅痕還沒褪,整個人卻像一把出鞘的刀似的立在那兒。

  眼神冷厲地掃過前排幾個舉著扁擔的後生,那幾個人的腳步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

  」趙四沒事,現在山下崔二娘家呢。」

  蘇梨伸手把錢滿倉往旁邊撥了撥,自己往前站了一步,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話音一落,人群里安靜了那麼兩息。

  有幾個村民的眼神閃了一下,互相看了看,嘴角動了動又閉上了。

  崔二娘?

  他們既使沒有打過交道,但也聽說這個人的名字呀!

  村里其他幾個買來的媳婦,不都是崔二娘在中間牽線搭橋的麼!

  聽說她的一個什麼親戚在外地,那地方比他們這個山旮旯還要窮。

  有些人家日子難過,便將女兒賣了來貼補家用,或者給家裡的男娃換個媳婦。

  趙五也是一愣,眉頭緊緊擰著,顯然對崔二娘這個人也不是毫不知情。


  倒是人群後頭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尖著嗓子喊起來。

  」這女娃娃嘴犟得很!崔二娘是啥人?她一個外鄉的咋認識崔二娘的?把她綁了送公社去!」

  」對!送公社!」」綁起來!」

  喊聲又起來了,比方才還高了幾分。

  」周所長,我妹妹李樂歌,被人販子迷暈了劫到這個村子,賣給了一個叫趙四的男人。

  趙四把她鎖在屋裡七天,我要報公安……」

  人群里嗡嗡的議論聲又起,有人嘀咕」真的假的」,有人縮了縮脖子。

  蘇梨扭頭看了一眼周所長。

  周所長清了清嗓子:」都別吵。你妹妹李樂歌現在哪兒?」

  人群立即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三間破土房的門口。

  門帘子一掀,李樂歌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瘦得厲害,身體單薄孱弱,仿佛風一吹便能將她吹倒。

  那件褂子是劉老漢翻箱底找出來的,灰藍色的,肥肥大大地罩在她身上,顯得她整個人更小了。

  她一步一步挪到院門口,腳踝上纏著的破布條滲著暗紅色的血跡。

  眾人:「……」

  周所長低頭看了看她的腳踝,眉頭皺了起來:」姑娘,你就是李樂歌?你說趙四囚禁你?」

  李樂歌點了點頭。

  她撩起褲腿,把腳踝上那圈磨爛的皮肉露出來。

  觸目驚心!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趙四怕我逃跑,將我鎖在柱子上,整整七天。」

  曬穀場上一片死寂。

  人群里一個趙四本家的婆娘忽然從人群里走出來,聲音尖酸刻薄,帶著一股子不講理的蠻橫。

  」喲,我可是聽說是你自個兒跟趙四回來的,這會兒裝什麼可憐?

  當初不是你自個兒願意的,趙四能把你弄回來?你這叫犯……」

  這婆娘的話還沒有說完,便感覺到下顎一陣疼痛。隨後嘴裡便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誰也沒看清蘇梨是怎麼過去的。

  她五指一攏,捏住她下頜骨兩側的穴位,輕輕一扣,那婆娘眼珠子瞪得溜圓,兩隻手胡亂去扒蘇梨的手腕。

  可蘇梨那兩根指頭跟鐵鉗子似的,紋絲不動。

  蘇梨盯著她的眼睛,臉色冷冰冰的,讓人心裡直打顫。

  」嘴巴放乾淨點。」

  說完鬆開手,那婆娘」噔噔噔」往後退了三步,一個踉蹌差點坐在地上。

  「啊……啊……」

  她張著嘴」啊啊」叫了兩聲,愣是發不出整話,眼淚都流了出來。

  蘇梨是真氣著了。

  俗話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這村裡的有些人,你跟他們講道理他們跟你耍橫,你拿出人證他們跟你胡攪蠻纏。

  明明看著那姑娘腳踝上磨得見了肉的傷,還能張嘴說出」自個兒願意」這種話來。

  人的心要是黑了,比那臭水溝里的泥還腌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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