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這人真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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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純熙這番話像一把鋒利的刀。

  將趙貴真渾身的偽裝撕得粉碎,讓她仿佛赤身裸體站在眾人面前。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鑽進她耳朵:「誰不知道姜首座最公正,拍她馬屁怎麼想的。」

  「別人寫花魁,你寫姜首座,你是把姜首座當花魁了嗎?」

  「哈哈哈,真是蠢死!」

  一句句譏諷像鞭子抽在趙貴真心上。

  抽得她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

  從小到大總維持著淑女模樣,從沒這麼丟過臉,那麼屈辱過,趙貴真心中扭曲的喊道:人往高處走有什麼不對?!想拼盡全力往上爬、過更好的生活!有什麼不對!

  憑什麼被指責心術不正?

  我哪裡有錯?!

  你生來是世家女,身居國子監高位,全天下都寵著你!你不就是憑藉這些東西高高在上指責我嗎?!

  對姜純熙的恨意快要將趙貴真淹沒。

  可她清楚自己在對方眼裡不過是只螞蟻,對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

  壓下猙獰的憤怒。

  趙貴真紅著眼眶掉著淚,哽咽道:「首座,我沒想這樣的……我只是太憧憬首座了,實在是太喜歡首座了……對不起,還求首座原諒我……」

  說著她雙膝一屈跪倒在地。

  朝著姜純熙連連磕頭。

  趙貴真模樣本就不錯,在那群花魁候選里也能排中游水平,此時她做出那麼一副柔弱模樣。

  周圍的譏諷聲頓時小了許多。

  不少人還動了惻隱之心。

  然姜純熙是誰,那是能和安樂公主同台鬥法、交手數百次只落敗一場的恨人。

  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從看到趙貴真第一眼起,姜純熙就看穿了她嬌弱美貌下溝壑般難以填滿的野心。

  對於趙貴真這番懺悔。

  姜純熙心裡沒半分波瀾只道:「路是自己選的,不管你怎麼選,只盼你將來別後悔。」說罷,便不再理她。

  文榜的結果讓一群人跌碎了眼鏡。

  花榜那邊也是如此。

  當看到花榜上位列第一、當選此屆花魁的赫然是花月憐的名字後,十七位花魁候選人都傻了。

  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

  到底哪裡比不上哪個上來就磕頭的花月憐。

  就連最相信花月憐的福姐姐,對這次麒麟宴都不抱希望了,只盼著花月憐別拿倒數第一就行。

  然看到花榜上排名第一的名字。

  赫然寫著花月憐三個字。

  福姐姐當場大腦宕機,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急呼呼地往前沖。

  沿途擠開好幾個跟在花魁身邊的侍女。

  連沈月伊身旁的紅雪都被她扒拉一邊,趴在花榜前,瞪圓了老眼地一筆一畫確認是「花月憐」三個字後。

  福姐仰天大笑。

  又如風一般跑到花月憐身邊,抱著她就跳,「仙子!你當選花魁啦!」

  一家歡喜一家愁。

  沈月伊這會都快吐血了,第一次感覺這個世界不太真實,她那一曲琵琶,連評審官都陶醉了,選的作詩才子還是崔萬州家的公子崔文彥。

  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反觀花月憐呢,剛上台就磕頭,古箏也彈得亂七八糟。

  就算楊安得了文首。

  才華勝過崔文彥幾分,可那點毫釐之差,也不該讓她輸給表現這麼糟糕的花月憐啊!

  沈月伊平時霸道慣了。

  氣急攻心之下,早忘了當前場合。

  她從一眾花魁候選人里跳出來質問姜純熙:「花榜不公平!奴哪點比不上花月憐?論舞台表現我遠超於她,論樂技我也勝過她百倍,憑什麼她得花魁我只得花吟?」

  面對如此咄咄逼人的質問。

  姜純熙也不生氣,回過頭耐心解釋道:「若是只比單人,你確實勝過花月憐許多。但是楊安的詩,為她加了太多分了。」

  在場人沒有一個是傻子。


  都能聽出姜純熙這句話的潛台詞。

  楊安的詩為花月憐加太多分,那豈不是說,幫她寫詞的崔文彥遠不如楊安!

  這才幫花月憐翻盤了?

  眾人紛紛回過頭,看向崔文彥。

  崔文彥打小含著金湯勺出生,在眾星捧月里長大,又因著趙貴真的緣故,向來瞧不上楊安。

  從沒想過會有輸給對方的一天。

  如今落後楊安一名。

  被他踩在頭頂上奪走了麒麟才子的稱號,崔文彥本就備受打擊。

  再聽姜純熙話里意思。

  似乎在說自己文采遠遜於楊安。

  崔文彥急得嘴唇都在發抖,吼道:「黑幕!一定是黑幕!我不信!我不信他才華能勝過我這麼多!把詩句文放出來,讓大家評評理!」

  見他這失心瘋的模樣。

  孫遠忙呵斥道:「不得無禮!姜首座一向處事公正!」

  姜純熙依舊不怎麼在意。

  面紗下朱唇輕啟,用她那清冷如雪山寒風、又似九天皓月的聲音,緩緩吐出楊安落墨在紙上的詩句。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就這一句。

  原本吵哄哄的花船二樓霎時陷入詭異的寂靜,眾人激動到面紅耳赤,甚至有人都不能呼吸了。

  吳桐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

  不曉得為啥這群人突然跟石化了一樣,他拉著林奴問:「林兄他們怎麼了?怎麼突然安靜了?這首詩很好嗎?」

  怕被人當成和吳桐一路的粗鄙武夫。

  林奴往一旁撤了撤。

  姜純熙接著念:「若非群玉山頭見,疑是瑤台月下逢。」

  短短一首《清平調》讀完。

  在場的才子與花魁,要麼圓睜著眼,要麼張著嘴巴,要麼低頭沉思,全浸在震撼里。

  良久之後。

  不知是誰先驚嘆一聲,隨即抱拳向著楊安喊道:「雲深兄,在下服了!」

  緊接著。

  像是被點燃了引線。

  才子們一個接一個垂下平日裡的傲骨,低頭抱拳向楊安道:「在下服了!楊安兄才華高八斗,在下佩服!」

  崔文彥是這群人里才華頂尖的。

  恍惚了半天,才從詩句描繪的意境中回過神,望著被數十位才子圍攏的楊安。

  崔文彥再是不願意接受。

  也只得承認,這樣的詩詞,自己一輩子也寫不出來。

  輸了,徹頭徹尾地輸給楊安了。

  趙貴真眼眶紅了。

  詩句牽動起深埋在心底的回憶,一幕幕與楊安相處的經歷再次湧上心頭。

  名為後悔利刃攪的她心裡酸楚不斷。

  她咬緊牙關。

  恨恨的瞪著花月憐忍著眼淚沒掉出來。

  眾花魁那邊。

  福姐像是被冷水澆透了,哆哆嗦嗦地對花月憐道:「仙子!老身錯了,還是您慧眼識珠,一眼就相中了楊郎君這驚天偉地之才。」

  「有他這首詩作相助,別說雲州花魁,您馬上就要傳遍天下了,日後聖女之位有希望了!」

  可花月憐卻像沒聽見她的話。

  眨著那雙水霧朦朧的眸子。

  她怔怔地望著人群中的楊安,看著人群中最矚目的楊安,花月憐喃喃:這人真笨,我都騙了他兩次了。

  他還誇我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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