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從不是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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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內,樂東幾人各自找個角落,聽著病床上陳先生的坦言…

  「那時候年紀都小,在孤兒院裡,無親無故,相互之間也算是個依靠,能互相照顧著點。」

  陳先生的語氣帶著追憶:「後來,我被我師父收養,離開了孤兒院,跟著他老人家走南闖北,學本事,見識這個世界。

  幾年後,有一次恰好路過那座城市,我還特意回了趟孤兒院,想看看她…卻得知,她在我離開後不久,也被人收養。收養她的人,就是張靈玉,張前輩。」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思緒,然後繼續說道:

  「再後來,我長大成人,學有所成。有一天我師父外出辦事,一夜未歸。

  我們師兄六人心急如焚,四處尋找…最後,只找到了一處戰鬥痕跡異常慘烈的地方。

  那片小樹林幾乎被毀,滿地都是斷裂的樹枝樹葉,還有…還有一些被巨力攪碎,難以辨認的骨骼碎渣…」

  陳先生的聲音低沉下去,表情痛苦。樂東幾人聽著,也不由得對那位可能已然遭遇不測的老人心生擔憂。

  林尋還是第一次聽父親說起自己的師門往事,忍不住追問:「然後呢?沒找到別的嗎?」

  陳先生搖了搖頭,眼神黯淡:

  「沒有。我和五位師兄,從此開始尋找師父的蹤跡,這一找,就是好幾年,卻始終杳無音信,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後來,我們聽說國家有專門處理特殊事件的協會,想著藉助協會的力量和情報網,或許能有更多找到師父下落的途徑,我們就一起加入了。」

  「也就是在協會裡…」陳先生說到這裡,臉上不自覺帶上了溫暖的笑意,連眼神都柔和了許多,「我認識了你母親。」

  提到林尋的母親,他的語調都變得輕快了些許:

  「你母親啊…脾氣和你一樣,很倔,很高冷,是當時協會裡公認的冰山警花。

  我那時年紀和她相仿,我那幾位師兄就有意撮合,每次有什麼聯合行動,總會想辦法把我和她安排在一塊兒。」

  他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憶中,眼中淚光尚未完全褪去,嘴角卻已揚起幸福的笑意:

  「我本以為,你媽長得那麼漂亮,追她的人能從協會門口排到街尾,眼光肯定高得很。

  我這麼一個窮小子,還是個孤兒出身,心裡自卑,根本不敢主動跟她說話。

  可幾次任務合作下來,我才發現,你媽根本不是什麼冰山,私下裡其實是個話嘮,熱情,大方,善良,堅韌。

  有好幾次,我沒發現的細節和異常,都是她先發現,甚至因為她機警,我躲過好幾次危險。」

  樂東靜靜聽著,看著陳先生臉上的深情懷念,心中感慨萬千。

  他想不到這位威嚴沉穩的陳會長,年輕時也有這樣青澀的情感。

  同樣他也理解為什麼陳先生會對那飛僵恨之入骨,追剿十年不休,甚至在最後關頭不惜以命相搏,歸根結底,都是一個「愛」字。

  這讓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和妻子,從校園相識,一路相伴,走入婚姻,生下小寶的點點滴滴。

  那些平凡的溫暖和牽掛,此刻變得清晰,心中泛起一陣酸楚,但也因此,去人臉山的決心反而更加堅定。

  他必須去,為了弄清楚這一切,為了能擺脫這旋渦,回到家人身邊,過回平靜的生活…

  而林尋,在聽父親娓娓道來他與母親的往事時,早已經泣不成聲。

  這些故事,她以前從未聽父親如此詳細的說起過。

  陳先生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繼續訴說著:

  「後來,日子久了,感情也深了。在一次協會舉辦的聯歡晚會上,我向你母親告白。第二年,我們就結了婚。」

  他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但隨即又黯淡了幾分:「也就是在結婚當天,隨禮的名單上,我看到段福游的名字。

  故人重逢,我心裡是很高興的。可她…只是遠遠地看了我一眼,送了份厚禮,人就走了。

  後來,協會的老會長才私下告訴我,段福游其實很早就知道我在協會,甚至我參與的幾次行動,背後也有她或者說福游一脈暗中相助的影子。

  但礙於福游一脈的規矩,以及她師父張靈玉不喜與世俗牽扯過深的性子,她一直不露面。」


  「再後來,老會長去世,我大師兄接任了會長,繼續追查師父的下落。也是奇怪,打著後協會和福游一脈的接觸也漸漸多了起來。

  段福游也開始偶爾在協會露面,她和你母親不知怎麼,還挺投緣,相談甚歡。我本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靜而幸福地過下去…」

  陳先生的語氣再次變得沉重起來,帶著命運無常的感慨。

  「可那天…我五位師兄應該是追查到了什麼眉目,瞞著我離開,而他們也和師父當年一樣,人間蒸發…

  緊接著,一系列壞事接二連三地發生,協會的骨幹力量在處理別的案子無人帶隊,而損失慘重,青黃不接。

  不久,又傳來了張靈玉前輩去世的噩耗,緊接著…就是你母親的離世…」

  陳先生的聲音哽咽了,他閉上眼,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所有的事情,仿佛在那段時間全部崩塌。上面決定由我擔任會長,可面對這麼一個爛攤子,我…我真的是力不從心。」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段福游加入了協會,給了我很多幫助。很多棘手的案子,難以突破的行動,都因為她的加入而打開了局面。

  說實話,後來那幾年,與其說是她加入了協會,倒不如說是我們整個協會,都在仰仗她的能力和福游一脈的資源。」

  陳先生坦誠道,「也因為公務上的頻繁接觸,我和她走得越來越近。至於段福游心裡的那份意思…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說完之後抬起頭,目光堅定的看著林尋,一字一句說出心裡話:

  「但是,小尋,爸爸的心裡,除了你母親,也就只有你了…」

  林尋聽完這漫長的敘述,心中百感交集,對父親的誤解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愧疚和心疼。

  她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滴落在手背上。

  樂東幾人也沉默著,他們能感受到陳先生話語裡的那份無奈,和跨越歲月不變的深情。

  洪雄傑看著病房內又被沉重的氣氛籠罩,大手一揮,指著保溫罐開玩笑的說:

  「老陳,你這雞湯喝不喝了,不喝給我,我還沒嘗夠滋味呢。」

  陳先生被他這話逗得笑了笑,臉也柔和了許多。

  林尋和樂東幾人也因為洪雄傑的打岔,從悲傷的氛圍中稍稍掙脫,病房內的氣氛總算鬆動一些。

  陳先生笑著搖了搖頭,隨即神色一正,目光掃過樂東、蔡坤和麻文文,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我這些陳年家事,說出來也是徒增感慨,倒是你們這幾個小子…」

  他說著看向洪雄傑:「老洪已經把大概情況都告訴我了。我今天還能躺在這裡,把這些話說給小尋聽,還得謝謝你們。」

  蔡坤連忙擺手,憨笑道:「陳叔叔,這我們應該的,應該的。」

  陳先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樂東和麻文文身上:

  「段福游那會兒過來,已經把你們決定要去人臉山的事跟我說了。

  既然你們已經做出了選擇,其他的話,我也不多說了。你們先好好休養一段時間,把身上的傷和元氣都恢復過來。」

  他停頓了一下,臉色嚴肅起來:「等出發的時候,我和老洪,還有協會能調動的人手,會跟你們一起去。

  那人臉山兇險異常,我陳六雖然不敢百分之百保證你們都能安然無恙,但我可以說,就算真出了什麼事,我肯定…擋在你們前面。」

  這句話說得平靜,卻重逾千鈞。

  二人頷首,心中對於未知險境的彷徨,都被這樸素的承諾沖淡了幾分。

  前路依舊莫測,但一直都不是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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