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本宮暫時不想讓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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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求公主,說話算話,放過……」

  話還沒說完。

  憑藉意志堅持到現在,楊安再也支撐不住殘破到底的身體,重重摔倒在雪地上!

  坐在鳳輦上的秦裹兒大驚起身。

  就要下車。

  阿蘭大聲道:「避!」

  公主府外圍的侍衛們,以及宮女奴婢們,聞言紛紛背過身過去,低下頭來。

  安樂公主掀開帷幕。

  冷著臉下了鳳輦走到楊安近前,才剛走到近前就她就瞧見楊安的腰間插著的那把精美的匕首。

  是她的匕首。

  「難不成他一直待在身上?」

  秦裹兒心頭微動。

  阿蘭跟在她身後笑道:「這獵戶傷成這樣,倒也不用公主再動手殺他了,公主放心,回頭等屍體涼透了,奴婢再讓侍衛砍斷他的脖子埋了,定不給他假死脫身的機會。」

  秦裹兒:……

  沒搭理阿蘭。

  她向楊安喊道:「小獵戶還活著嗎?」

  雙眼緊閉的楊安沒有半點回應。

  「不會是真死了吧?」秦裹兒伸出小手向楊安臉頰拍去,但看到了他滿臉的血污猶豫了。

  阿蘭道:「公主,這獵戶身上滿是血污,太髒了,您身體尊貴碰不得,還是讓奴婢來吧!」

  然這話剛說完。

  她就見秦裹兒小手裹上素帕,在楊安血糊糊的臉頰拍了兩下。

  阿蘭:!

  眾女官:!

  整個公主府,誰人不知道她們的安樂公主平日裡乾淨到極致,用過了一次的茶具不管多名貴都要換成新的。

  穿過一次的衣服不管多精美都會丟掉!

  怎麼會碰一個男子!

  還是那麼髒的男子!裹著手帕也不可能!

  看到這一幕的阿蘭在風中凌亂了。

  秦裹兒身後其他女官除了滿滿也都凌亂了。

  見楊安還是沒有反應,真跟死了一樣。

  安樂公主沒功夫管她們。

  又趕緊查驗楊安其它生命特徵,脈搏也沒有,不過好在還有呼吸,還活著,人尚未斷氣!

  秦裹兒鬆了口氣。

  將髒了素帕隨手扔了,起身淡淡道:「那麼有趣的人,本宮暫時不想讓他死,不惜代價救活他。」

  阿蘭:?

  公主!這跟您剛才說的不一樣啊!您剛才不是說等他來救殺了的嗎!

  秦裹兒回身走向鳳輦,接著說道:「告訴那群太醫,治好他有重賞,可若是他身上留下半塊傷疤,留下半點隱患,全部杖殺。」

  秦裹兒雖語氣平平。

  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冰冷。

  背過去的宮女侍衛們跪在了地上,頭低的更加往下了,就連侍奉在安樂公主左右的阿蘭背後也不禁直冒寒氣。

  不敢多說一句。

  她奉著安樂公主的命令,吩咐春兒夏兒兩位女官,抬楊安進府里救治。

  一身白衣的春夏從隨行的女官中走出。

  就當她們剛要碰到楊安的身體時。

  已重新坐回步輦上的秦裹兒,眼中閃過一絲不快,「你們退下,喊兩個侍衛抬他。」

  春兒和夏兒傻傻對視一眼。

  心中疑惑,這有什麼區別嗎?

  阿蘭心想,許是這個小獵戶太髒,公主不想讓宮女們髒了手,於是喚來兩個侍衛,兩個侍衛都是九尺多高的漢子,人高馬大。

  看上去笨手笨腳。

  阿蘭警告道:「你們仔細些!這是公主要救的人,要是摔了傷了,把你們腦袋砍了都不夠賠的!」

  兩個侍衛連忙稱是。

  還不忘道謝:「多謝阿蘭姐姐提醒!」

  他們小心翼翼的準備抬起楊安時。

  「慢著!」

  安樂公主的聲音再次從步輦上傳來,隔著帘子也看這兩個侍衛手大胳膊粗,小獵戶身體瀕臨極限經不起顛簸。


  於是她又道:「本宮不是還有幾個步輦嗎,抬過來一個給他用。」

  阿蘭:!

  公主!我的公主!

  您快說您現在生病了!還是有什麼髒東西上身了!!什麼時候有人能用您的步輦了?!!

  阿蘭在心裡抓狂。

  而其他的宮女侍衛看向楊安的眼神徹底變了,這是哪裡來的貴人?居然能得公主這般看重!?

  在他們眼裡。

  楊安成了一塊金疙瘩!閃閃發光必須巴結的那種!!

  沒人敢質疑安樂公主的命令。

  很快一架黑色的步輦抬了過來,兩個侍衛輕拿輕放,比照顧自己老娘還要小心的將楊安安置在步輦上的軟榻,快步送到靜閣內醫治。

  而秦裹兒乘著鳳輦,也重新回到寢殿暖煙閣中。

  坐回梳妝檯前。

  幾個宮女繼續有條不紊的幫她梳妝,阿蘭陪在身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看著銅鏡里即便不施粉黛。

  也清麗遠勝出水芙蓉的自己。

  秦裹兒心情不錯,問阿蘭道:「你說本宮是梳妝好看,還是不梳妝好看?」

  跟在秦裹兒身邊那麼多年。

  阿蘭早就練了一身拍馬屁的本領,開口就恭維道:「公主怎麼看怎麼漂亮!有妝容時艷壓群芳,沒妝容時也一樣玉骨冰肌,渾然天成,滿滿也這樣覺得。」

  剛出完肉餅子又拿出麻餅啃的滿滿。

  聞言瞅了鏡子裡的安樂公主一眼,用力的點點腦袋。

  秦裹兒從一堆首飾中挑了兩隻簪子。

  揚手插在她們的發間,歡喜道:「少說這些所有人都知道白話,中午之前本宮要知道那小獵戶是什麼人、哪裡人、有什麼經歷。」

  「還有誰把他傷成這樣的。」

  「明白嗎?」

  阿蘭應聲稱是。

  ……

  黑玉蓮花對於接續斷骨有奇效。

  尋常十幾年藥效都能治好癱瘓多年的老傷,而楊安採到的這一朵年份足有一百五十年,功效更甚。

  萬壽坊,今天一早。

  睡夢中的李岩感到雙腿上傳來劇烈的疼痛,疼得他嘴角直抽搐,從睡夢中驚醒!

  床上的他坐直身體。

  捂著發疼的雙腿,捂著捂著愣住了,我的腿不是已經沒有知覺了嗎?怎麼又能感受到了,還開始發疼了!?

  怕成為楊寧楊安的負擔。

  斷腿的這些天來,李岩無時無刻不在煎熬之中,此時雙腿居然又恢復知覺。

  他不敢相信。

  生怕這一切都是錯覺。

  屏住呼吸,李岩試著動了下腳趾頭。

  看著自己的腳趾微微彎曲,他眼眶瞬間紅了,聲音顫抖的叫醒身邊妻子。

  「阿寧!阿寧!」

  「我的腿似乎好轉了!我好像能站起來了!」

  守了李岩半夜。

  疲憊的楊寧被喊醒了。

  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她聽清李岩說的話後瞬間清醒過來,「真的嗎?」

  「真的!」

  當著楊寧的面,李岩又動了動他的腳趾。

  楊寧喜極而泣跟李岩激動的抱在一起。

  昨天楊安從山上回來時。

  李岩已然被王狗兒打昏迷,還不曉得自己吃了黑玉蓮花,跟楊寧抱了一會後奇怪道:「我的腿怎麼突然就好轉了,難道是有神明保佑?」

  「哪有什麼神明。」

  楊寧打了他一下,無比心疼的說道:「是我阿弟,是咱們家二郎冒險進山,採到了黑玉蓮花,才救活你的命。」

  李岩聞言握著楊寧的手。

  仰著脖子,好一會才忍著眼淚道:「多虧了二郎!要是沒有他,我這輩子怕是都站不起來了。娶了你,有了二郎這個弟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大喜的日子說這些做什麼?」楊寧眼眶一邊抹淚一邊道:「我去叫二郎,把這個好消息也告訴他!」


  楊寧跳下床上塌。

  快步跑到楊安門前,興奮地喊道:「二郎!二郎!你姐夫的腿要好了!」

  然屋裡沒有半點回應。

  楊寧以為楊安在睡覺,又重重敲了兩下門,「二郎,醒了沒?」

  半晌過去,依舊無人應答。

  楊寧感覺有點不對了。

  見楊安房門沒有徹底鎖死,她砰的推開房門闖進去,只見房間裡空蕩蕩一片,沒有半個人影。

  床榻上只剩下冰冷的被褥。

  「大早上的,二郎蹦去了哪裡?」

  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楊寧在院子裡各處尋找,廚房、茅廁到處都找遍了,也始終不見楊安的蹤影!

  楊寧徹底慌了。

  焦急的跑回了臥房,「夫君!二郎不見了!」

  一聽楊安不見了。

  李岩也是大驚失色,急忙從床榻上坐起:「怎麼會不見呢?!」

  「會不會是被王狗兒他們綁走了?」想到這種可能,楊寧瞬間臉色煞白。

  「不會。」

  李岩斬釘截鐵的說道。

  他性格沉穩,此時雖也心急如焚,但也能鎮定的分析情況,「若是王狗兒所為,豈會只綁走二郎,不對咱們出手?」

  「而且二郎不是說,他被貴人看中,王狗兒不敢再欺負咱們了嗎,加上最晚咱們也沒聽見什麼動靜。」

  「所以大概率是二郎自己出門去了。」

  「阿寧,你去看看我的弓箭還在不在,說不定二郎又進雲嶺山了。」

  聽李岩這麼一說。

  楊寧稍稍冷靜下來,正要去查看弓箭時,「咚咚咚」,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

  楊寧驚喜道:「是二郎!這個讓人操碎心的,肯定是他回來了!」

  她攥著擀麵杖小跑著去開門。

  準備好好教訓楊安一頓,讓他以後不敢再亂跑。

  然而大門打開後。

  已經把擀麵杖舉過頭頂的楊寧,卻沒見到心心念念的楊安,只有一位身著素雅白裙的女子立於門外。

  白裙勝雪,女子身姿綽約。

  即便戴著面紗,也難掩風華絕代的氣質,她身後還跟著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懷裡抱著一根泛著淡光的玉簫。

  楊寧從未見過這兩人。

  疑惑道:「請問您是?」

  白衣女子語氣淡漠,「這裡可是李岩楊寧夫婦家?我受人之託,送東西給他們。」

  「我就是楊寧,您請進!」

  聽是找自己還有李岩的,楊寧雖滿心狐疑,但還是打開門讓兩人進來。

  楊寧道:「是什麼東西?」

  白衣女子道:「那人讓我把東西送給你還有你丈夫,你的丈夫呢?等他來了才能給你們。」

  楊寧沒了辦法。

  只能引他們來到臥房。

  白裙女子氣勢不凡,剛看到她第一眼,李岩便察覺到對方修為深不可測。

  頓時心生戒備。

  他十分小心道:「見過貴人,小人有傷在身,無法下床行禮,還望恕罪,不知貴人找小人所為何事?」

  見李岩夫婦都在這裡後。

  白裙女子沒有半句廢話,抬手甩出幾錠銀子,穩穩落在他們手中,「受人之託,這些交給你。」

  七八錠銀子。

  每錠足有五十兩,林林總總算下來竟有三四百兩之多!

  誰會給他們銀子。

  還給那麼多!

  尤其銀子細微之處,沒有擦乾淨的血跡,令夫妻二人頓感不安。

  李岩問道:「貴人能否告知,銀子是何人所贈?」

  白裙女子搖頭,「我不知其姓名,只知是位年輕男子,看模樣倒是與你家夫人有些相似。」

  「二郎!」

  「是我家二郎!」


  聽到這個描述,楊寧猛地抓住白裙女子的衣袖,激動的道:「貴人,您見過二郎?您在哪裡見到他的?他現在人在哪裡?」

  白裙女子白色面紗下蛾眉微蹙。

  袖口輕揚送出一縷柔風。

  不著痕跡地將楊寧隔開,隨後後退一步淡漠道:「不清楚,不過想來他應該已經死了。」

  「死……」

  「死了?」

  「你說我家二郎死了?」

  楊寧蒼白的臉蛋笑了一下,半點不信。

  李岩沉著聲音道:「還請貴人莫要開玩笑。」

  「我行不與人開玩笑,他拜託我給你們送銀子時,已經傷到了肺腑,筋骨多處斷裂,若是沒人搭救,絕無半分活到現在的可能。」

  白衣女子不帶半點情緒的話語。

  如同一把冰刀。

  扎進楊寧心裡又擰了幾圈,楊寧往後踉蹌了幾步,她拼命搖頭,絕不相信這個噩耗。

  「不可能!」

  「我家二郎昨日還好好的!怎麼可能突然就死了!!」

  楊寧猛地抬頭。

  雙眼血絲密布,瞪著白衣女子。

  她嘶聲吼道:「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咒我家二郎?!」而後瘋了般,抓起銀子朝白衣女子砸去,「滾!拿著你的銀子給我滾!」

  然而對方動也未動。

  一縷微風拂過。

  那些砸來的銀子,在白衣女子身前濺起圈圈漣漪,紛紛墜地,她神色沒有半分變化,依舊淡淡道:「事實如此,不信你可以問我的侍女。」

  珂珂抱著玉簫。

  抹著淚珠子從白衣女子身後走出,抽噎道:「昨…昨晚上,大哥哥一個人闖進王氏錢莊,殺了很多壞人…」

  「救了珂珂…還救了好多女子…」

  「嗚嗚…可他也被壞…壞人偷襲,受了重傷…」

  「渾身是血…嗚嗚…」

  聞言。

  楊寧和李岩腦袋炸開了一片空白,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二郎不是說遇到貴人了嗎?

  不是說貴人會保護他們嗎?

  不是說他們再也不用怕王狗兒了嗎?

  他為何要去闖王氏錢莊?

  為什麼會這樣呢?!!

  漸漸一個念頭在他們腦海里浮現,楊寧李岩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尤其是楊寧,她捂著胸口快要喘不過氣了。

  被騙了,被楊安騙了。

  從來都沒有貴人。

  什麼黑玉蓮花、什麼戾鷹的肉,全是楊安拿命換來的!

  而昨天晚上。

  他又去拿命跟王狗兒拼了!

  「是啊,姐姐姐夫辛苦半輩子了,他們是該過上好日子了。」楊安昨日所說的話,此刻在楊寧耳邊迴響。

  終於知道楊安為什麼沒把自己帶上。

  痛苦到極點的時候。

  人是哭不出聲的,捂著疼到快要裂開的胸口,楊寧淚水滾落張開嘴巴,無聲的嚎了好半天,才嚎出聲來。

  「啊!」

  「我的阿弟!!!」

  隨著一聲慘叫。

  楊寧眉心似開裂般,隱隱閃出一道金光,而後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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