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爵位與惡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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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哲官拜正四品別駕。

  再往上一步便是能坐鎮一方的三品大員,他在雲州城內叱吒一方,勢力僅在崔萬州、林業平二人之下。

  如今見這般大官對自家如此客氣。

  李岩與楊寧受寵若驚,招呼楊安一同見禮,齊聲道:「見過吳大人。」

  吳哲心裡清楚。

  楊安背後站著的那尊大神是安樂公主,背景通天,他還想著巴結楊安,好往上躥一躥。

  他半點兒官架子都不敢有。

  不等三人才剛抱拳行禮,吳哲便快步上前扶住他們,親切說道:「李參軍還有雲深跟老夫都是老相識了,不必如此多禮。」

  李岩連聲道:「不敢不敢。」

  跟在吳哲身後的吳桐沖楊安擠眉弄眼笑了笑。

  靈仙閣時。

  為了對付黑甲士沈月伊那群白蓮教反賊,吳桐林奴皆幫自己而身受重傷,楊安心中記掛著他們,見吳桐這會已經生龍活虎了,他心裡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李岩小心問道:「不知吳大人今早這般大清早前來,是有何事?」

  吳哲當官三十餘載。

  也養成了一番屬於自己的為官之道。

  想往上爬,就得有往上爬的態度。

  楊郎君的爵位,公主府雖然沒催著他儘快落實下來,但吳哲想著大清早加緊送過來多有誠意,還體現出自己的積極性,

  說不定能增加點貴人對自己的印象分。

  日後晉升時,也好不被遺忘。

  吳哲從吳桐手中接過嘉獎文書,笑呵呵的對李岩道:「李兄可是娶了個好娘子,更有個好妻弟啊!雲深前天晚上立下大功,朝廷降下嘉獎,特來通報。」

  李岩與楊寧皆是一愣。

  二郎前晚不是參加麒麟宴去了嗎?參加宴會也算是功勞嗎?

  兩人疑惑時。

  吳哲已經整理好儀態,站直腰杆正色道:「楊娘子、雲深接旨吧。」

  怎麼還有我的事?

  楊寧更懵了。

  楊安心中有了猜測,莫不是與白蓮教有關?

  果然他聽吳哲打開文書念道:「白蓮邪教兇殘成性,危害社稷、屠戮百姓,日益猖狂,朝廷早有剿滅之決心。今雲州城萬壽坊二等上造楊安,深入白蓮教巢穴,探得白蓮邪教於雲州總壇所在,配合百騎將其一舉殲滅。」

  「此勇舉渾身是膽,氣壯山河!特加嘉獎:原二等上造升爵三級為五等大夫、另賞金千兩、銀萬兩、綢緞三百匹、良田五十頃以彰其勇!」

  五等大夫。

  此四個字,猶如驚雷般在楊家院子裡炸響。楊寧、李岩,抱著滿滿在一旁觀看的陳大姐,還有聞訊圍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下巴全都掉到了地上。

  在這萬壽坊住了半輩子。

  他們見過最大的爵位就是三等簪裊,在眾人眼裡,簪裊就已經高高在上的老爺了!

  而楊安如今竟直接成了五等大夫!

  比簪裊還要高出兩等!

  那豈不是老爺中的老爺!?那得是什麼樣的老爺?

  幾個趴在牆頭看熱鬧的街坊。

  心神俱震之下,腳下一滑從牆頭上跌了下去。

  楊寧呼吸也急促起來。

  白皙的臉蛋浮起一片血色,她左手緊緊抓著李岩的手腕,右手攥著楊安的手,激動到聲音都在發顫,「二郎,夫君,吳大人剛剛說幾…幾這等?」

  李岩強忍著仰天長嘯的狂喜,興奮道:「五等!咱們二郎,成了五等大夫了!」

  五等大夫乃是民爵中的最高爵位。

  其分量之重,遠非二等、三等能相提並論,尋常民爵見到五等大夫,若是大夫爵位的勛貴想,他們都得行跪拜大禮。

  從李岩口中得到確認。

  自己沒有聽錯,楊寧快要高興的哭出來了,來不及等到清明了,今天夜裡就焚香祭拜爹娘!

  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然還沒等楊寧激盪的心情平復,就聽吳哲又開口道:「楊寧秀外慧中,教弟有方,朝廷特封其為從九品誥命夫人,賜五色孺裙一襲,彰其靜姝。」


  什麼!??

  從九品誥命夫人!!!

  楊寧聽到這幾個字剎那,先是一愣,而後胸口的心臟都炸開了!

  誥命夫人。

  每個封建女子終其一生的追求。

  楊寧也曾偷偷幻想過,楊安某一天高中狀元、做了大官,朝廷是不是會封她一個誥命。

  可每次這個念頭冒出來。

  她都覺得自己在痴心妄想,把頭埋在被子裡羞恥的不敢去想像,然萬萬沒想到,居然真的有這一天。

  竟來還得這麼快!

  楊寧還未從剛才的激動中平復,突然被如此大的幸福擁抱,情緒起伏過於劇烈。

  她兩眼發黑要暈倒。

  幸虧楊安就站在身邊,眼疾手快地攙住了她焦急道:「姐!你咋了!沒事吧!」

  李岩也緊張的站過來。

  楊寧喘了片刻,定了定神,抓著楊安說手腕道:「沒事!二郎,快、快謝恩,別耽誤了!」生怕接晚了,那五等大夫,九品誥命的爵位會飛了似的。

  見老姐真的沒事。

  楊安鬆了口氣攙扶著他,從吳哲手中接過嘉獎,還有那套賜下的五色孺裙。

  那孺裙做工極其華貴。

  針腳精美、料子考究,楊寧小心翼翼的摸上去,只覺得像摸著天邊的雲彩一般柔軟絲滑,她這輩子,連上輩子都沒穿過這麼好的衣服。

  九品誥命夫人吶!

  一旁抱著滿滿的陳大姐,以及萬壽坊趕來圍觀的大姑娘、小媳婦們,看向楊寧的目光里滿是羨慕。

  吳哲笑著對楊寧道:「誥命襦裙顏色越多,便越尊貴。尋常從九品誥命只得二色服,了不起的才得三色,您能獲賜五色服,可是朝廷特加的恩典!」說著,他略有所指的看了楊安一眼。

  楊安琢磨出味來了。

  姐姐這誥命夫人,怕不是我剿滅白蓮教掙來的,極大概率是姐昨晚幫狗女人罰我跪來一夜祠堂,讓狗女人高興了!

  一定是這樣!惡劣的狗女人!

  楊安氣的牙痒痒但又覺得有點想笑,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麼心情。

  封賞過後。

  見吳哲一行人來得早,楊安壓下複雜的情緒相邀:「吳大人來的般早來,怕是還沒吃早飯吧?不如喝些早茶再走?」

  吳哲本想跟楊一家增進點交情,半點不帶猶豫的答應道:「恭敬不如從命了!說起來,雲深那首『雲想衣裳花想容』,在雲州城可是人人會誦,老夫對詩詞也頗有研究,正想跟麒麟才子好好聊聊。」

  「吳大人客氣了,快請!」楊安笑道。

  小心翼翼將五色誥命服收好,楊寧興沖沖道:「阿弟,夫君,你們先招呼吳大人先坐,我跟陳大姐去幫你們準備早茶」說罷,她風風火火的帶陳大姐向廚房的去了。

  眾人一起正屋走去時。

  吳桐湊到楊安身邊,「雲深銀鱗馬,我給你牽來,特意挑了一匹品相好的,就跟那些金銀珠寶放在大門外呢,我還順便給你姐夫也挑了一匹。」

  自己害吳桐差點暴斃。

  醒了後,吳桐還不忘給自己送馬。

  可見其是真把自己當朋友,楊安頗為感動沒管馬的事,他歉意道:「吳兄,前天晚上你跟林兄也出了大力,還受傷頗重,可還好?」

  吳桐滿不在的道:「一點小傷而已!公主府的女官醫術超神,給我餵了幾粒丹藥,又施了些神通,當晚就痊癒了。林奴那廝比我好得還快,前半夜就氣呼呼地回家了。」

  「而且我們也不算白干。」

  「我跟他也拿了賞賜,都領了三等簪裊的爵位。」

  說到這吳桐停了下道:「不過林奴醒來後,臉色就不好,跟他說話也不理人,好像對咱們倆有意見了。」

  想起前天晚上故意把林奴丟下。

  坑他對付黑甲士的事。

  楊安和吳桐對視一眼雖然覺得很抱歉,都沒忍住又樂了起來。

  「找個時間,咱倆登門給林兄道歉。」

  楊安忍著笑說道。

  吳桐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卻又嘆了口氣道:「不過有件事,我聽說林兄好像是林業平的私生子,以後咱們……」


  楊安也微微皺眉。

  這事確實不好處理。

  他跟林業平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林奴終究救過自己兩次,有過命的交情。

  沉思片刻。

  楊安道:「不管這些,我只知道林奴是我的朋友。」

  吳桐抱拳敬佩道:「雲深義氣,兄弟佩服!」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拉著楊安頓下腳步。

  跟李岩吳哲等人拉開距離。

  吳桐神秘兮兮的對楊安道:「差點忘記告訴義父了,孩兒昨天派人去煙花巷打聽了,月憐義母還活著,前天晚上被埋在廢墟下時,正好躲在床底下,沒受什麼傷只扭到了腳踝。」

  「最近雲州盛傳義父和義母的風月事。」

  「孩兒跟教坊司的田大主事有幾分交情,可要孩兒幫義父將義母接出來?」

  你踏馬是一點不想讓我活!!!

  「我跟花月憐一毛錢關係都沒有!」楊安黑著臉道。

  「對!沒有關係!」

  吳桐一拍腦門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義父放心,孩兒做事最小心,定然不讓公主府的人知曉。」

  楊安:……

  他需要重新考慮一下跟這擬人生物的朋友關係了。

  楊家院子裡眾人說話間。

  趙斌已帶著夫人坐上馬車,往萬壽坊趕來。

  眼看快到坊口。

  前半程一言不發的趙夫人忽然面色不善地開口:「老爺,平日什麼事奴家都依你,但今天,奴家得做回主,楊小子跟花月憐的事都雲州城傳遍大街小巷了,還未成婚他就跟青樓女子不清不楚,咱們女兒真嫁給他日後成婚不知要受多少委屈!這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眼看到楊家了,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趙斌問道:「你什麼意思?」

  滿心都是撮合趙貴真跟崔文彥,說不定以後能憑此賺個誥命,趙夫人直接挑明,「奴今天就是奔著解除婚約來的!楊安跟花魁的事不能隨便過去,必須讓楊家姐弟好生認錯、低頭賠罪,否則這婚就退了!」

  「你簡直胡鬧!」

  趙斌怒聲道:「婚姻大事豈能兒戲?且不說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麒麟宴後才子與花魁的謠言哪次不是滿天飛?過幾天就風吹散了,你又不是第一天住在雲州,何必大驚小怪?」

  「不管是不是謠言,楊安留宿靈仙閣、住在花魁那裡,是咱們女兒親口說的,真兒還能說謊不成?」趙夫人寸步不讓,「今天這事必須有個說法!」

  「我看你就是故意去楊家找事!」趙斌從馬車裡探出頭,對駕車的老管家道:「趙伯,把馬車停下,送夫人回家!」

  趙夫人也吩咐道:「不准停!」

  「楊安現在雖與真兒有婚約,但終究是外人,你怎的不向著女兒,反倒一直偏著他?老爺到底收了楊家什麼好處,非要把咱們女兒往火坑裡推?」趙夫人越說越激動。

  「你知道個屁!頭髮長見識短!」趙斌拍響扶手,怒著臉打斷她,「當年要不是李……」

  話到嘴邊,想起這事不好讓人知曉。

  他又閉上了嘴,懶得跟趙夫人爭論,怒沖沖跳下車,對老管家道:「把夫人送回去!」說完他一個人楊家走去。

  然就在這時。

  趙斌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奔鳴之聲。

  他回頭望去。

  十幾位身著華服的騎士策青狼凶獸飛奔而來。

  獸蹄踏青石板路上跑得飛快。

  全然不顧沿途百姓商販的安危,一路橫衝直撞,撞倒數人絲毫未停,甚至有個孩童躲避不及被速度極快的青狼帶倒。

  額頭磕在牆角,流著血嗚嗚直哭。

  是誰那麼跋扈!?

  趙斌看的又怒又驚,仔細看向那群騎士的領頭人,很快認出來了。

  是雲州老牌武勛陳正。

  陳正祖父曾跟著高祖從武川打進長安,平定天下後憑戰功受封六等爵,金銀財寶無數,更分有雲州城數千頃良田。

  如今三代過去。

  家世襲至今陳正仍是四等不更爵位,因手握大片田地,常年做著糧食倒賣的生意。


  趙斌除了身居鹽鐵使。

  手底下還管著雲州的漕運生意,常幫陳家運糧,也算有些交情。

  見他們直奔萬壽坊明顯是去找事的。

  趙斌猶豫了一瞬,上前打招呼道:「陳兄,大早上趕得這麼急,是要往哪兒去?!」

  陳正直奔楊家找楊安報仇。

  沒成想半路有賤民攔路,正要驅青狼撞上去,看清是趙斌後才勒住韁繩。

  世襲爵位的他眼高於頂。

  瞧不上多數人,但趙斌官商縱橫,身為油水最多的鹽鐵巡檢使,手握還雲州漕運,管著一二十個碼頭、大大小小數百條商船。

  趙斌為人低調財不露白。

  但云州城內有點身份的人都知道,他是雲州幾個巨富之一。

  見其勉強勉強算個人物。

  陳正耐著性子,冷聲道:「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萬壽坊有個叫楊安小畜生,狗仗人勢,靠著武侯衛仗勢欺人,竟敢把我兒打成重傷!」

  「目無尊卑的畜牲!簡直是反了天了!」

  「小小上造騎在我四等爵頭上,我陳家祖上跟著高祖從武川殺到長安時,他爹他爺怕是還在那塊莊稼地里撒尿和泥吃呢!」

  「今日不擰下他的腦袋,難消老子心頭之恨!趙兄廢話不多說了,我還要趕去拿人!」

  說罷他揚鞭催動胯下青狼。

  而趙斌人都麻了。

  陳正是雲州最跋扈的武勛之一,平日裡用他的商船拉糧,十次都有八次不給錢!二郎這孩子怎麼得罪這尊瘟神!

  心道楊安落在陳正手裡必定沒有命。

  趙斌趕忙給馬車上聽到動靜,探出腦袋的趙夫人使了個眼色。

  讓她趕緊去楊家報信。

  自己則快步上前攔到那群碩大的青狼身前。

  趙斌抱拳彎腰,滿頭大汗地求情,「陳兄息怒!誤會,都是誤會!楊安是在下子侄,他竟衝撞了陳少爺,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年輕人之間意氣用事、打架受傷是常事,還請陳兄高抬貴手,饒他一回!」

  「哈哈哈哈!」

  陳正仰頭怒笑,「我當你攔著我做甚,原來那姓楊的賤奴竟是你子侄?!真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話音戛然而止。

  陳正揚起馬鞭猛地落下,「啪」一聲抽開空氣,狠落在趙斌肩膀上,力道之重直接將他肩上衣料抽爛。

  鮮紅的口子撕裂趙斌肩上皮肉。

  血水染黑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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